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十息。
白衣劍修的慘叫戛然而止。
陳沐手腕一抖，黑鞘長刀震落大片污血。那具殘破的骨架失去支撐，直挺挺砸在碎裂的青石板上。
化作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黑水。
承天閣山門前死寂無聲。數百名弟子將頭顱死死貼著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
太虛中那些隱秘交織的神識，在觸及那灘黑水的瞬間，極其默契地齊刷刷切斷了感知。無人敢再越雷池半步。
這等殘酷到極致的手段，直接擊穿了躲在暗處的中州修士的心理防線。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自詡正統的紫府大修們，此刻連神識都不敢多停留一息。
生怕被那個渾身青黑死氣的瘋子順著氣機找上門來。
陳沐收刀入鞘。
左腿青紫藤蔓緩緩收縮，化作一層厚重的青黑腿甲。
他轉身，大步跨入承天閣主峰大殿。
地下暗堡，核心密室。
四周石壁上鑲嵌的極品夜明珠散發著幽冷白光。
陳沐推開沉重的石門，單膝重重砸在堅硬的蒲團上。暗紅色的鮮血順著他殘破的衣袍滴落。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腔劇烈起伏。
丹田內，紫府法力正在毫無規律地橫衝直撞。枯榮死氣中，隱隱夾雜著一絲極其狂躁的黑紅血絲。
那是南疆血湖底部的殘存煞氣。
陳沐靈台深處翻滾著嗜血的暴虐。
剛才面對白衣劍修的挑釁，他本可以一刀斃命。卻偏偏選了最殘忍的凌遲手段。
殺心太重。
老祖命承天閣充當耳目，本該低調蟄伏。自己當眾虐殺中州劍修，無異於將承天閣徹底推到風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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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絕對違背了老祖隱於幕後的初衷。
陳沐咬破舌尖，強行用劇痛壓下經脈里的狂躁。
雙手死死扣住大腿上的青黑甲片，指甲在上面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密室中央的虛空毫無徵兆地扭曲。一抹極其璀璨的青金光芒撕裂昏暗。
凌駕於天地之上的偉岸氣機，順著因果鎖鏈轟然灌注而下。
整個暗堡的己土靈氣瞬間凝滯。
陳沐立刻雙膝跪地，將頭顱深深埋在雙臂之間。
「主上。」
「屬下受煞氣侵擾，擅作主張虐殺劍修，恐打亂主上布局。」
「請主上責罰。」
青金光芒在半空中交織，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衫虛影。
顧長生端坐在虛幻的王座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渾身血污的陳沐。
龐大的神念極其蠻橫地刺入陳沐的紫府。元木法則化作億萬道無形的細絲，瞬間遊走遍他的全身經脈。
這絲煞氣極其狡猾，若非顧長生親自出手，陳沐這具紫府中期的肉身，遲早會被徹底同化成一具只知殺戮的行屍走肉。
顧長生抬起右手，隔空虛握。陳沐發出一聲悶哼。
元木生機化作一尊無形的磨盤。
極其粗暴地將那絲煞氣碾成齏粉，連帶著其中的因果線一併斬斷。
那一絲潛伏在枯榮死氣深處的黑紅煞氣，被徹底剝離出來。
化作一縷青煙，在半空中消散。
陳沐只覺靈台瞬間清明，那股嗜血的狂躁蕩然無存。
顧長生平淡的真音在密室中盪開，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殺了便殺了。」
陳沐猛地抬起頭。
這五個字，輕描淡寫，卻透著視中州群雄如無物的絕對自信。
沒有責罰，沒有怪罪。
只有上位者對麾下惡犬的極致護短。
中州劍修又如何？紫府圓滿又如何？在老祖眼裡，不過是隨手碾死的蟲子。
陳沐內心的戰慄徹底轉化為狂熱。這條命賣給老祖，值了！
密室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厚塵真人連滾帶爬地衝進石門。
他渾身肥肉劇烈哆嗦，一看到半空中的青衫虛影，直接五體投地滑跪到陳沐身側。
「老祖聖明！」
「陳道友神威蓋世，那一刀斬得好啊！」
厚塵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語無倫次地表著忠心。
顧長生沒有理會厚塵的諂媚。指骨在虛幻的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
「你以為，殺一個劍修就能立威？」
厚塵的奉承瞬間卡在喉嚨里。顧長生俯視著趴在地上的胖子。
「你在丙火遺府全身而退。」
「如今承天閣又冒出一個能秒殺紫府圓滿的修士。」
「中州那些活了上千上萬年的老怪物，沒一個是傻子。」
真音化作實質的靈壓，極其蠻橫地砸在厚塵的脊背上。
「他們只會認定一件事。」
「你厚塵，不僅拿到了驚天造化，還找到了強大的護道人。」
「你距離求金，只差最後半步。」
厚塵渾身一僵。
紫府大圓滿的法力在體內徹底凝固。大顆大顆的冷汗順著下巴瘋狂滴落，砸在青石板上。
「曹雲那個散修就是最好的例子。」顧長生冷酷地剝開真相。
「他身懷離火本源，被當成蠱蟲養了十年。你以為你能在丙火遺府撿漏，是因為你運氣好？」
「那是因為老怪物們的注意力都在金性上。現在金性散了，他們的獵物，自然會換成你這個紫府大圓滿的胖子。」
厚塵聽得肝膽俱裂。曹雲的慘狀他還歷歷在目。被金丹老怪盯上，連自爆的資格都沒有。
他活了五百年，太清楚中州這幫老怪物的行事作風。
大世降臨，果位有限。
任何一個有希望求金的修士，都會被視作肉中刺。
凌雲志在南疆搞出那麼大陣仗，最後還不是被肅金闕老祖一劍斬斷了命數！
厚塵瘋了一般將頭磕在地上，砸出砰砰的悶響。
「老祖救命！」
「屬下對老祖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若留在中州，必會被那幫老怪物群起而攻之，抽魂煉魄啊！」
顧長生靠在椅背上。
「你確實不能留在中州。」
「承天閣的目標太大，暗堡防得住紫府，防不住金丹真君的神識。」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顧長生單手一揮。一幅由青金光芒凝聚的修仙界堪輿圖在半空中展開。
光點迅速跨越中州，落在極東之地的汪洋大海上。
「去東海。」
「亂星海域，長生樓。」
陳沐抬起頭，立刻領悟了其中的算計。
「主上在那邊有布局？」
顧長生微微頷首。
「長生樓的獨眼鯊已經整合了東海淺水區。」
「東海龍王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會去探查。」
「你去東海，借己土法則鎮壓海眼，既能避開中州視線，又能替長生樓擴充地盤。」
厚塵哪敢有半個不字。
去東海總比在中州等死強一萬倍。更何況那是老祖的地盤，安全絕對有保障。
「屬下立刻收拾寶庫，即刻啟程！」
顧長生屈指一彈。一道青光直接釘在厚塵面前的石板上。
「你若就這麼走了，中州的老怪物立刻就會察覺。」
「必須留個替身，把這齣戲唱完。」
顧長生雙手在虛空中快速結印。
元木洞天的法則本源被極其蠻橫地跨界抽取。密室內的己土靈氣被強行排開。
一截散發著滄桑古韻的極品雷擊木，順著因果鎖鏈墜落。
這截雷擊木，乃是元木洞天曆經三千年雷劫淬鍊的極品靈材。
內蘊的生機與毀滅之力達到了一種完美的平衡。
顧長生神念化刀。
每一次切割，都伴隨著天地法則的轟鳴。木屑紛紛揚揚灑落，尚未落地便化作精純的靈氣反哺暗堡。
雷擊木被極其精準地雕刻成一個肥胖的人形輪廓。
「陳沐，取他三滴心頭血。」
陳沐毫不猶豫，長刀出鞘。刀背狠狠砸在厚塵的後心。
厚塵發出一聲慘叫，張嘴噴出三大口精純至極的本命精血。
精血在半空中被青金光芒捲住。直接打入木雕的眉心。
顧長生右手猛地一抓。厚塵丹田內的己土仙基劇烈震顫。一縷己土氣被強行剝離出來。
厚塵疼得滿地打滾，卻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半點雜音。
木雕焦黑的表皮開始脫落。長出與常人無異的血肉、經脈、甚至毛髮。
短短半柱香的時間。
一具與厚塵真人長得一模一樣、連氣息都分毫不差的軀殼，靜靜懸浮在半空。
這具傀儡散發著紫府大圓滿的恐怖法力。甚至隱隱透出一絲即將觸碰金丹壁壘的狂暴氣機。
厚塵捂著胸口，癱坐在地上。
他盯著那具傀儡。
憑空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