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天滿神社
2008年3月中旬,神戶,蒙特利酒店。
早晨時分,路明非一行人正聚在餐廳里享用早餐。
源稚生正拿著吐司,用餐刀在上面塗塗抹抹,一層黃油、一層果醬、一層黃油————
整個人都散發著肉眼可見的低氣壓..
「哥哥沒事嗎?」
上杉繪梨衣將小本子遞給路明非,隨意看了一眼正在走神的源稚生。
此時女孩正一臉愉悅的小口咬著路明非親手製作的早餐三明治,對於自己哥哥的喪氣表現僅僅只是表達了禮貌上的關心。
源稚生看了自家妹妹一眼,又低頭抹了一層果醬,吐司上紅的黃的混成模糊的一灘,看的旁邊的烏鴉心驚肉跳。
「沒事,男人嘛...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
路明非頭也不抬,低頭繼續製作三明治。
將吐司切成三角形,抹一層黃油,再加上煎蛋和培根————
雖說餐廳里也不是沒有廚師做的三明治,但路明非只是在玩而已..
很快,一份新的三明治就在路明非手上成型,一隻纖白的小手很自然的接過三明治。
「謝謝老師。」零說著,沒有絲毫的見外。
...不是,我的那份呢?路明非目瞪口呆的看著空空如也的雙手,已經吃完一份「路明非特製」的讓娜還在虎視眈眈。
路明非覺得自己成了什麼珍惜動物的飼養員,正在勤勤懇懇的給珍獸們投餵食物。
「咔!」
源稚生面無表情地開始用餐刀切割吐司,刀刃划過餐盤發出刺耳的聲響。
橫切、豎切、左斜斬————
方方正正的吐司很快就被切成了不規則的小塊,混成粉紅色的醬汁流淌到餐盤上,就像是吐司的血液一般。
「齊人之福啊~」
夏彌托著餐盤從路明非背後走過,語氣中帶著淡淡的鄙夷。
女孩徑直坐到楚子航和夏日的那桌,笑盈盈的同冷酷少年道了一聲早安。
有了某位花心鬼的襯托,女孩覺得她家子航的魅力值又上升了五個百分點,純情的少年才是女孩子最大的瑰寶啊!
這時和紗走進餐廳,將一個硬紙盒送到路明非面前。
「澤姆露普斯大師,剛才有一位很漂亮的小姐讓我將這個盒子轉交給您。」和紗說道。
「哦?」愷撒的眼睛瞬間亮起。
立刻起身離開帕西和西芙那桌,向路明非這邊靠近,好兄弟的新八卦他可不會錯過。
路明非周圍的女孩也紛紛看向路明非。
男人的臉色毫無變化,正所謂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打開盒子,壓盒底的是一沓厚厚的紙質文件,文件上還擺著各種奇奇怪怪的小物件。
「這是?」愷撒在路明非身後探頭探腦。
「我們的快遞」到了,那傢伙還算守信。」路明非意有所指。
「那傢伙」指的是風間琉璃,他答應過的那筆殺死王將的報酬,如今確實送到了。
愷撒馬上反應過來,下意識地瞟了一眼遠處的源稚生一行人。
路明非取出文件開始一頁頁翻閱。
文件的質感略顯陳舊,有些紙質甚至已經開始泛黃,顯然都是原件。
不僅是機械列印的印刷字體,不少的紙張上還留下了王將的研究記錄。
那位惡鬼的筆跡意料之外的厚重工整,就像是一個嚴謹的研究員。
「對尼伯龍根的猜想」
「夜之食原存在的可能性」
「進入夜之食原的方式」
隨著時間的推進,王將對夜之食原的存在愈發肯定,研究和猜想也愈發深入。
從紙上遞進的內容分析,這隻惡鬼正在想盡一切方法進入這片傳說中的神之國度,但他卻一直找不到相關的入口和對應的「鑰匙」。
路明非的眉頭漸漸皺起,翻閱的速度減緩,開始細細品讀上面的每一段內容。
愷撒取過路明非閱讀完成的那一部分,也開始看了起來。
哇哦~愷撒眉頭挑起,還真是出人意料。
不光是夜之食原,與之息息相關的蛇岐八家的情報也在文件中被披露的一乾二淨。
什麼蛇岐八家是白王血裔啦~什麼白王的骸骨埋在日本啦~什麼三貴子與「皇」啦~
這种放出去能讓外界混血種家族陷入瘋狂,甚至主動挑起第三次世界大戰的驚爆點,在文件里比比皆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路明非相處久了,這種能嚇死個人的情報現在放在愷撒眼前,也就讓他產生了「哦,原來如此,還挺有趣的」這樣的感想。
再怎麼說咱也是屠過神的人了啊...一想到這,愷撒不免有些得意。
迦勒底的眾人主動聚集過來,文件在人群中傳閱。
上杉繪梨衣隨意瞄了一眼攤在桌子上的文件,隨後又饒有興致地擺弄起了從盒子裡拿出來的小物件。
「這這這!」夏彌小臉嚇得慘白。
「安靜。」零皺眉放下了文件,對夏彌的慫包表現頗為不滿。
「欸!...」夏彌還想要說些什麼,但注意到不遠處的源稚生一行人,只能用口型比劃。
白王欸!
「沒事,我們都在。」楚子航安慰道。
夏彌當即眼淚汪汪,露出一副「我好害怕」的表情,順勢挽住少年的手臂...也不知道是真害怕還是故意的。
一個覆蓋了日本全域,甚至曾經還是蛇岐八家先民持有的尼伯龍根嗎?...該說是不出所料嗎?路明非放下最後一份文件,果然無論是哪個世界,日本這地方都是個事故高發地啊...小國寡民的島國果然是個隱藏秘密的好地方。
路明非檢查起上杉繪梨衣把玩過的小物件,小扇子、小鑰匙、將軍印籠————
全是一些上了年頭的老物件,路明非稍微檢查了一下,無一例外,都是鍊金物品。
這些是...從夜之食原中流出的物品嗎?路明非思索著,攤開一張疊起來的白布。
白布上用墨筆勾勒著簡單的山川、水文還有城郭,城郭的上方,還用古日語標著諸如平安京、兵庫之類的古老稱謂,這顯然是一張古地圖。
這些小物件顯然都是王將多年的收藏,但如今倒是便宜了路明非。
「諸君今天還想要去哪裡遊玩。」
就在路明非還在評鑑古物時,已經用完早餐的源稚生走了過來。
一份份四散的文件被迅速收回盒子裡,蓋子蓋上,愷撒無辜的吹著口哨,眼睛亂瞟。
楚子航默默看了旁邊的大金毛一眼,莫名想到了「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典故。
...?不對勁。源稚生看著眼前神態各異的眾人,總覺得自己好像是錯過了什麼東西。
「沒什麼,我們出發吧。」路明非面不改色的將盒子丟進虛數空間。
喂喂喂,人家都沒問發生了什麼好吧?愷撒毫無自覺地在心中吐槽路明非。
還好零直接將一份出行計劃遞給源稚生,成功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天滿神社。
今天惠風和暢,神社外的參道上隨處可見三三兩兩的遊客,櫻花花瓣夾在風中,環繞著遊客起舞。
可能是因為神靈庇佑,參道旁的櫻花樹很是神異,不僅開花的時間比當地的預計花期早十多天,就連盛放的時間都比正常的櫻花樹長一倍。
當神戶的所有櫻花樹都陸續凋謝後,參道旁櫻花樹的最後一抹殘紅才會緩慢飄落。
這種堪稱詭異的開花現象曾經吸引了不少植物學家前來調查,可惜都一無所獲。
「今天是參觀神社嗎?」愷撒望著筆直的山道,一座白石搭建的鳥居聳立在山道口。
這些天,路明非帶著他們幾乎走遍了整個神戶,市民會館、教堂、風見雞館、魚鱗之家————
並非是什麼知名的景點,但愷撒憑藉多年和路明非相處的經驗,他隱隱感覺到了自己的兄弟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
路明非站在鳥居下,對著筆直的山道若有所思。
「你來這裡幹什麼?」源稚生站到路明非旁邊。
任務失敗的源稚生難得被橘政宗放了一次長假,無事可乾的男人這幾天充當起了導遊的職責,跟著路明非在整個神戶瞎晃。
在這樣無所事事的日子中,源稚生久違的感覺到了平靜,將所有的煩心事都丟到一邊,眼不見心不煩,就連集聚的鬱氣都消散了不少。
「當然是參觀。」路明非隨意說道。
「..這裡也是家族的產業。」源稚生默默開口。
「...哈?」
神社的接待室。
房間很素雅,開門的對面掛著一幅字畫,字畫下有一盆假山,除此之外房間裡再無他物。
「歡迎少主和大小姐蒞臨神社。」神社的宮司向源稚生和上杉繪梨衣鞠躬,隨後恭恭敬敬的向眾人奉上茶水。
這地方我來過的。」上杉繪梨衣向路明非揮舞小本子。
「嗨!大小姐年幼時確實在這裡借住過一段時間。」宮司顯然也看到了小本上的文字。
源稚生詫異地看了旁邊的女孩一眼,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情。
當年他第一次見到這女孩時,她就穿著一身紅白巫女服,本來還以為這是女孩的愛好,但沒想到居然還有這麼一段故事。
「...你怎麼不早說。」路明非無奈嘆氣,感情最大的線索就一直在身邊吶..
自從進了日本地界,路明非感覺自己像是中了一種名為「燈下黑」的詛咒。
宮司詫異地看著這個敢在蛇岐八家的尊貴者面前隨意接話的男人,總覺得他有點面熟,但仔細想想又感覺沒什麼印象。
「你也沒問啊。」
(「∇「)
上杉繪梨衣露出無辜的表情,其實從小到大被包接包送的上杉大小姐自己也不知道天滿神社在哪..
...行。路明非滿臉黑線。
「不知少主這次前來所為何事?」宮司好奇地問道,「是為了帶大小姐回來看看嗎?
「」
「不,只是貴客似乎對這裡頗感興趣。」源稚生飲了口茶水。
「嗨!能讓貴客高看,是本神社的榮幸。」顯然宮司很會說話。
「我確實有一些問題想問閣下,不知閣下能否替我解惑?」路明非說道。
「在下一定知無不言。」
「那閣下能否告訴我,山體下的空洞裡有什麼嗎?」路明非看著宮司的眼睛。
在剛才上山的時候,路明非就用感知魔術檢查過山體,山體裡確實存在一個不小的空洞。
「哦?」宮司驚奇地看著路明非,「沒想到閣下竟然知曉這件事情。」
「能方便展開來講講嗎?」路明非問道。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宮司搖搖頭。
「很久以前,據說這片地區總有怪事發生,一位神官遊歷到此,在接受當地百姓的委託後展開調查,最後斷定是這座山上的洞穴所致,所以建立了神社來鎮壓這座洞穴。」
「但隨著時代的發展,這個說法也就慢慢被人遺忘了,只有在神社中的神職人員還在口口相傳,在下倒是沒想到閣下竟然知道山洞的事情。」
宮司嘆了口氣。
「這樣啊...」路明非抬頭,「不知閣下是否能帶我過去看看呢?我對這個山洞非常感興趣。」
京都,京丹波町,源氏宅邸。
一間和室中,弦之介跪坐在榻榻米上,一杯清茶放在面前,而另一杯清茶放在對面,像是在等什麼人。
「怎麼?知道我要來?」
密閉的房間裡溫度微微升高,歐米茄突然出現在老人身後,拍打著他的肩膀。
「好久不見...吾父,近年來身體可還安康?」弦之介問道。
「還行,至少還沒有被你氣死。」歐米茄翻著白眼。
老實說一個已近期頤之年的老人稱呼一個三十多歲的壯年人為「父親」還是分外詭異的,但在場的兩人誰都沒有覺得不對。
「所以吾父這次是來取我性命的嗎?」弦之介淡淡道。
「是啊!」歐米茄沒好氣道,「說吧,打算怎麼死。」
「我之所為,問心無愧,但既然吾父要我死,那便死吧。」弦之介說著,取出懷劍和白巾。
「喲,切腹啊~」歐米茄陰陽怪氣,「要我給你當介錯人嗎?」
「感激不盡。」
「那就給老子麻利點。」歐米茄站到弦之介身後,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把武士刀。
「人間五十年,下天の內をくらぶれば,夢幻のごとくなり(人生五十載,與下天相比,不過如夢似幻)————」
老人開始念起辭世詩。
「停!換一首,念那位第六天魔王的辭世詩幹嘛!?諷刺我是個小人嗎?」歐米茄面露凶光。
「..行,那就換一首。」
老人正要開口。
「砰!」
一顆賢者之石從弦之介的前額穿出,老人應聲倒地。
「算了,我沒那麼有耐心。」
歐米茄收起還在冒煙的PSM手槍。
幾個小時後,井上太郎推開和室拉門。
和室里乾乾淨淨,只有兩杯已經冷掉的茶水放在榻榻米上。
有一封信紙壓在靠里的茶杯下。
老人打開信紙,是弦之介寫下的留言。
「一飯一宿之恩已報,浪人遠行,莫問歸期。」
「哎...走了啊。」井上太郎有些傷感,那個陪了自己近一輩子的老夥計終究還是離
開了。
「老爺子走了嗎?」井上賢二靠在外面的木門上。
即使老人沒有回覆,少年也已經知道了答案。
「.老頭子,我想繼承你的位置。」井上賢二突然開口道。
「不讀大學了?」老人問道。
「不讀了,我找到了更有意義的事情。」井上賢二看著夕陽遍灑的庭院。
在殿下離開後,整個宅邸又變得冷清下來,就連大門口的「源氏」牌匾都已經取下。
「也不知道我一直將你留在這裡,到底是對是錯...」老人嘆息道。
「我不是那個逃到大城市裡去的父親,老實說我還挺喜歡這裡的。」井上賢二環顧這個他長大的地方,「而且如果我也走了,老頭子你一個人在這裡就太孤獨啦...」
井上太郎愣愣看著眼前這個仿佛突然長大了的孫兒,上前抱住了少年。
「好孩子...」
菲律賓。
弦之介正在沙灘上看著同一個落日。
似有所感般,男人取出懷劍,劍鞘中的琉璃色刀刃經過幾十載依舊煥然如新,在夕陽下反射出七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