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前一息還在肅金闕大殿,下一息便已經穩穩坐在了元木洞天主峰的王座上。
丹田內,那尊巴掌大小的道胎虛影緩緩睜開雙眼,青金雙色的光芒從虛影周身盪開,鋪滿了整座洞天。
洞天內,萬物生靈齊齊顫抖。
山川河流中的靈氣自行涌動,草木花卉無風自動,無數飛禽走獸伏在地上,不敢動彈分毫。
主峰大殿外那棵萬年古松的枝葉舒展,數息時間便抽出了百丈新枝。
洞天本就繁華。
千里方圓的大地上,靈脈縱橫交錯,靈田成片,低階修士在坊市中往來穿梭。
自從顧長生突破後降下造化靈雨,洞天萬物躍遷,早已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如今道胎虛影流轉,這股生機再次被推向了新的高度。
顧長生沒有急著穩固境界。
他從王座上站起,走到大殿邊緣,俯瞰整座洞天。
千里。
對於凡人來說,這已經是一片廣袤的疆域。但對於道胎境來說,太小了。
金丹時,這個池子勉強夠用。如今碎丹成胎,這點地盤根本承載不了他的道果。
王座之上,顧長生閉目內視。
丹田中的道胎散發著微光,雖然已經成型,但周圍的法力波動卻有些起伏不定。
這方洞天的法則雖然因為他的突破而有所提升,但底蘊終究單薄了一些。
道胎需要吞吐海量靈氣,推演道行,單憑這千里之地的靈脈,根本無法支撐太久。
他需要更多的資源,不僅是靈石,更是靈脈核心,以及蘊含天地法則的異寶。
「該收帳了。」
顧長生平淡地開口,聲音順著因果鎖鏈,同時傳入千萬里外幾個人的耳中。
東海,亂星海。
正在海島上閉目修行的厚塵真人猛地睜開眼。
因果鎖鏈震顫,主上的意志瞬間降臨在腦海之中。
厚塵沒有半點遲疑,當即收起長生樓這些時日積攢的所有底蘊,甚至將東海龍宮先前送來的海魂髓與避水珠盡數捲走。
他化作一道暗黃光芒,順著因果鎖鏈的方向,直接洞穿虛空屏障。
與此同時,中州承天閣暗堡內。
陳沐同樣在密室中站起身,他眉心的青蓮印記正散發著熾熱的溫度。
主上在召喚他。
陳沐拂袖將寶庫中早已準備好的數百枚儲物戒捲入懷中。
這些戒指里,裝滿了中州各大宗門臣服後交納的靈脈核心,每一枚都閃爍著精純的靈光。
他激發了眉心的青蓮印記,青色光芒將他包裹,瞬間消失在暗堡之中。
元木洞天,主峰廣場。
顧長生負手立在大殿石階之上,看著前方的虛空。
兩道光芒幾乎在同一時間撕開洞天壁壘,降落在廣場中央。
暗黃光芒斂去,厚塵顯出身形,當即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枚散發著濃郁水汽的藍色儲物戒。
「主上,東海龍宮進貢的萬年海魂髓、避水珠,以及長生樓搜刮的東海底蘊,盡數帶回。」
另一側,陳沐同樣雙膝跪地,將數百枚閃爍著各色光芒的儲物戒高舉過頭頂。
「主上,中州各大宗門臣服後上繳的四百二十七枚靈脈核心,皆在此處。」
兩人伏在地上,甚至不敢抬頭直視顧長生周身散發出的青金微光。
那股屬於道胎境的威壓,哪怕只是自然溢散,也壓得他們體內的真元運轉滯澀。
顧長生袖袍一揮。
兩人手中的儲物戒自行飛起,懸浮在半空中。
「做得不錯。」
顧長生平淡地開口。
他屈指一彈,半空中的數百枚儲物戒同時崩碎,化作漫天粉末。
數不清的靈材、玉盒、以及那四百多枚閃爍著刺目光芒的靈脈核心,宛若一片浩瀚的星河,在主峰上空盤旋。
海魂髓化作精純的藍色水汽,在半空中凝聚成雲霧;靈脈核心則散發出五顏六色的法則光暈,將整片天空染得五彩斑斕。
顧長生雙手結印,丹田內的道胎虛影猛地睜開雙眼。
轟!
青金雙色的法則洪流從他體內傾瀉而出,化作一隻巨大的無形手掌,將天空中那片由資源匯聚成的星河生生捏碎。
狂暴的靈氣與法則碎片在半空中融合,隨後化作一場五彩斑斕的暴雨,砸入洞天的地脈深處。
整座洞天在這一刻劇烈震顫起來。
地脈深處傳來沉悶的轟鳴,原本只有千里方圓的洞天邊界,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外推移。
大地在延伸,山川在重組。
厚塵和陳沐只覺得腳下的大地在瘋狂顫抖,遠處的虛空不斷向外擴張,露出新的土地與山脈。
千里,三千里,五千里……
直到洞天疆域擴張到萬里方圓,這股狂暴的擴張勢頭才緩緩停歇。
萬里大地上,數百條嶄新的山脈拔地而起,地下的靈脈在海量靈脈核心的填充下,變得粗壯無比,靈氣化作液態在地下河道中奔涌。
主峰拔高了千丈,山體表面浮現出繁複的土木系道紋,散發著濃郁的生機。
穹頂之上,原本灰濛濛的天幕在海量底蘊的灌注下,凝聚出一層淡金色的雲海。
雲海翻湧間,一縷極其精純的氣機從雲層中緩緩降下。
這股氣機帶著超脫凡俗的韻味,重逾萬鈞,落在主峰之上,讓虛空都微微扭曲。
仙靈之氣。
雖然很是微弱,但確確實實誕生了。
厚塵與陳沐看著頭頂降下的淡金色氣機,眼中皆是震撼。
「洞天誕生了仙靈之氣。」
顧長生看著下方的兩人,緩緩開口。
「你二人往後便在主峰閉關,此地的氣機,能讓你們的修行速度提升十倍不止,少走百年彎路。」
「謝主上賞賜!」
兩人齊聲應道,神色中滿是熾熱。
厚塵沒有耽擱,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塊青石,便走過去盤膝坐下。
陳沐則選了主峰另一側的泉眼,同樣閉目運轉功法。
隨著兩人開始修行,主峰周圍的精純靈氣和那一縷仙靈之氣被牽引而來,化作淡淡的光霧將他們籠罩。
僅僅是片刻的修行,厚塵便感覺自己剛穩固的金丹境界徹底圓滿,甚至隱隱有向金丹中期邁進的趨勢。
陳沐周身的枯榮死氣也變得更加凝練,燼生花的虛影在背後若隱若現,貪婪地吞吐著仙靈之氣,氣息節節攀升。
顧長生收回視線,重新坐回王座。
萬里洞天的法則在這一刻徹底穩固,道胎虛影在丹田內流轉,與這方洞天產生了一種血肉相連的契合感。
他的道胎,終於徹底穩固下來。
然而,就在他閉上雙眼,準備藉助洞天之力繼續推演法則時,眉頭忽然皺起。
神識散發出去,瞬間穿透了洞天的壁壘,感應到了外界天地規則的變化。
原本應該源源不斷湧入洞天的外界靈氣,此時卻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阻隔,變得極其晦澀。
外界的天道法則,隱隱散發出一種排斥之意。
就好像,這方天地已經無法容納超出極限的力量。
顧長生猛地睜開眼,眉頭微皺,「這方天地……竟容不下道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