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哈爾洛島攻略（五）
讀書人雙眼瞪圓望著艾德慕，半晌說不出話來，仿佛是在看什麼貪婪無度的豺狼。
「我沒有夜臨劍，十塔城裡也沒有。」羅德利克嗓音乾澀。
「夜臨劍在哈爾洛家族手上。它不在十塔城，那就是在其他城堡。」艾德慕注視著讀書人，觀察他的表情，「讓我猜猜，它藏在古老的哈爾洛廳，或是灰園堡？」
讀書人避開使者的眼神，扭頭看向海面。幾十艘小艇在灘頭和艦隊間不停來回，沙灘上滿是腳印，小群的戰馬也被運上了海岸。他心裡越發煩悶。「你已有赤水劍，何必還要夜臨劍？」
「那是我出使十塔城應得的。」艾德慕理直氣壯。他見讀書人微微冷笑，也跟著笑了起來。
「史塔克大人和他的封臣們都不希望我來見你，他們信不過你。更有甚者渴望戰場上的榮耀超過兵不血刃的勝利，跟鐵民談都不想談。」
「而我不僅要說服北方的盟友，還要冒險進城與你一會。哈爾洛大人，你的能言善辯讓我格外頭疼，勸降你是個異常辛苦的任務。」
「我會為哈爾洛島帶來和平和繁榮，夜臨劍即給我的報酬。」
讀書人承認，在艾德慕出使之前，北境軍只用長弓向城中射來讓他投降的字條。其中有北境軍登島不久，戰事初起的緣故。也有雙方缺乏信任基礎和溝通渠道的緣故。
然而，艾德慕的大膽到訪確實是十塔城稀缺的外交橋樑，也是讀書人願意捨棄清晨的睡夢與他會面的原因。可艾德慕帶來的條件和私下的要價，令讀書人痛苦，更無法全盤接受。
「繁榮？你們恨不得把島上每條船的鐵釘都撬出來運走，何來繁榮可言？」讀書人抑制著怒火，抖動著手上的勸降文書。
艾德慕又從衣服底下摸出幾張羊皮紙，遞給讀書人。那些羊皮紙上僅有徒利家族的印戳。讀書人接過去，拿在手上卻沒有看，直接發問，語帶譏誚：「又是你想要的東西？」
「這是一份貿易協議的初稿，貿易對象是徒利家族和哈爾洛島，暫時為期兩年。」艾德慕平心靜氣，「如果你有興趣，你投降後我們可以慢慢談，等葛雷喬伊家族投降，就可以正式開啟貿易。」
「富裕的河間地需要從哈爾洛島買東西？還是想騙我投降？」讀書人低頭瀏覽著紙上的內容。
「魚、金屬、哈爾洛小馬，徒利家族都要。哈爾洛島想買什麼東西，糧食、布匹、蜜糖、美酒等可以跟我們買。」艾德慕報的三種貨物里，只要價格合適，河間地什麼時候都不會將金屬拒之門外。哈爾洛小馬是合格的代步馬、馱馬、役馬，跨海遠征鐵群島也帶來了相當的馬匹損耗。這還沒發生騎兵戰呢。
「河間地要買魚未免太奇怪了，三叉戟河裡的魚不夠吃嗎？」讀書人投來懷疑的目光o
「海魚的味道與河魚不一樣，鐵群島的海魚儲量更大，產量也更大。」艾德慕認真解
釋道，「徒利家族有新的魚類加工技術，需要大量的魚。」
魚露是奔流城的商業機密，艾德慕不打算說太多，但遮遮掩掩的什麼都不講，就不能取信於人。
「是啊，鐵群島有撈不完的魚，賣得也賤。」讀書人倒是理解了一點意思，只是語氣略帶唏噓。「但你是想用從哈爾洛島搜刮的錢，買哈爾洛島的東西。」
艾德慕從哈爾洛島買魚，不光是為了增加魚露的風味品類，也是為了擴大生產規模、
壓低生產成本。等他降伏孿河城後，哈爾洛島的貨物可以從海疆城入境，利用綠叉河與藍叉河的水路運達各地。如果一切順利，艾德慕甚至能拿孿河城當作加工中心。
「金銀放在地窖里的時候，就是亮閃閃的負擔，只會招來竊賊和強盜的覬覦，只有流動起來才是財富和權力。」
奔流城少主想和讀書人說的話，都說盡了，再久留也是無益。
「哈爾洛大人，夏季的艷陽珍貴且短暫，也到了我該告辭的時候了。請你好好考慮今日我帶來的條件，還有五天時間，早一分熄滅戰火，哈爾洛島就能早一分恢復元氣，更早地享受和平下的繁榮。」
見使者要走，讀書人收好手中的紙張，拇指反覆摩挲紙角，看樣子做出這決定對他而言頗為困難：「艾德慕大人，投降一事，我還需要幾天時間考慮。不過，關於夜臨劍，我現在就能答覆你。如果你真履行了協議里的內容，讓哈爾洛島變得和平又繁榮，作為回報，我就把夜臨劍送給你。」
艾德慕想與哈爾洛家族開展貿易，除去雙方確實有商業合作的空間，最重要的是他想把一部分鐵民用利益捆綁上自己的戰車。他不單單想要原材料，還想要人，要勞動力和士兵。
鐵群島本就環境惡劣、資源貧瘠，鐵民們不得不出海討生活，沒有太多工作崗位可選。河間地此次加入平叛戰爭，用兵戈鐵蹄教訓了我行我素的鐵民一番，讓他們不敢小瞧徒利家族，迫使他們從此能老老實實地做生意。
當艾德慕通過貿易將哈爾洛島納入河間地經濟體系，為島上的鐵民提供生計時，他就能讓鐵民為保衛共同的利益而戰。
所以，讀書人要求暫緩交出夜臨劍，艾德慕心裡很明白，也不擔心對方是想拖延或賴帳。畢竟他自己還沒有兌現承諾，貿易協議只要達成，哈爾洛家族要送給他的何止是一把劍。
「好，我們說定了。可以送我們出城了嗎？」艾德慕問。
「為什麼你願意跟我談判？」讀書人追問。
「你堅信古道嗎？」
艾德慕的問題令讀書人遲疑了幾秒。他想再給出答案時，發現自己已經回答過了。十塔城的城主走下通往塔底的階梯。「送客！」
河間地軍的使者走出城門洞，朝陽已躍出海面，金紅的曦光從十塔城參差的塔尖間透過來，灑在幾人的肩頭。
艾德慕的湖藍罩袍上像是沾了層薄薄的金粉。更遠處，十塔城外的曠野上，河間地軍的諸侯旗幟也在晨風中展開，第一縷炊煙冉冉升起。
葛雷喬伊叛亂尚未平息，但艾德慕已開始謀劃搶奪戰果了。
表面上，拜拉席恩王室平定鐵群島後，會收穫煊赫的威望和榮耀，統治根基會被大大夯實，能享用到最豐美的勝利果實。
而艾德慕攻占老威克島是一份功勞，若是能勸降十塔城，則又是一份功勞。徒利家族能得到充足的話語權，繼而在鐵群島的戰後處置上提出更多的要求。
實質上，河間地的受益不比拜拉席恩王室差。只是這些益處來自地緣，要踮踮腳才吃得到。
因為鐵群島距離河間地最近，哈爾洛島和雄鷹角之間就隔一個鐵民灣，雄鷹角一邊的海岸不是懸崖峭壁，不缺港口。雄鷹角是海疆城的領地，海疆城的梅利斯特家族對鐵民深懷戒備，又受東邊的鄰居孿河城牽制。
假設孿河城能為艾德慕所用，海疆城就能解放出自身的實力，成為他干涉鐵群島的樞紐。
「就快了————」艾德慕喃喃自語。他為哈爾洛島制定的貿易協議為期兩年，也是某種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