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停下腳步,看著大殿正中央那個懸浮在白玉法台上的光團。
大殿內安靜無聲。
那個光團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內部法則交織,演化著天地萬象。
顧長生沒有急著伸手。
他繞著法台走了一圈,無相法則殘片在手背上微微發亮,沒有傳來任何危險的預警。
系統面板也沒有跳出新的提示。
「真就這麼安安靜靜地擺在這裡?」
顧長生挑了挑眉。
在修仙界,越是這種看似毫無防備的機緣,往往越容易藏著要命的陷阱。
不過,既然系統情報明確標註了這裡沒有禁制保護,他自然不會錯過。
顧長生伸出右手,青金色的元木本源在掌心匯聚,形成一層防護,隨後緩緩探向那個光團。
指尖觸碰到光團的表面。
沒有反彈,沒有攻擊。
光團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海綿,順著顧長生的指尖,直接鑽進了他的體內。
轟!
龐大的信息流瞬間在顧長生的識海中緩緩浮現。
顧長生閉上雙眼,靜靜消化著這些湧入腦海的龐雜記憶。
半個時辰後。
顧長生緩緩睜開眼,眼底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詫。
「難怪叫無上傳承。」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長氣,消化完這些信息,他終於明白了這份傳承的真正價值。
它記載的,是一條路。
直通更高境界的路。
在碎星海,道胎境已經是許多修士窮極一生都無法觸及的頂點。
而在道胎之上,還有一個更為虛無縹緲的境界——合道。
而踏入這個境界的無上強者,便被世人尊稱為「元尊」。
合道境,顧名思義,便是將自身道胎與天地相融,執掌一方道域。修士舉手投足之間,自有星河偉力相隨。
一旦合道成功,萬法歸一,超越單一大道的限制,便能成為真正的星空霸主,也就是傳說中至高無上的「元尊」。
這份傳承,名為《太衍萬道訣》。
它的核心理念,就是教人如何在這條路上走得比別人更寬、更穩。方法很簡單,卻又瘋狂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凝聚多個道胎!
顧長生摸了摸下巴,暗自思忖。
常理來說,一個修士的丹田,只能容納一個道胎。
道胎是修士精氣神與自身大道的結合體,具有極強的排他性。
如果強行在體內凝聚第二種、甚至第三種大道,不同的法則就會在丹田內發生劇烈衝突,最終的結果只有爆體而亡。
但《太衍萬道訣》卻另闢蹊徑。
它利用一種特殊的秘法,在丹田之外,人體周身百骸中,開闢出多個隱秘的「虛竅」。
在這些虛竅中,只要用頂級的本源靈物作為媒介,就能重新孕育出一個個全新的道胎。
多道胎並存!
一旦修成,不僅底蘊是同階修士的數倍乃至十數倍。
更可怕的是,在突破合道境時,多個道胎可以同時與多條不同的大道相合。
萬法共鳴,互相印證、互補,成就「元尊」之位的機率,將比普通修士高出十倍、甚至百倍不止!
「好大的手筆。」
顧長生忍不住讚嘆。創造這門秘法的人,絕對是個驚才絕艷之輩。
若是真能凝聚出金、木、水、火、土五行道胎,甚至加上風、雷、陰、陽等異變道胎,那等底蘊,簡直不敢想像。
不過,凝聚額外道胎的條件也非常苛刻。
首先,開闢虛竅需要消耗龐大的神魂之力,稍有不慎就會傷及根本。
其次,作為媒介的本源靈物,必須是天地間最純粹、最頂級的至寶。
普通的五行靈物根本承受不住道胎的孕育,會在中途直接崩潰。
「頂級的本源靈物……」
顧長生念叨著這句話,手腕一翻。
一顆拳頭大的晶體出現在他的掌心。
太初炎髓。
這東西,正是他剛從明琉界神主祝融手裡拿來的。
太初炎髓蘊含著最純粹的火之本源,在整個碎星海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寶。
「木生火。」
顧長生看著手裡的太初炎髓,若有所思。
如果用太初炎髓作為媒介,在虛竅中凝聚出一個火系道胎,木火相生,不僅不會產生排斥,反而能讓兩種法則相輔相成,爆發出更強的威力。
等以後再尋得其他頂級本源,便能繼續凝聚水系、土系等更多道胎。
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機緣。
顧長生握著太初炎髓,體內的元木道胎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發出一陣輕微的悸動。
他有種衝動,現在就坐下來,開闢虛竅,凝聚火系道胎。
但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壓了下去。
「不行,這裡不是閉關的好地方。」
顧長生環顧四周。
這萬法道宮雖然安靜,也沒有任何禁制,但誰也說不準會不會有什麼隱藏的變數。凝聚新的道胎,是一個漫長且危險的過程,期間不能受到任何打擾。
萬法仙冢開啟的時間有限,外面的各大勢力還在為了那些機緣打生打死。
「還是得穩一手。」
顧長生將太初炎髓重新收回儲物戒。
機緣已經到手,沒必要急於一時。
等出了萬法仙冢,回到自己的地盤,或者找個絕對安全的星域,再慢慢研究這《太衍萬道訣》也不遲。
反正東西在自己兜里,跑不掉。
顧長生拍了拍手,準備離開。
他看了看空蕩蕩的白玉法台。
這傳承光團被他吸收後,法台就失去了光澤,變成了一塊普通的石頭。
「這趟仙冢進貨,算是圓滿了。」
顧長生盤算了一下自己的收穫。
虛空青蓮,能提升元木道果,擴大元木洞天的面積。
斬靈鍘,專克虛空巨獸,回九州解決噬界獸的利器。
十萬年紫霄雷竹,煉製雷系法寶的頂級材料。
太初炎髓和《太衍萬道訣》,通往合道境、成就元尊的鑰匙。
順便還解決了一個祝融,吸收香火願力突破到了道胎中期。
這一波,可謂是盆滿缽滿。
顧長生將灰撲撲的遮天布重新裹緊,整個人徹底融入了虛空之中。他轉身,順著來時的路,走出了萬法道宮。
穿過那道隱秘的空間裂縫,顧長生重新回到了那片荒蕪的石林。
剛一出來,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狂暴的法則波動。
時不時有震天動地的轟鳴聲傳來,連地面的碎石都在劇烈跳動。
「估計仙冢快要關閉了。」
顧長生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仙冢出口的位置走去。
沿途的景象一片狼藉。
原本就荒涼的仙冢大地,在這些道胎星君的混戰下,更是千瘡百孔。
許多山峰被夷為平地,巨大的空間裂縫像蜘蛛網一樣蔓延。
走著走著,顧長生的腳步微微一頓。
前方的一處破敗峽谷中,隱隱傳來一陣微弱的靈力波動。
這股波動掩飾得很好,如果不是顧長生剛剛突破到道胎中期,神識大幅度增強,加上他本身對氣息的敏銳感知,恐怕也會忽略過去。
顧長生放慢腳步,悄無聲息地靠近峽谷。
在峽谷深處的一塊巨石背後,盤膝坐著一個白裙女子。
她雙目緊閉,眉心那一抹硃砂黯淡無光,正在抓緊時間調息恢復真元。
正是天音谷的長老,蘇清寒。
之前在爭奪虛空青蓮的混戰中,她雖然沒有沖在最前面,但也受到了凌無極發瘋時的波及,受了不輕的內傷。
為了躲避那些殺紅眼的星君,她只能找個隱蔽的地方暫時藏身。
顧長生站在距離她不到十丈的地方,雙手抄在袖子裡,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位天音谷的道胎大能。
「天音谷的人,平時眼高於頂,這次在仙冢里估計也搜颳了不少好東西。」
顧長生摸了摸下巴。
他向來是個勤儉節約的人,既然碰上了,總不能空手而歸。
顧長生心念一動,身上的遮天布微微掀開一角。
一絲屬於道胎中期的氣息,恰到好處地泄露了出去。
正在閉目調息的蘇清寒猛地睜開雙眼,猶如受驚的飛鳥一般,瞬間從地上彈了起來。
她死死抱住懷裡的七弦琴,如臨大敵地看向前方。
當她看到那個穿著青衣、披著灰撲撲披風的年輕人時,瞳孔驟然收縮。
「你是誰?!」
蘇清寒心中大駭,對方距離她如此之近,她竟然毫無察覺。
如果對方剛才出手偷襲,她現在恐怕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更讓她感到恐懼的是,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氣息,深邃浩瀚,竟然是道胎中期!
而且這股氣息非常陌生,絕對不是碎星海那些成名已久的老怪。
顧長生看著她,語氣平淡:「路過而已,蘇長老不必這麼緊張。」
蘇清寒聽到對方叫出自己的身份,心中的警惕更深了。她暗自調動體內殘存的法則,隨時準備拼命。
「閣下既然是路過,那便請便。我天音谷與閣下往日無怨,近日無讎,還望不要互相干涉。」蘇清寒強裝鎮定地說道。
顧長生笑了笑,向前邁出一步。
「往日無怨倒是真的。不過,我這人有個習慣,出門在外,見者有份。」
顧長生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蘇長老,相見即是緣分,不如把你身上的儲物戒交出來,也算結個善緣。」
蘇清寒臉色一白。
她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直接,上來就要搶劫。
「閣下莫要欺人太甚!」蘇清寒咬著牙,手指搭在僅剩的四根琴弦上,「我乃天音谷長老,你若動我,天音谷絕對不會放過你!」
顧長生嘆了口氣。
「你們這些大宗門的人,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句台詞,聽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顧長生懶得廢話,手指輕輕一彈。
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籠罩了蘇清寒。
蘇清寒正準備撥動琴弦,卻驚駭地發現,自己體內的法則、真元仿佛被某種神秘的力量徹底凍結了。
不僅如此,她手中的七弦琴也失去了所有的靈性,變成了一把普通的木琴。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蘇清寒花容失色。
顧長生收回手,淡淡地說道:「現在,可以把東西交出來了嗎?」
感受到那股無法抗衡的壓制力,蘇清寒徹底絕望了。她知道,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眼眶微微泛紅,原本清冷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楚楚可憐的神色。
「這位道友……」蘇清寒的聲音變得柔弱起來,帶著一絲哀求,「小女子在此次仙冢之行中,真的是一無所獲。門下弟子也死傷慘重,連我的本命真寶都損毀了。我現在身上,實在沒有什麼好東西了。」
她抬起頭,用水汪汪的眼睛看著顧長生。
「道友修為通天,想必也看不上小女子身上這點破銅爛鐵。能不能……能不能別為難小女子?」
這一番作態,若是換了其他男修,或許真的會心生憐憫,放她一馬。
畢竟蘇清寒姿色出眾,又是高高在上的天音谷長老,此刻這般低聲下氣,確實容易讓人產生保護欲。
但顧長生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等她說完,顧長生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為難?」
顧長生扯了扯唇,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為難的就是你。」
蘇清寒臉上的柔弱表情瞬間僵住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鐵石心腸,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交,或者死。我趕時間。」
顧長生語氣平靜,但話語中的寒意卻讓蘇清寒如墜冰窟。
蘇清寒咬了咬嘴唇,知道今天這一劫是躲不過去了。
她顫抖著伸出手,將手指上的儲物戒摘了下來,不甘心地遞給顧長生。
顧長生接過儲物戒,神識一掃。
裡面的空間很大,堆滿了各種珍稀的靈藥、煉器材料,還有幾件品質不錯的法寶,以及大量的極品靈石。
「還說沒好東西,這不是挺多的嗎?」顧長生滿意地將儲物戒收進懷裡。
天音谷果然財大氣粗,隨便一個長老的身家,都抵得上一個小宗門了。
蘇清寒看著自己積攢了多年的身家被洗劫一空,心在滴血,但卻不敢半點不滿。
「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蘇清寒低聲問道。
「走吧。」顧長生擺了擺手,「下次出門,記得多帶點好東西。」
蘇清寒一刻也不敢多待,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身形一晃,消失在峽谷中。
顧長生這個人也是非常有原則,既然對方老老實實的交出東西,留她一命也無妨。
他收斂心神,重新將遮天布裹緊,繼續朝著仙冢出口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