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塵癱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死死盯著半空中那具血肉豐滿的軀殼。
沒有奪舍,沒有融魂。
一截雷擊木,三滴精血,一絲己土氣。
硬生生捏造出一個紫府大圓滿的替身。
這等憑空造物、逆轉生死的手段,徹底擊碎了厚塵五百年的修仙常識。
半空中,顧長生的青衫虛影緩緩抬起右手。
青金光芒化作一道繁複的陣紋。
極其蠻橫地打入傀儡眉心。
假厚塵緊閉的雙眼豁然睜開。
一股極其狂暴、幾乎要撐破紫府壁壘的靈壓,從這具軀殼內轟然爆發。
落雁山脈外圍。
白衣劍修被當眾凌遲的血腥氣還未徹底散去。
數十道隱晦的遁光已經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
悄無聲息地貼近了承天閣的山門。
這些都是中州各大勢力的頂尖探子。
太虛深處,更是交織著幾道令人毛骨悚然的龐大神識。
承天閣突然冒出一個戰力恐怖的體修。
這讓所有蟄伏的獵手都生出了強烈的危機感。
轟!
承天閣主峰的己土光幕劇烈翻滾。
一道土黃色的遁光極其蠻橫地撞碎了主殿穹頂。
直衝雲霄。
假厚塵懸浮在半空。
渾身肥肉在狂風中劇烈顫抖。
紫府大圓滿的威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其中夾雜著一絲極其純粹的丙火氣機。
以及觸碰金丹壁壘的狂躁波動。
「今日封山!」
假厚塵仰天怒吼。
音波化作實質的土黃色漣漪,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貧道今日便在主峰閉死關!」
「不證金丹,誓不出關!」
這幾嗓子夾雜著雄渾法力。
直接在方圓十里炸開。
躲在暗處的探子們猝不及防。
被這股狂暴的音波震得齊刷刷噴出鮮血。
修為稍弱的築基修士,當場經脈寸斷。
一頭栽下雲端,砸進密林深處。
太虛深處。
那些交織的神識瞬間沸騰。
猜想被證實了。
厚塵這個滑不留手的胖子,真的在丙火遺府拿到了逆天造化。
甚至已經摸到了金性的門檻!
老怪物們的貪婪與殺意,在這一刻攀升到了極點。
假厚塵根本不給外界反應的時間。
雙手極速結印。
承天閣護宗大陣爆出刺目的強光。
三十六座副峰的靈氣被強行抽乾。
化作一層厚重無比的山嶽虛影,將主峰死死罩住。
假厚塵一頭扎進主峰禁地。
氣息徹底收斂。
整座落雁山脈陷入了一種暴風雨前極其壓抑的死寂。
所有探子瘋狂向宗門傳訊。
中州的火藥桶,被這具木頭傀儡徹底點燃。
地下暗堡。
厚塵本尊連滾帶爬地衝進寶庫。
雙手化作殘影。
將一排排架子上的極品靈石、珍稀靈藥、高階法器瘋狂掃入儲物戒。
五百年的底蘊,哪怕是一塊下品火星石,都沒放過。
短短半柱香。
五個容量極其龐大的極品儲物戒被塞得滿滿當當。
厚塵將戒指死死貼在胸口。
奔回核心密室。
密室中央,顧長生的虛影正單手虛握。
太虛壁壘被青金光芒極其粗暴地撕開。
一條閃爍著幽藍與青金交織光芒的空間裂縫。
正在緩緩成型。
裂縫邊緣散發著絞碎萬物的恐怖吸力。
卻被元木法則死死禁錮在一個三尺見方的框架內。
「主上,寶庫已清空。」
厚塵跪在裂縫前。
渾身大汗淋漓。
顧長生沒有回應。
指骨在虛幻的扶手上突然停住。
一股極度冰冷氣機。
毫無徵兆地穿透了落雁山脈厚重的岩層。
純正的金丹神識!
某位蟄伏在中州的老怪,終於按捺不住。
直接越過陣法,向著地底深處探來。
這道神識極其蠻橫。
沿途的泥土、岩石、甚至防禦禁制。
在這股威壓下直接化作虛無。
厚塵渾身肥肉瞬間僵死,紫府大圓滿的法力被死死壓在丹田,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空間波動根本瞞不過金丹真君的感知,只要那道神識掃過這間密室,替身之計就會瞬間暴露。
顧長生端坐在王座上,連姿勢都沒換一下,青金雙色的光芒在指尖極速跳躍。
迎著那道逼近的恐怖神識。
極其隨意地屈指一彈。
形成一張無形的濾網。
直接覆在了那道金丹神識之上。
神識蠻橫地掃過密室,只覺得無異常。
顧長生借用牽魂曲,直接篡改了對方神識接收到的信息。
威壓如潮水般退去。
厚塵整個人如同爛泥般癱在青石板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冷汗直接在身下匯聚成一個小水窪。
抬起頭,看向半空中那道青衫虛影,內心的敬畏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瞞天過海!
「滾進去。」
顧長生平淡的真音在密室中盪開。
空間裂縫徹底穩固,幽藍色的通道直指千萬里之外的東海。
厚塵不敢有半點遲疑,抓起儲物戒,連滾帶爬地沖向裂縫。
跨入通道的瞬間,轉過頭。
對著顧長生的虛影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屬下在東海,靜候主上法旨!」
肥胖的身軀被幽藍光芒瞬間吞沒。
裂縫極速收縮,化作一個極其微小的光點。
最終徹底湮滅在虛空中。
幽藍色的光點徹底湮滅在虛空中。
厚塵只覺天旋地轉,五臟六腑幾乎要被狂暴的空間擠壓力碾碎。
劇烈的失重感猛地襲來,逼得他死死閉緊雙眼,將紫府大圓滿的法力全部用來護住心脈。
東海,亂星海域。
長生樓最高處的議事大殿內,水汽氤氳。
獨眼鯊端坐在純金打造的寬大座椅上,單手翻閱著剛送來的海域供奉帳冊。
他僅剩的左眼透著兇悍的煞氣,指節在獸皮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自打接管了龍宮讓出的七十二島,長生樓在淺水區可謂一手遮天。
無數散修和底層妖族排著隊來上貢,只求能在這片修羅場裡謀個安穩。
大殿中央的虛空毫無徵兆地扭曲起來。
刺耳的空間撕裂聲驟然炸響,兩塊生鐵在瘋狂摩擦般的尖銳音波橫掃四周。
一道幽藍色的裂縫憑空綻開,邊緣閃爍著毀滅性的亂流。
緊接著,一團圓滾滾的肉球夾雜著幾枚儲物戒,極其狼狽地從裂縫中砸落。
砰!
厚塵重重砸在鋪滿海獸皮的地磚上。
渾身肥肉劇烈震顫,將堅硬的青石地基砸出一個龜裂的淺坑。
碎石飛濺,大殿內的供桌被衝擊波直接掀翻。
獨眼鯊猛地合上帳冊,直接將其震成粉末。
紫府大修的法力轟然爆發。
大殿內的水系靈氣瞬間沸騰,化作數十根粗壯的冰藍色水矛。
鋒銳的矛尖齊刷刷指向地上的不速之客,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獨眼鯊單手按住座椅扶手,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在厚塵前方三丈處。
「什麼人敢闖我長生樓!」
死死鎖定地上的胖子,殺機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厚塵被摔得七葷八素,滿腦子都是空間亂流的嗡鳴。
他剛撐起上半身,就感到幾道極度危險的寒氣逼近咽喉。
紫府大修!
厚塵眼皮狂跳,背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看清了眼前的獨眼壯漢,還有周圍懸浮的致命水矛。
這東海的散修,殺性怎麼比中州那幫劍修還重!
厚塵來不及平復翻騰的氣血,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
雙手極速結印,一層土黃色的己土護盾瞬間撐開,將自己死死護在中間。
「道友且慢動手!」
厚塵扯著嗓子大吼,聲音因為驚恐有些變調。
「自己人!」
獨眼鯊根本不吃這一套。
東海本就是弱肉強食的修羅場,哪來的自己人。
他五指猛地張開。
懸浮的水矛爆出尖銳的破空聲,直奔厚塵周身大穴刺去。
水矛撕裂空氣,帶起一長串白色的水汽尾跡。
厚塵嚇得肝膽俱裂。
他不敢動用紫府大圓滿的底牌反擊,生怕壞了老祖的布局。
只能極其狼狽地扯開衣襟。
眉心處,一道青金色的蓮花印記驟然閃爍。
一股凌駕於天地之上的元木生機,順著印記轟然盪開。
這股氣機沒有絲毫攻擊性,卻透著絕對的威嚴,霸道地壓服萬物。
刺向面門的水矛在接觸到青金光芒的瞬間。
硬生生停滯在半空,隨後化作無害的水汽蒸發。
獨眼鯊僅剩的左眼驟然瞪大。
他體內的金丹本源法則印記,竟然對這股氣機產生了極其強烈的共鳴。
那是主上的氣息!
獨眼鯊渾身一震,狂暴的殺意瞬間煙消雲散。
他猛地揮手,徹底散去法力,將大殿內的靈氣強行壓平。
「你……」
獨眼鯊死死盯著厚塵眉心的印記,喉嚨劇烈滾動。
「你是主上派來的人?」
厚塵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抹掉額頭的冷汗。
他散去己土護盾,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
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塵,將散落的儲物戒一一撿起。
「貧道厚塵,奉老祖法旨,特來東海長生樓。」
聽到「老祖」二字,獨眼鯊臉上的兇悍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狂熱與敬畏。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厚塵的手臂,力度大得驚人。
「原來是主上座下的使者!」
「剛才多有得罪,厚塵道友莫怪!」
獨眼鯊的態度轉變得極其徹底。
在長生樓,主上的意志就是絕對的天條。
能被主上親自跨界送來的人,絕對是核心心腹。
厚塵被這熱情搞得一愣。
他打量著眼前的獨眼壯漢,心裡暗暗咋舌。
這人身上透著一股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狠厲,顯然是個在刀尖上舔血的亡命徒。
修為雖然不及自己,但那股悍不畏死的瘋勁,絕對是個硬茬。
老祖在中州有承天閣,在南疆有屍陰宗。
現在連東海這種窮山惡水,都扶植出了這麼一號凶人!
甚至連東海龍宮的場子都敢接管,把龍族的臉面按在地上踩。
老祖的布局到底有多大?
厚塵心底的敬畏再次攀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對顧長生的手段徹底拜服。
他反手握住獨眼鯊的手腕,擠出招牌式的圓滑笑容。
「無妨無妨,不知者不罪。」
「獨眼樓主鎮守東海,勞苦功高,貧道在中州都有所耳聞。」
「貧道初來乍到,還要仰仗樓主多多照應。」
兩人寒暄了幾句,氣氛瞬間融洽起來。
獨眼鯊揮退了殿外探頭探腦的守衛,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大殿半步。
大殿石門轟然關閉。
一層隔絕探查的水幕將兩人籠罩,確保談話絕不外泄。
「厚塵道友,主上這次派你過來,有何法旨?」
獨眼鯊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掩飾不住的期待。
厚塵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極其凝重。
他指了指腳下,又指了指西方中州的方向。
「中州大亂,群魔亂舞,那些老怪物已經盯上我了。」
「老祖命我前來東海,借貴地暫避風頭。」
「順便……」
厚塵頓了頓,紫府大圓滿的氣機微微外泄,震得周圍的水幕盪起層層漣漪。
「尋一處絕對安全的極品地脈,閉關求金!」
求金!
這兩個字砸在獨眼鯊耳中,不亞於一道驚雷。
他倒吸一口涼氣,死死盯著眼前的胖子。
紫府大圓滿!
觸碰金丹壁壘!
主上竟然要在這亂星海,親手扶植一尊金丹真君!
獨眼鯊只覺頭皮發麻,血液直衝天靈蓋,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一旦厚塵證道成功,長生樓的背後就站著一位實打實的金丹大能。
到時候龍宮的那些蛟龍,只配給長生樓拉車!
「好!好!好!」
獨眼鯊連說三個好字,激動得來回踱步,雙手不斷互搓。
「道友放心,主上的事,就是我獨眼鯊的命!」
「你需要什麼樣的地脈?只要東海有,我帶人去搶也給你搶來!」
厚塵摸了摸下巴,對獨眼鯊的土匪行徑頗為受用。
「貧道修的是己土法則。」
「需要土氣極其濃郁,且能遮掩天機的地方。」
「最好是遠離人煙,不受外界海潮干擾的海眼深處。」
獨眼鯊猛地停住腳步,單手一拍大腿,發出清脆的響聲。
「有了!」
「龍宮之前讓出的七十二島中,有一座名為沉淵的孤島。」
「那島下方直通東海海溝,地底壓著一條上古土系廢脈。」
「平時無人問津,但土氣極其厚重,連海妖都不願靠近。」
「最關鍵的是,那地方水壓極大,連紫府大修的神識都探不進去!」
厚塵眼睛一亮,肥胖的臉頰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
上古廢脈,水壓隔絕。
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閉關寶地!
「事不宜遲,勞煩樓主帶路!」
獨眼鯊雷厲風行,根本不拖泥帶水。
直接開啟了大殿後方的秘密傳送陣。
兩人踏入陣法,啟動陣盤。
白光閃過,直接跨越了數萬里的海域,將長生樓拋在身後。
再出現時,已經來到了一座光禿禿的黑色礁島上。
四周是漆黑如墨的汪洋。
狂風捲起百丈高的巨浪,狠狠拍擊著礁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獨眼鯊指著島中央一口深不見底的黑洞。
「下面就是沉淵海眼。」
「我這就調集長生樓精銳,把方圓千里的海域徹底封死!」
「任何敢靠近的活物,不管是散修還是龍族,殺無赦!」
厚塵連連點頭,對長生樓的辦事效率極其滿意。
他雙手結印,體內的己土真元轟然運轉。
一層厚重的土黃色光暈將他全身包裹,化作一件堅不可摧的岩石鎧甲。
「有勞樓主護法。」
厚塵縱身一躍,直接跳入那個漆黑的黑洞。
極速下墜。
耳邊的風聲逐漸被沉悶的水壓聲取代。
越往下,周圍的土系靈氣就越發濃郁,連海水都變得黏稠起來。
厚塵足足下潛了半個時辰。
終於踩在了堅硬的岩層上。
四周是一片極其空曠的地底溶洞。
頭頂是翻滾的黑色海水,被一層天然的土系屏障死死擋在外面。
腳下的岩脈散發著古老滄桑的氣息。
厚塵盤膝坐下。
將身上的五個儲物戒全部解下,一字排開放在面前。
承天閣五百年的底蘊,盡數在此。
他單手一揮。
數以萬計的極品火星石、土靈晶傾瀉而出。
在溶洞內堆成了一座座小山,將昏暗的溶洞照得通明。
厚塵咬破指尖,在半空中快速勾勒陣紋。
己土法則化作實質的光線,沒入周圍的岩壁。
「封!」
溶洞內的靈氣瞬間凝滯。
一道極其繁複的聚靈大陣轟然運轉。
將方圓百里的土系靈氣瘋狂抽調過來。
厚塵閉上雙眼,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丹田內的己土仙基開始劇烈震顫。
他將神識徹底沉入那縷老祖賜下的法則感悟之中。
溶洞內的土黃色光暈越來越亮。
將他肥胖的身軀映照成一尊不可撼動的泥塑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