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的聲音陡然拔高，怒道："你剛才在萬寶閣抖威風，自稱敖姓，那是龍族的皇姓，可你現在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連個跟班的都沒有，這算什麼龍族？"
她越說越氣，方澈彷佛都能在腦海中看見她張牙舞爪的模樣。
方澈笑道："誰說龍族便不能獨行？"
"龍族當然不可以獨行，龍族是最高傲、最狂妄，也是最講究排場的種族。」
「想當年本座出行時，光是儀仗便能綿延數萬里地，四方異獸在前方開道，四大妖君隨侍，光是拉車的珍獸就有三千多頭！"墨淵傲然道。
"你這樣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雖然氣息裝得像，但在那些老謀深算的大妖眼裡，你就是個沒底蘊，沒勢力的野龍！」
「赤炎妖王麾下那些大將一個個眼高於頂，你若是以這副孤家寡人的模樣去醉妖樓見他們，還沒開口就被人家看扁了。"
"甚至……"墨淵的語氣幽幽的，"萬一有妖覺得你這頭龍看起來好欺負，便會把你抓回去抽筋扒皮煉成法寶。"
方澈沉默了片刻，他不得不承認，墨淵的話雖然難聽，但確實有幾分道理。
在妖域，實力固然重要，但勢同樣不可或缺，尤其是他現在頂著龍族皇姓這個金字招牌，若是表現得太寒酸，反而顯得外強中乾，容易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那你讓我去哪找跟班？"方澈有些無奈，"現去抓幾個？"
"廢話！當然是現抓！"
墨淵理所當然道："在妖域，路邊看著順眼的，打一頓，服了就是小弟！你是龍族，行事要狂，要霸道，看上誰是你的榮幸，誰敢不服就揍他。"
方澈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只能感慨不愧是龍族。
"不過收小弟也不是什麼都能收的，"墨淵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挑剔起來，"你如今是龍族皇室，跟班太弱了丟本座的臉，太強了又不好控制，得找個恰到好處的。"
她頓了頓，像是不經意般開口道："本座看那炎蠍幫就不錯。"
方澈微微一愣："炎蠍幫？"
"方才在街上，那些小妖不是說了嗎？炎蠍幫剛滅了黑風崖，吞下了赤晶礦脈。"墨淵的鎏金豎瞳微微眯起，語氣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垂涎。
"赤晶礦脈…"她低低重複了一遍，聲音里閃過一絲貪婪，"那可是好東西，赤晶乃是火屬靈材中的上品，對於妖族而言更是大補之物，若是能用來溫養本座的龍軀……"
墨淵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多了，連忙咳了一聲，語氣重新變得居高臨下。
"咳，本座的意思是，那炎蠍幫如今風頭正盛，卻又根基未穩，正是最容易拿捏的時候。"
"你想想，炎蠍幫不過是一個三流勢力，幫中最高戰力恐怕也就化神後期，他們吞下赤晶礦脈，看似風光，實則是在火上烤。"
"這塊肥肉，盯著的可不止一家兩家，炎蠍幫幫主再蠢也該明白，僅憑他們的實力，根本守不住這座礦脈。"
墨淵的語氣變得胸有成竹。
"此時若有一位敖姓龍族降臨，要收他們為附庸，你覺得炎蠍幫會怎麼選？"
方澈目光微動，已經領會了墨淵的意思。
炎蠍幫如今是進退兩難，守住礦脈力有不逮，吐出來又心有不甘，若此時方澈以龍族皇室的身份出現，為他們提供庇護，對方沒有理由拒絕。
對於炎蠍幫而言，做龍族的附庸，不僅不是屈辱，反而是一種榮耀，更是一張足以在煉獄火境橫著走的護身符。
而對於方澈而言，收服炎蠍幫，便等於有了一個現成的落腳點，一批可用的隨從，以及一座赤晶礦脈。
不過方澈又如何聽不出來，墨淵只怕早就再打那赤晶礦脈的主意了。
方澈沉默了兩秒，緩緩道："墨淵，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早就盯上那座礦脈了？"
腦海中安靜了一瞬，隨即墨淵的聲音響起來，坦蕩得令人髮指。
"盯上了又怎樣？"
方澈："……"
"本座堂堂龍庭長公主，如今寄居在你這小小人族的劍器之中，連個像樣的供奉都沒有！"
墨淵理直氣壯道："赤晶礦脈擺在眼前，你不要，本座先替你收著，本座這都是為了你好。"
方澈嘴角抽搐："為了我好？"
"當然了！"
墨淵語氣篤定道："你以為本座是為了自己？本座乃龍庭長公主，龍庭什麼礦脈沒有，本座會在乎區區一座赤晶礦脈嗎？
「本座這是在替你考慮，你收了炎蠍幫，占了礦脈，既有小弟又有資源，在赤炎城才能站得住腳」
墨淵掰著爪子數道："第一，有了小弟，龍族的排場就有了，赤炎妖王的人不會懷疑你。」
「第二，赤晶礦脈雖然垃圾了一些，但也算現成的修煉資源。」
「第三，炎蠍幫占了礦脈必定遭人眼紅，你及時出現給他們撐腰，這叫雪中送炭，他們才會死心塌地。"
"一石三鳥！"墨淵斬釘截鐵道，"本座這叫運籌帷幄！"
方澈自然聽得墨淵話里話外至少有一半都是在替她自己打算，但她說的每一句話確實都合情合理，方澈竟然一時間不知從何駁起。
"你想收炎蠍幫，直說就是。"方澈無奈道，"何必繞這麼大的圈子。"
「本座可沒有繞什麼圈子！"
墨淵聲音微揚，怒道："本座說的每一條都是實打實的道理！"
她哼了一聲，語氣變得幽怨起來，"想不到本座堂堂龍庭長公主，竟然淪落到要跟你一個小小的人族修士計較一座礦脈，你不覺得心酸嗎？"
"……"
方澈發現自己完全沒辦法在這條龍的邏輯里找到破綻，不是她的邏輯有多嚴密，而是她壓根不講邏輯。
理直氣壯地想要，坦坦蕩蕩地貪心，還能把貪心包裝成運籌帷幄，這份功力，方澈自認望塵莫及。
"行了。"方澈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炎蠍幫的事，我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