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荒。
青松道院舊址,如今的長生宮。
短短半個月,原本化為廢墟的萬丈峽谷,硬生生被厚塵用己土法則填平。
一座座宏偉的大殿拔地而起,土木交織的陣紋覆蓋了方圓千里。
長生宮開宗立派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天下九州。
換做以前,一個新勢力敢占東荒最核心的靈脈,早就被各路豺狼虎豹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但這次,天下出奇的安靜。
原因很簡單。
長生宮的二把手,是厚塵。
一個貨真價實的金丹中期真君。
而一把手,是個叫陳沐的假丹修士。
果位真君給沒有果位修士打下手?
這事透著荒謬的詭異,但那些活了幾千年的老怪物們,用腳指頭想都明白背後的含義。
那位在九十年前證道成仙、壓得天下喘不過氣來的道胎仙君,出手了。
長生宮,就是那位仙君在凡俗的代言人。
誰敢動?
誰敢不服?
中州,天脊山脈。
雷亟真君躲在地底暗室里,臉色陰晴不定,他的斷臂還沒長出來,修為也跌落了不少。
「備禮。」雷亟真君咬著牙,衝著外面的大弟子吩咐,「把寶庫里那株萬年雷劫木拿出來,還有那三條極品靈脈的核心,全都裝好。」
大弟子滿臉肉痛:「師尊,那雷劫木可是您準備用來恢復本源的……」
「讓你去就去!」雷亟真君一巴掌把大弟子扇飛,「命都沒了,還要本源幹什麼!親自送去東荒,態度放低點,別給人家挑毛病的藉口!」
同一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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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赤離宗。
赤離老怪指揮著手下把宗門最後一點家底全都掏了出來。
西漠小須彌天。
法相和尚連夜打開了封閉九十年的陣法,派了最得意的弟子,帶著一堆佛門至寶,火急火燎地趕往東荒。
這些金丹老怪,一個比一個精明。
道胎仙君既然在凡俗立了道統,那就是要收保護費。
這時候誰敢裝死,明天長生宮的量天尺就能砸到自家門口。
西漠,須彌沙海。
顧長生盤膝坐在空間裂縫下方,神識覆蓋了整個九州。
看著那些滿載重禮、拼命往東荒趕的飛舟,他輕輕扯了下唇角。
「還算有腦子。」
這幫老東西,活得越久越怕死。
自己讓人開宗立派,本就是為了敲打。
只要他們老老實實安分守己,顧長生也懶得去挨個捏死他們。
他現在的重心,全在頭頂這道裂縫和外面的東西上。
東荒,長生宮主殿。
陳沐端坐在大殿正上方的主位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長袍,袖口繡著暗金色的木系道紋。
掌心那朵青金色的小花若隱若現,散發著一股讓所有紫府修士都感到窒息的恐怖生機。
掛靠在元木果位上,他的實力早就不能用紫府來衡量了。
厚塵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右下方,笑呵呵地看著殿內排起長隊的各方勢力代表。
「中州雷亟宗,送萬年雷劫木一株,極品靈脈核心三條,恭賀長生宮開宗大吉!」
雷亟真君的大弟子跪在地上,雙手高高舉著儲物戒,頭都不敢抬。
陳沐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大殿裡安靜得可怕。
那大弟子額頭上的汗直往下掉,後背的衣服全濕了。
陳沐不說話,他就不敢起來。
足足過了十息。
陳沐才微微抬手:「放旁邊吧。」
「謝陳宮主!」大弟子如蒙大赦,趕緊把戒指放在旁邊的托盤上,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緊接著,赤離宗的代表、西漠釋修的代表、南疆倖存勢力的代表,一個接一個地走上前來。
每一個人都把姿態放到了最低,生怕惹惱了這位坐在主位上的活閻王。
賀禮堆成了小山。
全都是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天材地寶。
陳沐看著這些東西,心裡沒有半點波瀾。
他腦子裡,全都是師傅顧長生臨走前的交代。
「本座走後,你行事要謹慎,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硬碰。」
陳沐很清楚,這些人怕的不是他,是他背後的師傅。
狐假虎威的事,做可以,但絕對不能飄。
一旦飄了,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他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氣場穩如泰山。
厚塵在旁邊看著,心裡暗暗豎起大拇指。
這陳小哥,真沉得住氣。
換做一般的修士,被這麼多大勢力的代表跪拜送禮,早就找不著北了。
「陳宮主。」
厚塵壓低聲音,「中州和西漠的禮都收齊了,南疆那邊也差不多了。」
「嗯。」陳沐放下茶盞,「東荒本土的勢力呢?」
「東荒原本是青松道院和肅金闕兩家獨大,青松沒了,肅金闕封山,剩下的都是些二流貨色,剛才也都送過禮了。」厚塵頓了頓,「不過,還有一家沒來。」
「誰?」
「太清門。」
厚塵摸了摸下巴。
陳沐眉頭微挑。
他當然知道太清門。
師傅說過。
這太清門,算是半個「自家人」。
但這件事,除了他,天下沒人知道。
「沒來就等著。」陳沐語氣冷淡。
話音剛落,大殿外傳來一陣破空聲。
一艘雕刻著太極圖案的飛舟,緩緩降落在長生宮山門外的廣場上。
大殿內,各方勢力的代表紛紛轉頭看去,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太清門。
以前在東荒,太清門只能算是一流勢力,頭上壓著青松道院和肅金闕。
現在青松道院沒了,肅金闕封山不出。
按理說,太清門應該順勢崛起,接管東荒。
結果半路殺出個長生宮,直接把最肥的肉搶了,還騎在所有人頭上。
太清門這時候來,到底是服軟,還是有別的想法?
大家都抱著看好戲的心態。
飛舟艙門打開。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了下來。
走在前面的,是太清門掌門,司元芷。
落後半步的,是溫月蟬。
兩人神色極凝重。
司元芷手裡捧著一個紫檀木盒,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
她太緊張了。
九十年前,那位道胎仙君一招秒了青松老鬼,把整個青松天捏成珠子。
那種毀天滅地的畫面,她到現在做夢都會被嚇醒。
現在,人家的代言人就在大殿裡坐著。
她不知道對方會怎麼對待太清門。
是直接吞併?
還是當成殺雞儆猴的靶子?
「師尊。」
溫月蟬跟在後面,聲音壓得很低,透著掩飾不住的忐忑,「這長生宮主,聽說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別亂說話!」
司元芷趕緊打斷她,「待會兒進去了,無論對方提什麼要求,都不許反駁!保住宗門傳承才是第一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