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彌沙海核心，真空地帶。
灰霧在半空中翻滾，巨大的空間裂縫橫亘在上方。
顧長生盤膝坐於裂縫正下方，周身不見任何靈力波動。
九十年歲月流逝，對於金丹之上的存在而言，不過是一次深層的入定。
青金雙色的光芒在他皮膚表面流轉，每運轉一個周天，道胎的氣機便深沉一分。
頭頂上方的天道界壁，在這九十年裡變得越來越狂暴。
起初那股無形的排斥力，如今已經化作了實質的殺機。
轟隆。
沉悶的雷鳴在裂縫周圍響起。
大片紫紅色的雷霆憑空匯聚，雷光中蘊含著毀滅性的法則波動。
顧長生沒有睜眼，神識卻早已將周圍的變化鎖定。
天道規則在排擠他，在試圖將這個超出世界容納極限的存在抹殺。
咔嚓。
一道丈許寬的紫紅雷霆撕裂灰霧，帶著毀滅的氣息，直奔他的天靈蓋劈落。
顧長生右手虛抬，暗金色的量天尺在掌心浮現。
他握著量天尺，在虛空中平平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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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
一個字吐出。
原本狂暴劈落的紫紅雷霆，在距離他頭頂尺許的位置驟然靜止。
雷光依舊在閃爍，卻無法再向下移動分毫。
顧長生張口一吸。
被定住的雷霆瞬間崩碎，化作無數精純的法則，順著他的口鼻湧入體內。
丹田之中，道胎虛影睜開眼，將這些法則微粒盡數吞噬。
他的道胎本源，再次壯大了一分。
「用本界的天道雷霆來淬鍊道胎，倒也省了本座不少工夫。」
顧長生收起量天尺，神色平靜。
這方天地的排斥力確實在增強，但他有量天尺在手，天道雷霆根本傷不到他。
不過，界壁的承受力已經到了極限。
若是再拖延下去，這方天地的規則會徹底混亂。
得開始安排後事了。
「陳沐。」
聲音瞬間跨越千萬里，落入元木洞天的主峰大殿。
大殿內。
陳沐正盤膝坐在泉眼旁。
九十年過去，他那朵燼生花已經完全變成了青金色。
掛靠在元木果位上，他的實力早就遠超紫府大圓滿。
聽到聲音，陳沐立刻起身，雙膝跪地。
「師傅。」
「去東荒。」
顧長生的話很簡短。「青松道院舊址。開個宗門，牌匾掛『長生宮』。」
陳沐沒有問為什麼。
「弟子明白。這就動身。」
「帶上厚塵。
排場搞大點。」
「是。」
陳沐站起身，轉身看向主峰另一側。
厚塵正坐在那兒，一身己土法則渾厚無比，九十年的仙靈之氣滋養，讓他穩穩站住了金丹中期的境界。
「厚塵前輩。」陳沐開口。
厚塵趕緊睜眼，站起來拍了拍道袍，臉上堆起笑。
「陳小哥，有吩咐？」
他可是人精。
九十年前陳沐叫顧長生主上，現在改口叫師傅，而且陳沐身上的氣機，分明帶著主上那股元木法則的味道。
這大腿，比他這個正牌金丹還要粗。
「師傅有令，去東荒青松道院舊址，開宗立派。」
陳沐語氣平淡。
「叫長生宮。師傅讓您跟著一起去，撐撐場面。」
厚塵一聽，精神大振。
「好說！主上交代的事，必須辦得漂漂亮亮！」
他搓了搓手。
「咱們帶多少人？」
「承天閣舊部，長生樓精銳，全帶上。」
陳沐掌心青金光芒一閃。
「師傅說了，排場搞大點。」
東荒，青松道院舊址。
九十年前，顧長生把整個青松天捏成珠子帶走，原地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峽谷和廢墟。
沒了頂級勢力鎮壓，這裡很快就成了散修和劫修的樂園。
靈脈雖然斷了，但廢墟里偶爾還能刨出點好東西。
這會兒，峽谷邊緣正聚著幾百號人。
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紫府圓滿大妖，外號黑風老妖。
他正踩著一個紫府初期修士的腦袋，手裡掂著一塊剛挖出來的靈礦。
「這片地界，現在歸老子管。挖出來的東西，交八成。誰敢私藏，這就是下場。」
黑風老妖腳下用力，那紫府初期修士慘叫一聲，頭骨發出開裂的脆響。
周圍幾百號散修敢怒不敢言。
就在這時。
天黑了。
黑風老妖愣了一下，抬頭往上看。
不是天黑，是一艘長達千丈的巨大跨界飛舟，遮住了太陽。
飛舟通體暗黃，表面流轉著極其厚重的土系法則。
「什麼玩意兒？」黑風老妖眯起眼。
飛舟甲板上，陳沐一襲青衣，俯瞰著下方的廢墟。
他沒廢話，直接抬起右手。
掌心青金色的燼生花虛影一閃。
峽谷邊緣，幾百根粗壯的青色藤蔓毫無徵兆地從地下破土而出。
「敵襲！」
黑風老妖大吼一聲，祭出一把大環刀，對著藤蔓砍過去。
當！
大環刀砍在藤蔓上，直接崩碎。
藤蔓去勢不減，噗嗤一聲貫穿了黑風老妖的胸膛。
「你……」
黑風老妖低頭看著胸口的藤蔓，話還沒說完，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不到兩息，一個紫府圓滿的修士，直接化作一地白灰。
周圍的散修嚇瘋了，轉身就跑。
陳沐手腕一壓。
青色藤蔓化作漫天鞭影，專門挑那些身上帶著血煞之氣的劫修下手。
慘叫聲此起彼伏。
半盞茶的功夫，峽谷邊緣多了一層厚厚的白灰。
剩下的散修全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飛舟緩緩降落。
厚塵從甲板上跳下來，金丹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去。
方圓百里的靈氣瞬間凝固。
「從今天起，這地方歸長生宮。」
厚塵的聲音夾雜著真元，在東荒上空滾滾傳開。
「不服的，憋著。」
陳沐走到廢墟最高處，袖袍一揮。
一塊巨大的白玉石碑轟然砸在地上。
石碑上，三個大字龍飛鳳舞，透著一股不容違抗的道韻。
長生宮。
西漠，須彌沙海。
顧長生收回神識，對東荒的動靜很滿意。
他站起身，抬頭看著界壁上的那道裂縫。
裂縫裡，那截斷劍上的黑色血跡，這九十年裡變多了。
原本只是幾滴，現在已經蔓延到了整個劍身。
那攤黑血在蠕動，似乎察覺到了界壁內有個快壓不住的存在。
一股極其陰冷、帶著腐朽氣機的意識，順著裂縫探了進來。
顧長生沒有收斂氣息，反而主動迎了上去。
兩股意識在半空中碰撞。
沒有聲音。
但周圍的灰霧瞬間被清空了一大片。
顧長生冷笑一聲。
「守門狗，鼻子還挺靈。」
黑血蠕動得更厲害了，隱隱在斷劍上凝聚出一隻模糊的眼睛，死死盯著下面的顧長生。
顧長生抬起手，指著那隻眼睛。
「洗乾淨脖子等著。」
「過幾天老子就出去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