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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 章 真相

2026-08-14 00:27:36 作者: 我真不吃西瓜

  顧長生坐在王座上。

  那股排斥力還在。不重,但一直壓在洞天壁壘外面,沒有消退的跡象。

  他睜開眼,抬手。

  掌心朝上,一縷青金色的法則之力在指尖凝了片刻。

  外界的排斥力順著洞天壁壘滲進來,推了那縷法則一下。

  力道不大,但趨勢很明顯。

  他收回手。

  肅金闕初祖。

  顧長生現在明白了。

  初祖不是不想留。是留不住。

  道胎境的力量超出了這方天地的承載極限。天道會排斥,會擠壓,直到把道胎境的修士趕出去。

  初祖當年大概率也是感受到了這股排斥力,才選擇主動離開,而不是等著被天道扔出去。

  他粗略算了一下。

  以排斥力增長的速度,不出百年,這方天地就徹底容不下他了。

  到那時候,要麼主動走,要麼被天道強行壓制。後者會傷及根本。

  百年。

  對凡人來說是幾輩子。

  對修士來說,也就閉幾次長關的工夫。

  

  得早做打算。

  天外是什麼地方,他不知道。

  肅金闕初祖去了之後也沒傳回任何消息。但有一點很明確——留在這方天地里等死,不是他的風格。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門口。

  洞天內萬里疆域,靈脈縱橫,仙靈之氣從雲海中降下。

  厚塵和陳沐各自占了一處地方閉關。

  顧長生看了陳沐的方向。

  這枚棋子用了百多年。

  從後山岩洞裡那個被人踩在腳下的外門弟子,到如今的紫府。

  陳沐變了很多,但有些東西沒變——他對「師傅」的執念。

  陳沐一直想復活他的師傅。

  那個在岩洞裡顯化為上古青帝殘魂、傳他功法的「師傅」。

  就是顧長生自己。

  他從來沒說過。

  陳沐也不知道。

  但現在,他要走了。

  有些事不交代清楚,以後就沒機會了。

  不是心軟。

  畢竟跟自己這麼久,留在這邊如果沒有足夠的保障,遲早被人生吞活剝。

  陳沐的紫府修為放在天下已經算頂尖,但頂尖不夠。

  他走之後,這天下還有赤離老怪、雷亟真君、法相和尚這些金丹大能。

  陳沐擋不住。

  得給他再添一層底子。

  「陳沐。」

  聲音傳了出去。

  主峰西側泉眼處,陳沐正在打坐。

  聽到聲音,他沒有任何遲疑,收功起身,快步走向大殿。

  厚塵在另一邊也聽到了動靜,但沒有傳給他,他便老老實實坐著沒動。

  心裡卻在琢磨——主上剛沒幾天,這就要找陳沐了?

  是不是有什麼大事?

  陳沐走進大殿,雙膝跪地。

  「主上。」

  「起來。」顧長生說。

  陳沐站起身,他注意到主上的神情跟平時不太一樣。

  平時主上說話做事,永遠是那副什麼都盡在掌握的樣子。

  今天也差不多,但多了一點說不上來的東西。

  「主上找我有事?」

  顧長生沒急著開口,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兩下扶手。

  「你跟我多少年了?」

  陳沐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他沒想過。

  「回主上,大概……一百多年了。」

  「一百多年。你從鍊氣到紫府,用了一百多年。這速度,放在天下也算快了。」

  陳沐低頭。「都是主上的栽培。」


  「你師傅呢?」

  陳沐身體僵了一下。

  每次提到這個話題,他都是這個反應。那個在岩洞裡賜他機緣的上古青帝殘魂,是他心裡最深的執念。

  他修到現在這個境界,最大的動力不是長生,不是權勢,是復活師傅。

  「師傅……」陳沐聲音低下來。「弟子一直在找辦法。只要弟子修為夠高,總有一天能把師傅的殘魂找回來。」

  顧長生看著他,沒說話。

  「你有沒有想過,你師傅為什麼對你那麼好?」

  陳沐抬起頭。

  「師傅是上古大能,弟子不過是個沒有雜役。師傅賜我功法,替我治傷,給我機緣。弟子一直覺得,是弟子命好,碰到了師傅。」

  「那你覺得,天底下有這麼巧的事?」

  陳沐沒說話。

  顧長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兩人離得很近。

  陳沐能清楚地看到主上的臉。

  這張臉。

  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上古青帝殘魂顯化的時候,那張虛幻的臉,跟眼前這張臉,輪廓是一樣的。

  陳沐的呼吸停了。

  他不是蠢人。

  紫府境的修士,神識敏銳,記憶力遠超常人。他只是從來沒有往這個方向想過。

  因為不可能。

  怎麼可能?

  主上是道胎仙君。

  師傅是上古殘魂。

  這兩個人怎麼可能是同一個?

  但臉是一樣的。

  氣機也是一樣的。

  當年岩洞裡那縷乙木生氣,跟後來主上賜給他的法則之力,根源相同。

  陳沐的手在抖。

  「主上……」

  「你當時遇到的上古青帝殘魂,是本座。」

  大殿裡瞬間安靜。

  陳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一百多年。

  三十多年來,他拼命修煉,拼命往上爬,最大的執念就是復活師傅。

  他以為師傅死了,以為師傅的殘魂消散在天地間,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了。

  結果師傅一直就在他身邊。

  「早就該想到的。」陳沐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世界上怎麼會有兩個人這麼像。對弟子這麼好。」

  他的眼眶紅了。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的紅,是憋了很久,硬撐著不落淚的那種紅。

  「弟子……早就該想到的。」

  顧長生沒說話。

  他轉過身,走回王座,坐下。

  他不是來煽情的。

  他有正事要辦。

  「哭完了沒有?」

  陳沐抬手擦了一把臉。

  「弟子沒哭。」

  「嗯,本座看出來了。」

  顧長生應了一聲。「坐。」

  陳沐在下首找了位置坐下。

  他的情緒還沒完全平復,但修士的自控力讓他很快穩住了氣息。

  「找你來,不只是為了說這件事。」

  顧長生看了他一眼。

  「本座要走了。」

  陳沐剛平復下去的情緒又翻了起來。「走?去哪?」

  「天外。」

  陳沐不知道天外是什麼地方,但他聽出了這兩個字的分量。

  主上說道胎境,已經是這方天地的極限,要走,只能是往上走。

  「什麼時候?」

  「快了。百年之內。」

  陳沐的手攥緊了膝蓋上的衣袍。

  百年。

  聽著長,但他知道,對於修士的存在來說,百年不過彈指。


  「本座走之前,要給你一個造化。」

  陳沐抬起頭。

  「你現在的修為是紫府。本座走後,這天下還有好幾個金丹大能。你擋不住。」

  這話很直接。

  陳沐沒有反駁,因為他知道這是事實。

  「本座幫你提升位格。」

  陳沐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根基已定,無法求得果位。」顧長生說得很清楚。「但你可以掛靠在本座的果位上。」

  陳沐不太明白。

  「本座的果位是元木。木道總綱,統御諸木。」顧長生解釋。「你的仙基是燼生花,根源在元木。本座可以在果位上給你開一個口子,讓你借本座的果位之力修行。」

  陳沐聽懂了。

  這不是給他一個果位,是在主上的果位上掛一個附屬席位。因為他是直接掛在道胎果位上,層次比金丹果位還高半級。

  「弟子……願意。」

  「想清楚了?」顧長生問。「掛靠在果位上,你以後的路就定了。修到頭,也就是金丹的層次。再往上走不了。」

  陳沐跪在地上,磕了一個頭。

  「弟子這輩子,能有今天,全是師傅給的。弟子不貪心。」

  他改口叫師傅了。

  顧長生沒有糾正。

  「那就準備吧。本座需要三天時間推演法門。三天後,在此處接引本座果位之力。」

  「是。」

  三天後。

  陳沐準時來到大殿。

  他這幾天沒怎麼睡。

  不是緊張,是腦子裡太亂。

  師傅就是主上,主上就是師傅。

  這件事他反覆想了很多遍,每想一遍,過去一百多年的記憶就要重新過一遍。

  青帝殘魂。賜功法。治傷腿。寄生花。靈香髓。後山沼澤。乙木靈嬰。

  每一件事,往深了想,都能對上。

  主上給他種寄生花的時候,說是上古青帝的手筆。

  後來主上賜他造化,說是感念他修行不易。兩邊的氣機一模一樣,他當時怎麼就沒多想?

  因為他不敢想。

  師傅是執念,是信仰,是他從普通雜役到核心弟子這一百年裡撐下來的唯一理由。

  他不敢把師傅和主上聯繫在一起,因為那意味著他過去一百多年的執念——復活師傅——根本就不成立。

  師傅沒死。

  師傅一直活著。

  就在他頭頂。

  他跪在大殿裡,等著。

  顧長生從王座上走下來。

  「把你的神通顯出來。」

  陳沐點頭,盤膝坐下。

  丹田內神通轉動,一朵灰青色的花從頭頂浮出。花瓣邊緣帶著焦枯的痕跡,花心處有一縷極淡的生機。

  燼生花。

  枯逢春的劣化版。

  顧長生看著這朵花。

  當年他隨手種的種子,經過一百多年的生長,已經和陳沐的血脈神魂完全融為一體。花心處那縷生機,就是他當年留下的。

  「本座要把這縷本源收回來,換成果位之力。」顧長生說。

  「過程會疼。」

  「弟子扛得住。」

  「別逞強。疼就是疼,喊出來也沒事。」

  陳沐愣了一下。「弟子……不喊。」

  顧長生沒再廢話,他抬起右手,食指點在陳沐眉心。

  青蓮印記亮了。

  陳沐只覺得眉心一涼,緊接著,一股他從未感受過的力量從眉心灌入。

  不是靈氣,不是真元,是比這兩者都高一個層次的法則之力。

  元木果位的權柄。

  顧長生在用自己的道胎果位,給陳沐開一個附屬席位。

  過程不複雜,但很精細。


  他要把果位之力分成一縷極細的線,順著因果鎖鏈和仙基的聯繫,慢慢注入燼生花的花心。替換掉原來的本源,讓燼生花直接對接元木果位。

  第一縷果位之力注入。




  確實疼。

  不是皮肉疼,是仙基被改造的那種疼。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疼。

  顧長生沒停手。

  第二縷,第三縷。

  陳沐的仙基開始發生變化。

  燼生花原本灰青色的花瓣,逐漸泛出一層青金色的光澤。

  花心處那縷原本極淡的生機,被果位之力替換後,變得濃郁了幾十倍。

  「你的仙基原本是本座隨手所種,根基太淺。」顧長生一邊注入果位之力,一邊說。「現在換了果位之力做根基,你的跟基品級會提升一個大檔次。以後修行,不用再靠吞噬生機來續命了。」

  陳沐聽到這話,身體又是一顫。

  不用吞噬生機續命。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以後不用再靠殺人吸血來維持修為了。他這一百多年來,每戰必吸,殺人必吞,手段殘忍到連自己都覺得不像人。

  不是他嗜殺,是燼生花的特性逼著他這麼做。

  「師傅……」陳沐聲音發啞。「弟子這些年……」

  「過去的事不提了。」顧長生打斷他。「本座當年種這朵花的時候,就沒打算讓你舒舒服服地修。」

  陳沐閉上了嘴。

  他心裡很清楚,師傅當年種寄生花的時候,是把他當棋子用的。

  誘捕乙木靈嬰的誘餌。

  但他不在乎。

  師傅給了他第二條命,沒有師傅,他當年就死在後山岩洞裡了。

  「好了。」

  顧長生退後一步。

  「起來試試。」

  陳沐撐著地面站起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處,一朵青金色的小花若隱若現。

  他隨手一握,花心處那顆光點亮了,一股浩瀚的生機從掌心湧出,順著手臂流遍全身。

  不到三息,他剛才咬破的舌尖就癒合了。連帶著過去一百年積累的暗傷,也被果位之力逐一修復。

  「這……」

  「果位之力。比你自己吞噬生機好用。」顧長生說。

  陳沐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他現在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之前他的力量來源是燼生花吞噬的生機,來得快去得也快,打完一架就得補充。

  現在這股力量來自果位,綿綿不絕,用不完。

  「師傅。」

  陳沐跪下。「弟子謝師傅賜造化。」

  「起來。」顧長生說。「本座還有話要說。」

  陳沐站起來。

  「本座走後,厚塵是你能信任的人。但厚塵是果位金丹。你自己心裡要有數。」

  陳沐點頭。

  「赤離老怪、雷亟真君、法相和尚,這幾個人目前不敢動你。但本座走了之後,時間一長,他們未必還老實。你行事要謹慎,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硬碰。」

  「弟子明白。」

  「還有一件事。」

  顧長生回到王座上坐下。「本座走之前,會把分身顧長風留在東荒。分身有本座八成戰力,金丹圓滿層次。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找分身。」

  陳沐聽到這話,心裡鬆了一口氣,有金丹圓滿的分身在,他底氣足了不少。

  「師傅什麼時候走?」

  「不急。還有些事要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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