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楊戩鬆開手，晶石中的火種已經完全釋放。他向上游去，浮出水面的時候深深吸了一口氣。暗河中的水霧比之前淡了許多，水面上的藍色光芒變得更加明亮而均勻，光點不再聚集在少數幾個位置，而是均勻分布在整條暗河中。

  「成了。」他爬上岸，水珠從身上滴落。三色光芒在他身體表面流轉，把水汽蒸騰成淡淡的白霧。白小樓趕緊把外袍遞過去，楊戩接過來披上，系好衣帶。

  林清雪走到暗河邊，蹲下身觀察水面。藍色光點在水中均勻分布，水流的節奏平穩而有力，像是某種古老的心跳。她站起身：「封印恢復了？」

  「恢復了。」楊戩說，「暗河中的封印力量已經重新均勻分布。那些藍色光點會隨著水流迴圈，維持封印的穩定。第六節點……完成了。」

  白小樓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地上潮濕。「六個了。」他仰頭看著溶洞頂部的鐘乳石，「還差三個。」

  楊戩站在暗河邊，看著水中的藍色光點。那些光點在水流中緩緩漂動，像是夜空中的星辰落入了地下河。他感覺到丹田門戶中的五色光輪在第六節點修復完成的瞬間發生了變化，第六節點的藍色力量加入了迴圈體系，與之前的五色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圈六色交織的光輪。藍色光絲在光輪中遊走，與靛藍色、金紅色、琥珀色、金色、乳白色交匯，在交界處形成了更加複雜的光譜。整個光輪的脈動頻率比之前更加沉穩有力，六色光芒在旋轉中互相滲透，邊界幾乎要融為一體。

  「第六節點的力量已經加入了迴圈。」楊戩說，「現在六枚節點同時運轉，地脈通道中的陽氣輸送速度比之前快了許多。北向通道和南向通道的連線點正在擴充套件，第七節點的位置……在西北方向。」

  白小樓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濕氣。「西北？那是什麼地方？」

  「陣圖上標註，第七節點的載體是『風』。」楊戩說，「在群山之間的一個風口，封印力量以氣流形態存在。那裡常年刮著強風，陰氣侵蝕之後，風變成了帶有腐蝕性的黑風。我們需要在風眼中修復封印。」

  「風眼？」白小樓皺了皺眉，「聽起來比暗河還麻煩。」

  「確實麻煩。」楊戩說，「風中的封印力量比水中的更加分散，修復難度更高。不過第六節點完成之後，地脈通道中的陽氣輸送效率提升了，第七節點的陰氣侵蝕應該已經被抑制了一部分。我們先回地面休整，明天一早出發。」

  三人沿著通道返回。回到天坑底部的時候，白小樓抬頭往上看，坑口的光線已經變成了暖橙色，太陽正在西沉。他嘆了口氣：「又要在天黑的時候爬上去。」

  「比下來容易。」楊戩說，「石台雖然窄，但至少是向上的。走吧。」

  他們沿著螺旋石台向上攀爬。這一次楊戩走在最後，白小樓走在中間，林清雪走在最前面。石台在昏黃的光線中顯得更加狹窄，苔蘚上的水珠反射著微光。白小樓爬得氣喘吁吁，但比下來的時候穩了許多，至少沒有幾次差點滑倒。爬到坑口的時候，西面的天際線已經泛起了橙紅色的晚霞，整片丘陵被夕陽照得溫暖而柔和。

  三人坐在天坑邊緣休息。白小樓把濕透的外袍脫下來，擰乾水分，重新披上。林清雪取出乾糧和水壺，分給兩人。楊戩接過水壺喝了幾口，目光落在西南方向的天際線上。夕陽正在沉入遠處的山脊之後，晚霞的顏色從橙紅漸變為深紫，最後沉入一片深藍色的夜幕之中。第一顆星在天際線上方亮了起來，微弱而堅定。

  「走吧。」楊戩站起身，「回營地。」

  他們沿著來時的峽谷返回。夜色降臨得很快，峽谷中的光線迅速暗淡下來，岩壁上的孔洞在黑暗中變成了深不見底的黑色窟窿。白小樓緊跟在楊戩身後，腳步比來時穩了許多。林清雪走在最後，短劍的劍鞘偶爾碰到岩壁，發出輕微的金屬聲。月光從峽谷頂部灑下來，在碎石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光。

  走出峽谷之後，地形重新變得開闊。丘陵上的植被在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澤，霜後草的葉片在微風中輕輕搖晃。白小樓忽然停下來，指著前方：「老大，你看。」

  楊戩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丘陵南坡的乾涸河道中，有一片極淡的藍色光芒在閃爍，那是暗河中的封印力量透過地表裂縫滲出來的微光。光芒很淡，但在月光下清晰可見，像是大地在黑暗中睜開了一隻溫柔的眼睛。

  「暗河在發光。」白小樓說。

  「封印力量恢復之後，暗河中的藍色光點會持續發光。」楊戩說，「它們會沿著地下水系擴散，逐漸修復整個地下水的迴圈。等到所有節點都修復完成，這些光點會連成一片，形成完整的地脈光網。」

  白小樓看著那片藍色的微光，忽然覺得疲憊減輕了一些。他加快腳步跟上去，三人在月光下穿過丘陵，回到草坡上的營地。白小樓幾乎是倒頭就睡，鼾聲比昨晚更加響亮。林清雪在矮松旁打坐，短劍橫放在膝上。楊戩坐在草坡邊緣，看著西面那座主峰在月光下的輪廓。山體的輪廓在夜色中依然清晰而穩當，那棵松樹在月光下微微搖動，樹冠的角度緩緩變化，像是在與他對話。

  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丹田門戶。六色光輪緩緩旋轉，藍色光絲在光輪中遊走，與之前的五色交融。他觀察了一會兒，確認光輪的運轉穩定，才將意識退出。夜風從西面吹來，帶著松脂和泥土的氣息，還有一絲極淡的藍色涼意，那是暗河中的封印力量透過地脈滲出來的氣息。

  楊戩睜開眼睛，看著月光下的主峰。「還有三個。」他低聲說。聲音很輕，被夜風吹散在草坡上。矮松的樹冠輕輕搖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楊戩站起身，走回營地，在矮松旁坐下來，閉上眼睛。夜風中，霜後草的銀灰色葉片輕輕搖晃，月光在葉片上流轉，像是大地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