「延清小兒!你竟敢來?!」
甲木神將法相咆哮震天,萬丈的青色巨臂粗暴地撕裂混沌。
狂暴木氣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殺機,直挺挺砸向顧長生的建木虛影。
青松真君本源受創,理智早被仇恨啃噬殆盡。
那股狂暴的木氣中,夾雜著青松真君數十年來積攢的屈辱。
東荒霸主的尊嚴,被一個新晉真君踩在腳下摩擦,此仇不共戴天。
那一拳揮出,周遭的太虛星石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齏粉。
虛空被蠻橫地拉扯出數十道恐怖的黑色裂谷,罡風順著裂谷瘋狂倒灌。
顧長生端坐洞天白骨王座,連起身迎敵的興致都欠奉。
建木虛影枝葉舒展,元木總綱的絕對位階壓制轟然擴散。
周遭狂暴的罡風被生生逼退數百里。
顧長生冷眼看著那隻巨臂逼近。
元木果位權柄全面開放,天下木道脈絡盡在掌控。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青松真君體內法則的凝滯與破敗。
殘軀敗體,苟延殘喘,也敢在他面前言勇?
顧長生指尖微抬,漫天精純至極的青色光雨憑空浮現,迎著那隻萬丈巨臂逆流而上。
每一滴光雨都凝練著元木法則,重逾千鈞,看似輕柔,卻蘊含著摧垮一切木道神通的無上威能。
若這老狗真敢一意孤行,今日,他便索性將其剩下的半條命,徹底留在這太虛之上!
轟!
就在兩股極致木系法則即將碰撞、天地將要傾覆的剎那,一朵遮天蔽日的華炁金蓮突兀破開混沌,從天而降。
金蓮通體金光璀璨,梵音繚繞,禪韻浩蕩,帶著不容抗拒的磅礴力量,蠻橫楔入兩大法則之力的中心。
花瓣層層疊疊綻放,金光席捲四方,硬生生將那勢不可擋的甲木巨臂彈開千丈,巨臂之上的木系精氣瞬間潰散大半。
狂暴的氣浪向四周席捲,將落雁山脈上方的厚重雲層徹底絞碎。
「兩位道友,且慢動手。」
西漠真君的金身羅漢虛影單手豎在胸前,宏大音波壓過雷霆。
「丙火真君乃上古大能,其道場內藏有直指金丹後期之核心機緣。」
「造化當前,內訌徒惹人笑話,秘境才是重中之重。」
這番話精準踩在所有人的軟肋上。
青松真君法相劇烈震顫,巨臂懸在半空,終究沒有再次砸下。
突破,永遠是懸在金丹真君頭頂的最高鐵律。
打生打死圖什麼?還不是為了更進一步。
中州老怪的赤紅法相冷哼一聲,漫天火燒雲隨之收斂。
東海龍王龐大的身軀隱入幽藍汪洋,水火交鋒的狂暴氣浪逐漸平息。
幾位立於修仙界頂端的存在,就這般默契地停了手。
雲端之上,金光、水霧、木氣與赤炎交織。
這群高高在上的執棋者,直接當著天下眾生的面,旁若無人地開始瓜分下方那座丙火道場的名額與資源。
中州老怪的赤紅法相表面,火焰劇烈翻滾。
「這丙火道場本就位於中州地界,老夫謀劃百年,理應拿大頭,核心主殿歸吾。」
東海龍王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嗤笑。
「笑話!天地靈物有德者居之,你中州若真有本事,何必等它自行現世?東海要兩成靈物,餘下名額各憑本事。」
西漠的華炁金蓮散發出柔和的佛光。
「阿彌陀佛,兩位施主莫要傷了和氣。這遺府內煞氣頗重,我佛慈悲,理當度化幾件上古法器,結個善緣。」
三方勢力互不相讓,誰也不肯吃虧。
討價還價的音波在太虛中迴蕩,震得下方山川崩塌。
下方的大地在法則威壓下瘋狂戰慄。
裂谷底部。
被陣法鎖鏈死死釘在岩漿上的林炎,正在烈焰中悽厲哀嚎。
離火本源瘋狂灼燒他的經脈,天火靈根被強行抽乾,化作開啟遺府的柴薪。
跌坐在晶石廢墟上的曹雲,七竅流血,絕望地望著天幕。
那幾股高高在上的神念,正肆無忌憚地在他頭頂商議分贓。
曹雲仰起頭,死死盯著天幕上那幾尊龐大的法相。
他認出了中州老怪的氣息,也認出了西漠釋修的華炁。
就是這幫高高在上的神明,把他當成畜生一樣圈養了數十年。
這兩枚耗費數十年光陰打磨的鑰匙,連被這群真君提及的資格都不具備。
用完即棄,死活不論。
曹雲拼命催動純陽心火,企圖切斷林炎與陣法的聯繫。
那火剛一離體,便被上古陣紋粗暴地吞噬。
他引以為傲的修為,在這座遺府面前,連個笑話都算不上。
曹雲十指摳進赤紅晶石,指甲齊根崩斷,鮮血淋漓。
他拼命修煉,拼命殺戮,以為自己在逆天改命。
到頭來,全都是別人寫好的劇本。
林炎在岩漿中的哀嚎聲越來越微弱。
天火靈根的光芒徹底黯淡,被遺府陣法榨乾了最後一絲價值。
一具焦黑的乾屍緩緩沉入岩漿。
替死鬼死了。
但曹雲的命數,依舊被死死釘在這盤棋局上。
螻蟻的命,在金丹真君眼裡,連一粒塵埃都不如。
極致的屈辱與絕望徹底擊碎了他的道心。
顧長生對這場分贓大會毫無興致。
對青松真君時不時投來的怨毒殺意,他更是嗤之以鼻。
無能狂怒的敗犬罷了。
吃相真難看。
顧長生聽著這群老怪物的虛偽言辭,心中的鄙夷更甚。
秘境大門還沒完全穩固,這幫老東西就已經開始分肉了。
真以為這丙火道場是他們家後院的菜地?
顧長生手指輕輕敲擊著王座的扶手。
丙火主燃與粹,暴烈洶湧。
若他強行降臨,元木法則極易被丙火同化,反而替他人做嫁衣。
己土則不同,溫潤包容,能化凡土為靈田。
厚塵真人那老小子雖然殺伐墊底,但保命和承載法則的手段卻是一流。
讓他去秘境裡攪渾水,最合適不過。
元木神念靜靜矗立,他分出一縷心神,順著因果線直達落雁山脈。
落雁山脈外圍。
陳沐立於一座殘破的山崖之巔,周身青黑死氣瘋狂翻滾。
千里之外的赤紅光柱沖天而起,上古遺府的恐怖威壓讓他的心臟劇烈狂跳。
貪婪在靈台深處極速膨脹。
上古道場現世,隨便撿點殘羹冷炙,也足以省去數百年苦修。
更何況,那可是直指金丹大道的機緣。
紫府修士誰能抗拒這種誘惑?
就在他準備化作遁光沖向裂谷的剎那。
靈台最深處,子母道種轟然震顫。
顧長生冷漠的法旨直接砸進他的腦海。
「火克木,你修枯榮死氣,去丙火遺府只會淪為柴薪。」
「守好落雁山脈,半步不許越界。」
陳沐渾身一僵,沸騰的貪念被乾脆利落地掐斷。
老祖的意志,無可違逆。
他死死盯了一眼那座散發著誘人波動的赤紅宮殿,強行轉過身。
「謹遵老祖法旨。」
理智重新占領高地。
陳沐胸膛劇烈起伏。
他回想起老祖證道時的恐怖威壓。
那些自以為是的散修,根本不知道即將面對的是什麼。
那是金丹真君們布下的絞肉機。
進去的人越多,死得越慘,秘境的陣法消耗就越快。
這群炮灰,不過是真君們用來填陣眼的血肉電池。
顧長生的聲音再次響起,透著運籌帷幄的從容。
「聯繫承天閣厚塵。」
「土能承火,這樁機緣,讓他去拿。」
陳沐瞬間領悟。
老祖這是要用中州的暗子,去虎口奪食。
承天閣修己土道統,包容萬物,最適合在火系秘境中摸魚。
遠處的蒼穹被各色遁光填滿。
遺府現世的異象根本瞞不住。
中州及周邊的紫府、築基修士,皆被這股異象吸引。
他們雙目赤紅地朝著裂谷方向瘋狂匯聚。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成百上千道遁光如蝗蟲過境,鋪天蓋地。
一名壽元將盡的紫府初期老散修,直接燃燒本命精血,化作血色流光沖在最前方。
「朝聞道,夕死可矣!老夫拼了!」
悽厲的嘶吼聲在半空中迴蕩。
無數修士被這股狂熱感染,紛紛祭出保命底牌,拼命提升遁速。
陳沐立在崖巔,冷眼看著這群趕著去送死的炮灰。
其中不乏一些名門大派的長老,平日裡高高在上,此刻卻像餓狗撲食般醜態百出。
修仙界殘酷的底層邏輯,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沒有絕對的實力,所有的機緣都是催命符。
沒有金丹真君的默許,誰能從那座宮殿裡帶走哪怕一塊磚?
他無比慶幸自己抱緊了老祖的大腿。
只要跟著老祖,總有一天,他也能站上那片雲端,俯瞰眾生。
承天閣主峰。
厚塵真人手忙腳亂地將最後三枚極品靈石砸進陣盤凹槽。
十指連彈,土黃色的己土真元不要錢般灌入陣眼。
護宗大陣光芒大盛,一層厚重如山嶽的土黃色光罩將整座山頭死死扣住。
千里外那道貫穿天地的赤紅光柱,散發的威壓讓他心驚肉跳。
這種上古遺府現世,絕對是一場絞肉機般的血肉盛宴。
沒有金丹真君護道,紫府大修進去就是當柴火燒。
他這把老骨頭,只想守著承天閣這一畝三分地,絕不蹚這趟渾水。
陣法光罩突然盪開一圈劇烈的波紋。
一縷青黑死氣蠻橫地撕開土系真元,直接在護宗大陣上融出一個缺口。
死氣匯聚,凝聚成陳沐的身形。
「封山防賊?」陳沐開口,嗓音冷硬。
厚塵渾身一激靈。
看清來人,他立刻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躬身行禮。
「陳道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陳沐不廢話,直奔主題。
「老祖法旨。要你去丙火遺府走一趟。」
厚塵笑容僵住。
那遺府擺明了是個絕地,天上幾位真君正虎視眈眈地盯著。
他一個修己土的,雖然保命一流,但殺伐手段連散修都拼不過。
「陳道友,老朽這身子骨,進去怕是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厚塵弓著腰,語氣透著哀求。
「遺府內造化通天,老朽實在無福消受。承天閣上下,還指望老朽這把老骨頭撐著。」
陳沐冷笑一聲。
青黑死氣在指尖繚繞,化作一根尖銳的木刺。
「老祖讓你去,是借你己土承火的命數。」
「裡面的東西,老祖要了。」
「你去拿。拿不回來,承天閣也就沒必要留著了。」
厚塵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那股枯榮死氣直接壓在靈台上,木克土的絕對法則壓制讓他喘不過氣。
他根本沒得選。
天上那些真君把散修當耗材,延清真君同樣拿他當棋子。
但不同的是,這顆棋子若是當得好,承天閣便能徹底抱緊這條大腿。
中州這四戰之地,沒有金丹靠山,遲早被人生吞活剝。
這就是個天大的機會。
「老朽領命!」厚塵咬牙應下,猛地直起身。
「定不負真君重託!」
陳沐屈指一彈。
一枚刻著元木道紋的青色玉符落入厚塵手中。
「保命用的。別死在裡面。」
青黑霧氣消散,陳沐走得乾脆利落。
厚塵握著那枚玉符,感受著裡面精純的木系本源,懸著的心稍稍落回肚子裡。
這算是一道護身符。
富貴險中求。
既然上了延清真君的船,這趟渾水不蹚也得蹚了。
他轉身大步走向寶庫,準備翻出所有壓箱底的防禦法器。
太虛之上。
混沌深處。
四股金丹級別的法則威壓瘋狂對撞。
那座丙火宮殿的陣法光幕,在岩漿中劇烈閃爍。
中州老怪的赤紅法相俯瞰著下方。
「這遺府陣法與地脈相連。吾等若強行出手,地脈崩塌,裡面的東西誰也得不到。」
宏大的音波震碎大片星石。
東海龍王冷哼出聲。
「老鬼,有話直說。」
「各退一步。」中州赤離老怪拋出條件。
「吾等聯手,撕開外層禁制。各憑本事派門下紫府入內。」
「生死各安天命。誰帶出來的東西,便是誰的。」
西漠華炁金蓮緩緩旋轉。
「阿彌陀佛。此法甚妥。」
青松真君的甲木神將法相劇烈震顫。
他本源受創,若真君下場死斗,他絕對吃虧。
派紫府弟子爭奪,正合他意。
「可。」
太虛中達成默契。
四位立於修仙界頂端的存在,瞬間敲定了這場殺戮遊戲的規則。
顧長生的元木神念靜靜矗立。
建木虛影枝葉微展。
他根本不需要開口。
厚塵已經帶著他的玉符上路了。
己土在丙火秘境裡的生存能力,絕對能活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