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側頭看了他一眼。火光和晶石的琥珀色光芒交織在她臉上，把那雙銳利的眼睛映照出一層柔和的暖色。「對。「她說，語氣很淡，但白小樓覺得他好像在那兩個字裡面聽到了一絲幾乎沒有的肯定意味。
夜色徹底降臨了。溪谷中的幽暗像濃稠的墨汁一樣灌滿了每一道裂隙和每一片陰影。西面的天空還有最後一絲深紫色的餘暉，但很快也被越來越濃的夜色吞噬殆盡。
洞口的琥珀色光芒成了這片暗色海洋中唯一的一座燈塔。
遠處的幽光在黑暗中持續晃動，偶爾有一兩團會稍微靠近一些，試探著光芒邊界的耐受程度，然後又在感受到晶石散發的暖意之後退了回去。林清雪始終保持著半坐半蹲的姿態，短劍橫在膝上，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暗中的每一個動靜。
白小樓把包袱里的干餅掰碎了放在晶石旁邊暖著，又取出水囊喝了一口。他的手指還是有些發僵，但在晶石光芒的籠罩下，那種僵意在慢慢消退。
「清雪姐。「他低聲喊了一句，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叫她，但話出口了才發現自己沒用上敬稱。
林清雪沒有糾正。「嗯。「
「那個……老大之前說過，第五節點修復之後會把第四節點釋放的陽氣送入其他堵塞的通道。那第三和第四節點已經修好了，第五如果也修好了，是不是就完成了快一半了？「
林清雪沉默了幾息。「九爻封陣一共有九個節點。完成四個，還差五個。「
「可是後面不是越來越少了嗎？每完成一個節點，陽氣輸送的通道就暢通一段，後面的節點修復起來應該越來越容易才對。「
「理論上是的。「林清雪說，「但風險也在增加。越靠近陣基中心的節點，儲存的陰氣量越大、封印的破損程度越深。後面五個節點中的任何一個，難度都不會低於第五節點。有些可能更高。「
白小樓沉默了一會兒。他用木棍撥弄著晶石旁邊暖著的干餅碎塊，火光在碎塊邊緣跳躍著，散發出穀物的焦香。
「那老大能撐得住嗎？「他問出了今晚最擔心的問題。
林清雪沒有立刻回答。洞內深處楊戩的身影在腔體光芒的映照下顯得遙遠而清晰，三色光芒從那片位置持續亮著，穩定如初。
「他體內有三枚節點力量的真元積累。「林清雪最終說，「第三節點的琥珀色力量提供韌性，第四節點的金色力量提供穿透力，他自己修煉的乳白色力量提供續航。三者的迴圈在他丹田中已經形成了一個穩定的小型迴圈體系，短期內不需要擔心陽氣枯竭。需要擔心的是長距離、高強度的持續輸出對身體經脈的損耗，那是另一個層面的問題。「
白小樓把這些話在腦子裡轉了兩圈，覺得聽懂了大半。「那你呢？你體內的陽氣夠用嗎？你剛才那一劍用的也是金光，跟老大給的能量是同一個來源對吧？「
「嗯。楊戩在進入腔體之前在我劍刃上附著了三次強度的陽氣，足夠支撐到天亮。如果後半夜還有消耗，他可以分一縷陽氣透過我的劍刃續接。但現在不行，他現在全神貫注在火種的復甦上，不能被打斷。「
白小樓點了點頭。他決定不再問了，把心思放在看住遠處的那些幽光上。他數了一下，那些晃晃悠悠的光點已經增加到三十多團了，散布在溪谷兩側的山坡上，在黑沉沉的夜色中像是漫山遍野的鬼火。
時間在黑暗中繼續流淌。洞口的琥珀色光芒與遠處那些暗綠色的幽光對峙著，像是兩個互相審視的陣營，一方穩定而溫暖，一方躁動而陰冷。
後半夜的時候，正如林清雪預判的那樣，那些幽光開始有了更大膽的動作。最先靠近的是一團偏藍色的光點，它從溪谷西側的山坡上沿著岩壁向下滑行，速度比之前那些試探的都快，一路滑到了距離洞口大約七八丈的位置才停下來。那一團藍光在那片區域徘徊了幾息，然後突然向洞口加速衝刺。
林清雪的劍比它的衝刺更快。短劍出鞘、橫斬、歸鞘，三個動作在不到一息之間完成。那團藍光衝到洞口前方三丈的位置時被金光攔腰切斷，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後散作兩團暗淡的磷光，在半空中飄蕩了兩三息才徹底消散。
「是一隻小型鼠類遺骸。「林清雪說，劍依然橫在膝上，彷佛剛才那三息間的爆發與她無關，「它們開始用消耗戰術了。體型小的跑得快、數量多，即使被擊散也能消耗我們的精力。「
白小樓把晶石握得更緊了一些。「那我幫你看著，哪個衝過來我都喊一聲。「
他話音剛落的下一秒，三團暗綠色的光點從不同的方向同時沖了過來——東面山坡上一團，溪谷河床上一團，頭頂上方的岩壁裂縫中墜下來一團。白小樓只來得及喊出半句「東、河、上——「，林清雪已經站了起來，短劍在她手中劃出了三道幾乎同時出現的金色弧線，三團光點在接觸到弧線的瞬間碎裂消散，像被同時吹滅的三盞燭火。
白小樓的嘴巴張著，那半句話的後半截卡在喉嚨里沒出來。
林清雪站直了身體，短劍橫在身前，目光掃視著夜色中那些晃動的光點。她的呼吸頻率比剛才快了一線，白小樓注意到了。
「還有。「她說。
確實還有。那些分散在兩側山坡上的幽光開始緩慢地向洞口方向匯聚，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命令召喚著，從各自的位置上解脫出來，以更密集的隊形向晶石光芒的邊界逼近。數量在增加，排列方式也從前期的散亂試探變成了更有組織的扇形推進——幾十團大小不一的幽光排成了一面弧形的陣列，將洞口的琥珀色光芒包圍在半圓之內。
白小樓數不過來。那些光點太密集了，在夜色中晃動著互相重疊，像是一整片發暗光的星群從山坡上傾瀉下來。
林清雪的短劍劍身上，金光在持續流轉著。她微微側頭向洞內看了一眼——深處的三色光芒依然穩定地亮著，沒有一絲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