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回頭，劍尖指向那片逼近的幽光群。「白小樓。「
「在！「
「如果我的劍光斷了，你就把晶石舉過頭頂，用全身的力量把光芒往洞口外面推。能推多遠推多遠。「
白小樓用力點頭，雙手握住了晶石。
那片幽光群在逼近到距離洞口大約五丈的位置時停頓了一瞬。然後，像是一面被風吹動的旗幟突然揚了起來，幾十團光點在同一時刻加速衝來，從弧形的各個方向向洞口湧來，暗綠色的光芒在夜色中匯成了一片流動的河流。
林清雪踏前一步。
短劍在她手中發出清越的嗡鳴，劍身上的金光驟然暴漲，從細細的一縷光變成了熊熊燃燒的光刃。她向前斬出了一劍——這一劍與之前那些精準的點殺截然不同，寬闊的弧面從劍刃上延伸出去，像是一面金色的扇面在夜空中展開，將她面前整個半圓形的區域都籠罩在了金光之內。
那些湧入金光區域的幽光團像飛蛾撲入烈火，發出成片的尖銳嘶鳴，在金色光芒中迅速碎裂、消散、湮滅。光與暗碰撞的瞬間，空氣中震盪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那些漣漪向洞口兩側擴散，把附近岩壁上附著的白霜都震落了一層。
金色弧光持續了大約三個呼吸的時間，然後慢慢消退下去。林清雪收劍回撤半步，肩頭微微起伏著，短劍劍身上的金光比之前暗淡了一些，但仍然在持續流轉。
那片湧來的幽光群被這一劍清空了將近一半。剩下的一半在金光消退之後迅速向後退縮，分散成更小的群落重新隱入山坡的陰影中。它們的光點在黑暗中亂晃了一陣，像是在重新調整陣型，沒有立刻組織下一次衝擊。
白小樓看到林清雪的劍刃邊緣冒出幾縷細細的白氣，那是劍身溫度驟升又驟降後在表面凝結的水汽。
「清雪姐，你沒事吧？「
林清雪搖了搖頭。她的呼吸在幾個呼吸之間就恢復了平穩，短劍再次橫回身前。「它們在重組。下一次衝擊會比剛才那波更大。「
白小樓把晶石舉起來了一些，琥珀色的光芒從洞口向更遠的黑暗中延伸了幾尺。那些分散在陰影中的幽光被光照到之後晃動了一下，又退遠了一些。
洞內深處，三色光芒依然穩定亮著。
白小樓站到了林清雪身側，把晶石舉在兩人前方的位置，讓光芒最大程度地照亮洞口的防禦範圍。他的雙腿有些發軟，但站得很直。
「清雪姐，「他說，「下一次它們再衝過來的時候，我拿著晶石照它們正面，你從側面削。「
林清雪看了他一眼。這一次她眼中的那絲溫和比之前明顯了一些。「好。「
夜色中，那些幽光重新聚集起來。山坡上、溪谷河床中、岩縫裡，一團團暗綠色的光點從四面八方再次湧向洞口，數量比剛才那波更多，排列更加密集，推進的速度也更加堅決。
白小樓把晶石舉過頭頂。琥珀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中燃燒著，溫暖而明亮，像是一面豎在洞口前的光盾。林清雪站在光盾的右翼，短劍橫身，劍身上流轉的金光與晶石的琥珀色光芒交織在一起，在洞口外圍形成了一道金色的防禦線。
那些幽光衝過來了。
白小樓將晶石猛地向前推出，光芒從他掌心向前延伸，將沖在最前面的幾團幽光迎面照住。那些光點在被琥珀色光芒正面接觸的瞬間劇烈晃動起來，前進的速度驟然減緩，像被強光刺瞎了眼睛的飛蟲在原地打轉。林清雪從右翼切入，短劍橫斬，金光將那一排遲緩的光點依次割裂，碎裂的磷光在夜空中紛紛揚揚地散落。
但是後方的更多幽光從兩側繞過了晶石的光芒區域，從光盾的邊緣向洞口內側滲透。林清雪回身補位，短劍劃出一道圓弧將左側滲透的幽光掃落，但右側又有兩團暗光趁隙鑽了進來，直撲向洞口內部。
白小樓用晶石朝那兩團暗光的方向猛地一晃。琥珀色的光芒正中其中一團，那團幽光在半空中碎裂消散，但另外一團從光芒的邊緣擦過，已經鑽進了洞口通道中。
林清雪的短劍追了過去。劍尖的金光在洞口內壁上一彈，折射出一道弧光追上了那團逃竄的幽光，將它擊碎在通道轉折處的岩壁上。碎裂的磷光在岩壁上濺開，很快黯淡熄滅。
洞口外圍的攻擊在那一波衝擊之後暫時退潮了。被擊散的幽光殘燼還在空中緩緩飄落，像是降下了一場暗綠色的細雪。山坡上殘餘的幽光數量比衝擊之前少了大半，只剩下零零散散十幾團在遠處晃動著，短時間內沒有重新聚集的跡象。
林清雪退回到洞口處，劍尖點地，肩頭微微鬆了一線。白小樓把晶石放低了一些，他覺得自己握晶石的那隻手麻得厲害，像是被凍僵了又像是被燙傷了，兩種感覺混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哪一種。
「清雪姐，我手麻了。「他老實交代。
林清雪走近了半步，低頭看了看他握著晶石的手。「晶石的光芒在消耗過程中會從持有者體內吸取極少量的陽氣作為補充。你體內陽氣不算充裕，被吸了這麼久手麻是正常的。換一隻手。「
白小樓連忙把晶石換到左手。右手攤開看了一眼，掌心有些發紅，但沒有其他異樣。他甩了甩手，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洞口外面。
暗綠色的殘餘幽光在遠處的山坡上緩慢移動著，像是被打散之後重新收攏的散兵，需要時間重新編隊。白小樓估計著下一波衝擊至少還有一兩個時辰才會組織起來，但林清雪沒有放鬆警惕，依然站在洞口邊緣，短劍橫身。
「清雪姐，「白小樓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了，「你剛才那一劍，那大弧面的一劍，消耗很大吧。「
「大。「林清雪說，沒有迴避，「那一劍把附著在劍身上的陽氣用掉了大約七成。如果再遇到類似規模的衝擊，我的劍光覆蓋範圍會縮減一半。「
白小樓把目光收回來，看向洞內深處。楊戩的身影在腔體光芒中依然穩定地亮著，三色光芒在持續注入同心圓陣，從白小樓的位置看過去，能看到腔體內部的符文光芒已經擴散到了圓陣的大約三分之二區域，穹頂上的霜晶在光照中閃閃發亮，像是一個被燈光逐漸填滿的巨大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