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洛脫口道：「她真喜歡你？」
「為什麼要加一個『真』字？」
「呃……這個……」朱常洛小聲說，「我，我也是聽人胡說的。」
李青一笑置之，緩聲說道：「政治算計罷了，正因有人胡說，才讓她有利可圖，才讓她有動力製造更大的噱頭。」
「竟是這樣……」朱常洛大為吃驚，這與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你很吃驚？」
「我以為……她是真喜歡你。」
李青好笑：「為什麼？」
「李青你長這麼好看，本事這麼大，人格魅力這麼強……為什麼不喜歡？」朱常洛反問。
李青『呵』了聲，道：「我問你，女王的重點是女，還是王？」
朱常洛怔了下，道：「王。」
「對嘛。」
李青語氣幽幽，「你們之所以浮想聯翩，究其原因就是搞錯了重點，將女王視作女人太主觀，也太傲慢。」
頓了頓，「其實我還是挺欣賞她的，她是一個非常成熟、非常優秀的政治家，她非常熱愛、忠誠於她的王國，這樣的人……至少不討厭。」
朱常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緩緩道：「所以你才這般縱容她……利用你？」
「並不是！」李青微微搖頭，「只是需要。」
「需要？」
「她需要造勢，需要利用我借大明的勢，以便在不列顛建立自己的威信、讓不列顛坐穩西方霸主的席位。」李青平靜說道，「而這也符合我、符合大明的利益，大明需要一個相對穩定的西方，而西方諸國之中，不列顛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我知道她的政治企圖，她也知道我知道她的政治企圖；她知道我的政治考量，她也知道我知道她知道……基於此，她才如此這般肆無忌憚。」
李青面容沉靜道：「其實，從來沒有什麼曖昧，從來都是政治算計，要的就是你們浮想聯翩，明白嗎？」
朱常洛咂了咂嘴，悻悻道：「李青，你犧牲真大。」
「這算什麼犧牲？」李青好笑搖頭，「搞得跟我很有品、名聲很好似的……我和她一樣，只是有利可圖罷了，除此之外，充其量只是政客之間的相互欣賞，僅此而已。」
「嗯…，明白了。」朱常洛沉吟道，「可我聽父皇說……不列顛的子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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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可你剛才還說她熱愛、忠誠於她的王國。」
「這並不衝突！」
李青正色道——「常洛，善良也是有門檻的，且門檻極高極高，強國、富民，二者不可得兼，取強國而弱民，是兩害相權取其輕下的最優選。」
「海洋文明與農耕文明是不一樣的，我們追求安定、他們喜歡冒險，準確說，他們只能冒險。」
「於他們而言，一旦王國式微，就只能被吞下……之前的兩顆牙，現在的不列顛，就是最好的證明。」
「而我們則不一樣，如果我們對子民盤剝得太厲害，代價是改朝換代！」
李青話鋒一轉，又道：「雖然文明屬性不一樣，但最根本的道理卻是一樣——強國、富民，二者不可得兼。」
朱常洛愣了愣，反駁說：「可大明就是做到了兩者兼顧啊。」
頓了頓，「雖然朝廷財政赤字龐大，但大明的國力就是很強啊！」
李青頷首：「大明國力是強，大明百姓整體來說也算富有，但也沒有打破『強國、富民，二者不可得兼』的本質矛盾。」
朱常洛不認同：「大明就是強國富民！」
「準確說，大明是強國、富民、弱他國。」李青說道，「大明是通過海上貿易，利用大明商品大肆攫取他國利益，才做到了強國富民，可這根本性的矛盾並沒有消失，只是轉移了出去罷了。」
「這個……好像是這樣。」朱常洛訕然道，「我們的歲月靜好，是他們在負重前行？」
李青微笑道：「也可以這樣說。」
「我明白了，國情不同，不能一概而論……」朱常洛緩緩道，「李青你是告訴我，不要以大明皇帝的標準，對伊莉莎白求全苛責，對吧？」
「大錯！我就是要以大明皇帝的標準，對她、對西方諸國，乃至整個世界的大小王國求全苛責！」
李青斜睨了他一眼，哼道，「不然我幹嘛還要去西方這麼久、接下來還要去西方？我就是求全苛責去的！」
朱常洛茫然道：「為，為什麼……這不是將人往絕路逼嗎？」
「又錯！」
李青淡然道，「首先，富民不是絕路；其次，西方諸國都選擇富民，就不用擔心被對方吞下了；最後，大明牢牢占據著食物鏈頂端，諸國選擇富民則必定國弱，西方國弱才符合大明的利益。」
李青頓了頓，道：「其實，我也希望他們可以文明一些，這是我的真心之言！」
朱常洛嘴角抽搐，雖然他很喜歡李青，雖然他也認可李青的做法，可讚美的話卻實在說不出口。
最終，也只是由衷道了句：「李青，你想得真遠。」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嘛。」李青笑呵呵道，「其實，換個角度想想，如果世界萬國都選擇了富民而弱國，那麼大明……是不是也可以放心地、更多地向百姓傾斜財富？」
朱常洛渾身一顫，豁然動容，不自覺提高了嗓門：「李青，你太善良了！」
「什麼太善良了？」
正微笑著面向所有人、扮演聖君明主形象、不動如山的朱翊鈞，不禁側頭看過來，輕哼道，「也不看看這什麼場合，你倆嘰里咕嚕還沒完了？」
奏樂聲、談笑聲、竊竊私語聲……混在一起熱鬧而嘈雜。
二人談話聲又刻意壓得極低，以至於同桌的朱翊鈞，都沒聽清二人的談話內容。
朱常洛乾笑笑：「也沒什麼，就是……父皇，諸國使者席位上的菜餚已經齊了，該您說兩句了。」
「還真是……」李青抬眼一瞧，立即催促，「搞這麼久，我早都餓了，趕緊開席吧！」
朱翊鈞：-_-||
不遠處，伊莉莎白朝海伍德道：「大明皇帝演講結束，我們第一個去敬酒，你隨我們一起，幫我們邀請李先生跳舞！」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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