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老大那邊好像快了。「白小樓說。

  林清雪順著他的目光向內看了一眼。「符文的亮起速度在加快，說明陰氣結晶層的瓦解進入了加速階段。最內層的那粒火種應該已經恢復到了相當強度的燃燒狀態，正在從內部向外擴張瓦解結晶結構。「

  她收回目光。「按照這個速度，天亮之前就能完成修復。「

  白小樓心中湧起一股希望的熱流。他把視線重新投向洞外——殘餘的幽光在遠處的陰影中晃動著，距離還遠，暫時構不成直接威脅。他靠著洞口的岩壁坐下來，把晶石放在膝前，活動著僵硬的右手指節。

  林清雪在他旁邊幾步遠的位置坐下來，短劍橫在膝上，目光依然注視著洞外的夜色。兩人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晶石的琥珀色光芒把這段距離照得明亮而溫暖，像是一條小小的光帶連線著彼此。

  白小樓覺得自己好像應該說點什麼。夜還長，後半夜的寒意從洞口的邊緣一點一點地滲透進來，即使是晶石的光芒也無法完全驅散那種深入骨髓的冷。他想說點什麼來讓時間過得快一些，但張了幾次嘴都沒想好合適的話。

  最後他說：「清雪姐，你說等九爻封陣全部修復了之後，你想幹啥？「

  林清雪側頭看了他一眼。在琥珀色光芒的映照下，她的面容比平時柔和了不少，但眼神依然是銳利的，像是在審視他這個問題的真正意圖。

  白小樓被她看得有些發虛，連忙補充道：「我就是隨便問問。我是說，咱們這趟跑完了，總歸是要回去的，回那個門派還是去哪，你總有個地方想去吧？「

  林清雪收回了目光。沉默了一小會兒，她說：「有一座城。在極南的方向，臨海。「

  白小樓眨了眨眼。「南邊臨海的城？你以前去過？「

  「沒有。「林清雪說，「但有人告訴過我那座城的樣子。石板街、灰瓦屋頂、每一條巷子都能走到海邊。潮水漲起來的時候，巷子口會被海水漫上來半尺深，踩過去的時候要脫鞋。「

  她的話音很平，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但白小樓從那些句子中聽到了某種說不清的東西——是一種嚮往，淡淡的、淺淺的，像是放在抽屜深處很久的一張紙條，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但已經好久沒有被人拿出來看過了。

  「那等修完了，我陪你去。「白小樓脫口而出。

  林清雪又看了他一眼。這次的目光比剛才更久一些，琥珀色的暖光在她的瞳仁中映出兩枚小小的亮點。「你知道那座城在哪嗎？「

  白小樓搖頭。「但你剛才說了嘛，極南方向、臨海、石板街灰瓦屋頂、巷子口漲潮會漫水。按這些線索找，肯定找得到。「

  林清雪沒有再接話。她把目光重新移向洞外的夜色，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一個極輕極淡的笑意被壓住了沒有徹底浮現出來。

  

  白小樓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發熱。他把注意力集中回膝前的晶石上，假裝在認真觀察晶石內部那些流動的琥珀色光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偷偷抬眼看了林清雪一眼——她的側臉在琥珀色光芒中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輪廓線，從下頜到顴骨的線條利落又柔和，在夜色中像是一幅被光暈包裹的剪影。

  他趕緊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

  天邊泛白的時候，洞內深處傳來了一聲震動。

  那震動很輕，但從腔體中傳出來的時候整個岩壁都跟著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山體深處有什麼沉睡了八百多年的東西終於徹底翻了一個身。白小樓手中的晶石跟著那震動跳動了一下，光芒忽閃了一瞬又恢復了穩定。

  他猛然轉頭向洞內看去。腔體中的符文光芒已經從三分之二擴充套件到了接近全覆蓋的狀態，同心圓陣最外圈的最後幾道符文正在依次亮起，朱紅色的光紋在灰白色的岩板上綻放著，像是一朵被冰封了太久的花終於重新張開了花瓣。

  楊戩依然盤坐在石柱旁邊，雙手按在符文上。但白小樓注意到他的後背挺得比之前更直了一些，周身的三色光芒從之前的穩定輸送狀態變成了激烈的流動狀態——琥珀、金色、乳白三色光絲在他體表快速旋轉交織著，像是一個高速運轉的光輪將三種顏色融合為更加明亮的光譜。

  石柱頂部的凹槽中，那團金紅色的火苗已經變成了一簇明亮的火焰，火舌躥起半尺多高，把石柱和周圍區域照得通明。火焰的光芒中隱約能看到一個極淡的人形輪廓——單薄的、挺拔的、肩頭好像還落著一層永遠化不掉的雪。

  那個人形輪廓在火焰中微微側過頭來，朝著楊戩的方向，像是在確認他還在那裡。然後輪廓緩緩消散了，化作一縷細碎的金紅色光點融入火焰之中，讓火苗的亮度又提升了幾分。

  楊戩在那一瞬間睜開了眼睛。他的瞳仁中三色光芒旋轉著，琥珀色與金色與乳白色交替亮起，像是瞳仁深處也燃著一盞燈。他的雙手從符文上緩緩抬起，掌心中殘留的光芒在空中拉出了幾道細長的光絲，那些光絲在空氣中停留了兩三息才慢慢消散。

  腔體中，同心圓陣的全部符文都已經亮起。從最內圈到最外圈，朱紅色的光紋在灰白色的岩板上密密麻麻地鋪展開來，像是一張巨大的光網覆蓋了整個腔體地面。那些符文在全部亮起的瞬間開始同步脈動，每一次脈動都會從符文線條中散發出一波溫潤的光芒，光芒向穹頂上升、向四周擴散，將腔體內殘存的陰氣寒意一層一層地推擠出去。

  穹頂上那些白色的霜晶在連續幾波光芒的衝擊下開始融化脫落，化成細密的水珠沿著弧面穹頂滑落下來，在腔體地面邊緣匯成了一圈細流。白小樓看到那些水珠在流過符文光紋的時候被蒸成了白色的霧氣，霧氣在上升過程中又被符文的光芒淨化消散了，沒有一絲陰寒之氣殘留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