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七骨賭局
「九哥,這是什麼?」
見到牆上的黑洞,張美潤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十分警惕。
「應該是密道。」
陳九把應急燈伸進洞口,往裡面照了照。
裡面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兩側是粗糙的石壁,地上鋪著碎石和碎磚,頭頂上是拱形的磚頂,像老式的地窖。
他從背包里掏出三根雷擊木釘,釘在洞口兩側,又貼了兩張符紙,朗聲道:「走,進去看看。」
密道很窄,只夠一個人走。
陳九走在最前面,小結巴跟在他身後,張美潤走在最後面。
小結巴一手攥著陳九的衣角,一手攥著張美潤的衣角,三個人像一串螞蚱。
應急燈的光束在石壁上掃來掃去。
石壁上刻著圖案。
有十字架、玫瑰、天使,還有一些陳九不認識的符號。
但也有一些圖案是他認識的。
八卦圖、太極圖、五雷符。
中西方的東西混在一起,像一個大雜燴。
「九哥,這些圖案是什麼意思?」張美潤有些不解。
「這個地窖感覺年份很久了,有人在幾十年前就在這裡布過陣。」
陳九停下來,摸了摸石壁上的一個符文解釋道,「這是道教的五雷符,但畫法不太對,像是照著書描的,不是真傳。你看這個起筆,真正的五雷符要從震位起筆,這裡卻從乾位起,順序錯了,布陣的人懂一些風水皮毛,但學藝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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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個陣是幹什麼的?」張美潤問道。
「斂財陣的一種。」陳九指著石壁上的一組符文再次解說,「這是「七星引財陣」的變種,利用北斗七星的位置關係,把一處的財運引到另一處,但正規的引財陣要用七盞油燈、七枚銅錢、七根紅線,這裡用的是血和骷髏,走的是邪路。」
說話間,小結巴在後面突然說起:「九——九哥,我——我好像聽見有聲音。」
陳九停了下來,屏住呼吸。
密道里很安靜,只有他們三個人的呼吸聲和腳步聲。
但仔細聽,能聽到一種細微的嗡嗡聲,像是什麼東西在震動。
頻率很低,幾乎聽不見,但能感覺到那種震動從腳底傳上來,從石壁上傳過來,從四面八方壓過來。
「是陣法的聲音。」陳九凝神分析後低聲道,「陣法還在運轉,而且至少運轉了幾十年。」
他加快了腳步。
密道很長,彎彎曲曲的像一條蛇。
走了大約十分鐘,前面出現了一扇門。
木門很舊,表面塗著黑色的漆,漆皮剝落了一大半,露出下面發黑的木板。
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個小小的圓形舷窗,玻璃上蒙著一層灰。
陳九踮起腳尖往舷窗里看了一眼。
裡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他掏出陰冥石貼在門板上,開了陰氣感知。
門後面的黑氣十分濃郁,但黑氣里有一個圓形的東西,像是一張桌子。
桌子周圍有七個模糊的影子。
陳九收回感知,深吸一口氣道:「裡面有個密室。」
他推了推門,門沒動,鎖死了。
他從背包里掏出錘子,發力狠狠砸在門鎖上。
門鎖斷裂,木門應聲而開。
霎時間,一股濃烈的霉味撲面而來,小結巴被嗆得咳了幾聲。
密室不大,大約二十平米,四壁是粗糙的石牆,地上鋪著青磚。
密室的中央擺著一張老式賭桌。
桌面鋪著綠色的絨布,絨布已經發霉發黑,邊角卷了起來。
賭桌周圍,坐著七具骷髏。
每具骷髏都穿著衣服,衣服已經爛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些布條掛在骨架上。
但從殘存的布料能看出,這些衣服的款式很老。
仔細辨認,那是民國時期的西裝、長衫、旗袍,還有一件像是軍裝。
每具骷髏面前都放著籌碼,籌碼是象牙的,顏色發黃,上面刻著葡文。
骷髏的姿勢很奇怪。
有的趴在桌上,手伸向桌面中央,像是在賭最後一局。
有的靠在椅背上,頭仰著,嘴巴張著,像是在喊什麼。
有的側著身子,一隻手伸向旁邊的骷髏,像是想抓住對方。
「九————九哥————」小結巴臉色慘白,緊張兮兮地看著陳九。
張美潤也嚇得說不出話,但手裡還攥著桃木劍,作出一副迎戰的姿態。
陳九站在密室門口,目光掃過每一具骷髏,掃過賭桌,掃過牆壁。
牆壁上刻滿了符文。
道教的、佛教的、西方神秘學的,密密麻麻,像塗鴉一樣鋪滿了整面牆。
符文的線條很亂,有的重疊在一起,有的半途斷了,有的畫了一半就換成了另一種。
像是同一個人在不同時間、不同心境下,一點一點刻上去的。
陳九走到牆邊,用手摸了摸那些符文。
符文很淺,有些地方已經被風化得看不清了。
但有一處他很熟悉。
六芒星,跟雜物間地板上那個六芒星一模一樣。
「九哥,這些人是怎麼死的?」張美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九沒有回答。
他蹲下去檢查了最近的一具骷髏。
骨架很完整,沒有斷裂,沒有刀痕,沒有被鈍器擊打的痕跡。
骨頭的顏色是正常的灰白色,沒有中毒。
他掰開骷髏的下頜看了看口腔,牙齒完整,牙齦部位沒有異常。
他又看了看骷髏的雙手,骨節粗大,指骨末端有磨損,像是長期握東西留下的。
「這些人生前是賭徒,而且是很專業的賭徒。」陳九解釋道。
「賭徒怎麼會死在這兒?」張美潤問道。
陳九沒有急著回答。
他走到賭桌邊,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桌面是實木的,很厚,但敲擊的聲音不對。
咚咚脆響,下面是空心的。
他找到桌面的邊緣,用力一掀,桌面翻了過來。
桌子的底部,刻著一個巨大的符文陣。
陣的中心是一個六芒星,六芒星的六個角各連著一個圓圈,圓圈裡寫著生辰八字。
七個人的生辰八字,對應七具骷髏。
六芒星的正中央,刻著一行小字「以命為注,賭最後一局。」
「這不是謀殺。」陳九直起身,表情凝重,「這是是一場賭局,七個人,用命做賭注,賭最後一局,沒有人贏,所有人都死了。」
張美潤倒吸了一口涼氣,驚疑道:「你是說他們自己把自己賭死了?」
「不是賭死的,是被陣法吸死的。」陳九指著桌面底部的符文,解釋道,「這個陣叫七煞聚財陣」,是風水邪術的一種。七個人圍坐一圈,以各自的氣運為賭注,陣法啟動後,輸的人氣運會被贏的人吸走,但這裡的七個人氣運相當,誰也吸不動誰,陣法就卡住了。卡住之後,陣法開始反過來吸他們的命。」
「多久能吸死一個人?」張美潤問道。
「看陣法的強度。」陳九蹲了下去,用手指在地面上劃了一下,青磚上有一層薄薄的灰,灰下面是暗紅色的痕跡,「這個陣用的是血祭,強度很大,七七四十九天,七個人全死。」
陳九站了起來,重新看向牆上的符文。
那些混亂的線條,那些中西混搭的符號,不是同一個人在不同時間刻的,而是七個人一起刻的。
每個人刻自己會的那一部分,拼在一起,就成了這個四不像的陣法。
「他們自己布的。」陳九幽幽道,「七個人,每個人都想贏,每個人都怕別人做手腳,所以他們一起畫陣,互相監督,但他們忘了一件事。」
「陣法不是拼圖,不是把會的東西湊在一起就能用的。這個陣,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張美潤愣住了,問道:「你是說,他們是被自己害死的?」
陳九點了點頭。
他走到密室的另一頭,用手摸了摸牆壁,輕輕敲了敲牆壁。
「咚咚咚!」
空心!
「牆後面還有東西。」他從背包里掏出桃木劍,咬破指尖在劍身上畫了一道符,一劍劈在牆上。
磚牆應聲裂開,露出後面的空間,那是一個洞。
洞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應急燈的光束照進去的時候,陳九看見洞裡堆滿了籌碼,跟賭桌上那些骷髏面前擺的一模一樣。
少說有幾千枚。
「這些籌碼,就是賭場帳面上憑空消失的那些錢。」陳九蹲下來,撿起一枚籌碼,翻過來看了看。
籌碼背面刻著一個數字。
五十萬。
一枚籌碼,五十萬。
這一堆籌碼,少說幾個億。
張美潤和小結巴站在他身後,看著那堆籌碼,半天說不出話。
陳九把籌碼放回去,重新看向賭桌周圍的七具骷髏。
他的目光落在賭桌中央那個圓形的凹槽上。
凹槽的底部,刻著一個一個標記:兩個字母「W」交叉疊在一起。
「金爺,這裡有間密室,我在密室里發現一個標記。」陳九掏出了對講機。
對講機里傳來金爺的聲音:「什麼標記?」
「兩個W交叉疊在一起。」
金爺沉默了幾秒:「那是雙W「標記,澳門老一輩賭場的標誌。五六十年代的時候,澳門有三家賭場用這個標記,後來都關門了。開賭場的人姓吳,叫吳景昇,江湖人稱「鬼手昇」,據說他出千的手法沒人能看破。」
「這個人後來怎麼樣了?」陳九問道。
「失蹤了,六十年代末,突然就消失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有人說他得罪了葡國人,被扔進海里了;有人說他帶著錢跑去了南洋。」金爺沒有隱瞞。
他把對講機收好,重新看向牆上的符文。
鬼手昇。
懂風水,懂陣法,懂出千。
會中西方兩套東西,但都是半桶水。
他想用邪術把別人的財運吸到自己賭場,結果陣法出了岔子,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那七具骷髏里,有一具是吳景昇的。
他用自己的命,布了最後一局。
已經大概確定自己的猜測沒錯,他又掏出對講機按了一下:「金爺,您下來一趟,負三層,地下停車場最裡面,有個洞。」
對講機里傳來金爺的聲音:「我馬上到。」
陳九把對講機收好,轉身看了一眼張美潤和小結巴囑咐道:「你們先上去。」
「你呢?」張美潤問道。
「我再看看。」陳九答道。
張美潤猶豫了一下,拉著小結巴往外走。
小結巴回頭看了陳九一眼,想說什麼,但被張美潤拽走了。
密室里只剩陳九一個人。
他走到賭桌前,把應急燈放在桌面上,燈朝上,照亮了整個密室。
然後他蹲下來,開始仔細檢查每一具骷髏。
第一具穿著西裝,右手少了一根小指。賭徒切指發誓,常見。
第二具穿著長衫,左手掌心裡握著一枚金幣,上面刻著一個「賭」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自己用刀刻的。
第三具穿著旗袍,女的,脖子上掛著一枚玉牌,玉牌背面刻著「雙W」標記。
陳九把玉牌翻過來,正面刻著一行小字————「吳景昇贈」。
第四具穿著軍裝,胸口別著一枚勳章,勳章上刻著葡文。
陳九不認識,但他把勳章摘下來,收進口袋。
第五具穿著中山裝,口袋裡有一張發黃的紙。
陳九小心翼翼地展開,紙上寫著幾行字,字跡潦草,但能看清。
「民國四十八年,臘月。七人聚於此,以命為注,賭最後一局。勝者得財運,敗者留命。陣法成,無人勝。皆留命。吳景昇絕筆。」
陳九把紙折好,收進口袋。
民國四十八年?
一九五九年。
六十年代,澳門賭場風雲變幻的年代。
吳景昇想在葡國人收回賭牌之前,用邪術把財運鎖在自己手裡。
他找了六個頂尖賭徒,以「共享財運」為餌,騙他們一起布陣。
陣法啟動後,他發現自己也出不去了。
七個人,困在地下,活活等死。
陳九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密室。
賭桌,七具骷髏,滿牆的符文,堆積如山的籌碼。
這不是一場賭局,是一場騙局。
吳景昇騙了六個人,也騙了自己。
很快,陳金城帶著幾個保安下來了。
他看見密室里的骷髏和滿牆的符文,臉色白得像紙,半天說不出話。
保安們也嚇得不敢靠近,站在門口張望。
「陳師傅,這————這是什麼?」
「幾十年前的東西。」陳九沒有細說,「金爺,這些籌碼您清點一下,應該是您賭場最近半個月丟失的那些錢,至於這些骷髏————」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符文。
「我把這個陣破了,然後明天找人把它們請出去,找個風水好的地方安葬了。。
「怎麼破?」
陳九走到賭桌前,從背包里掏出七根紅繩,分別系在七具骷髏的手腕上。
然後把紅繩的另一頭系在一起,打了一個死結。
「七煞聚財陣,靠的是七個人各自的氣運相互制衡,把紅繩系在一起,就是把他們的氣運合而為一。陣法失去了制衡,自然就散了。」
他掏出陰冥石,貼在紅繩的死結上。
陰冥石亮了一下,然後暗了。
賭桌底下的符文閃了幾次,慢慢熄滅。
牆上的符文也開始剝落,像乾涸的泥巴一樣一片片掉下來。
密室里的溫度回升了。那股壓抑的、沉悶的氣息,散了。
【叮!破解七煞聚財陣,獎勵運勢點+50。當前運勢點:2260/2500。】
陳九把紅繩解下來,收好囑咐道:「陣法已破,明天我再來清場,然後您再安排人安葬,我也辦場法事,但在此之前別動它們。」
「好!」
金爺鬆了一口氣,轉身吩咐保安。
陳九走出密室,沿著密道往回走。
走到一半的時候,他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發黃的紙,又看了一遍。
「勝者得財運,敗者留命。」
吳景昇想要的是這些人的財運集於一身,但貪心太大,本事太小,最後把自己搭進去了。
陳九把紙折好,收進口袋,加快了腳步。
回到酒店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小結巴和張美潤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兩個人靠在一起,都睡著了。
小結巴的腦袋歪在張美潤肩膀上,張美潤的腦袋歪在小結巴腦袋上,姿勢很彆扭,但誰也沒醒。
陳九沒有叫醒她們。
他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把背包放下,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勳章和那張發黃的紙,放在桌上。
勳章是銀質的,正面刻著葡文,背面刻著「雙W」標記。
紙上的字跡潦草,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刻在心上。
陳九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七個人,用命賭財運。
沒有人贏。
那隔壁會所的布陣者是誰?
他是怎麼知道這個密道的?
他和吳景昇是什麼關係?
陳九沒有答案。
但他知道,這些問題很快就會有答案。
因為那個缺了一根小指的人,今晚還會來。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
澳門的夜,結束了。
但澳門的秘密,才剛剛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