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楊戩在日出之前醒來。東面的天際線剛剛泛起一線淺金色,草坡上的露水在微光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林清雪已經醒了,正站在草坡邊緣,短劍橫在身前,劍身上映著晨光。白小樓還在睡,鼾聲比昨晚輕了一些,呼吸變得平穩而深沉。
楊戩走到草坡邊緣,向西面望去。主峰在晨光中沉默地矗立,山腰以上的灰白色岩面在陽光下泛著溫暖的橙紅色調。暗灰色的斑塊已經幾乎看不見了,植被的綠色在岩面上蔓延開來,雖然還很稀疏,但比昨天又多了許多。溪谷中的白霜已經徹底融化,乾涸的河床上出現了幾處淺淺的水窪,水面映著晨光,泛著淡金色的微光。
「暗河的水開始滲上來了。」林清雪說。
楊戩點了點頭。「第六節點修復之後,地下水系開始恢復。再過幾天,溪谷中可能會有水流重新出現。」
他收回目光,走到矮松旁。白小樓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然後猛地坐起來,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天亮了嗎?第七節點在哪?」
「西北方向。」楊戩說,「先吃飯。」
白小樓接過林清雪遞來的乾糧,一邊啃一邊站起來活動身體。他感覺精神恢復了許多,昨晚的疲勞經過一夜睡眠已經消退了大半。他走到草坡邊緣,看著西面那座主峰,忽然想起什麼:「老大,那棵樹……那棵松樹,它是不是在動?」
楊戩看了一眼主峰。那棵松樹在晨風中輕輕搖動,樹冠的角度緩緩變化。他沉默了片刻,說:「它是在目送我們。」
白小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我們走了之後,它還會繼續長在那裡?」
「會。」楊戩說,「它會一直長在那裡,看著這片土地慢慢恢復。等到九個節點全部修復完成,整個山脈都會重新活過來。那棵樹也會長得比現在更高、更茂盛。」
白小樓看著那棵松樹,用力點了點頭。他轉身收拾包袱,把水壺灌滿,把乾糧包好。林清雪已經在草坡邊緣等著了,短劍背在身後,目光平靜。楊戩最後看了一眼主峰,然後轉身向西北方向走去。
晨光在他們身後鋪展開來,將整片丘陵照得明亮而溫暖。霜後草的銀灰色葉片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乾涸的溪谷中,幾處水窪在晨光中閃爍著淡金色的微光。三人沿著丘陵的脊線向西北方向前進,腳步沉穩而堅定。晨風中帶著松脂和泥土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藍色涼意,那是暗河中的封印力量,正在沿著地脈通道向北輸送,與第四節點、第五節點的陽氣通道匯合。
五枚節點完成了。還有四枚。但楊戩沒有再想這個問題。他走在最前面,三色光芒在身體表面流轉,腳步穩健,目光落在西北方向的天際線上。那裡,群山連綿起伏,在晨光中呈現出深沉的藍灰色調。第七節點就在那些群山之間的風口之中,等待著他們。
白小樓跟在他身後,腳步比昨天輕快了許多。林清雪走在最後,目光掃過兩側的丘陵,注意到霜後草的分布比昨天更加廣泛,銀灰色的葉片在陽光下連成一片,像是大地的新衣。她收回目光,加快腳步跟上去。
三人在晨光中向西北方向前進,身影逐漸融入丘陵的起伏之中。主峰在他們身後沉默地矗立,松樹的樹冠在風中輕輕搖動,像是在道別。但沒有人回頭。前方的路還很長,還有三個節點在等待。晨光鋪滿大地,風從西北吹來,帶著遠方山口的涼意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藍色微光。
第七節點。
風眼。
…………
三人沿著丘陵的脊線向西北方向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地勢逐漸抬升。腳下的霜後草從銀灰色變成了更深沉的灰綠色,葉片上掛著細密的露珠,在晨光中折射出細碎的虹彩。白小樓注意到,越往西北走,草葉上的露珠越密集,空氣中的濕度也在增加,但奇怪的是,風卻越來越乾燥。
「老大,這風不對勁。」白小樓裹緊外袍,「濕氣這麼重,風卻幹得刺人。」
楊戩沒有回頭,腳步不停。「風眼外圍的氣流被陰氣侵蝕,水分被抽離了。你感覺到的濕氣是地表蒸發的水汽,但風中的水分已經被陰氣分解。這種干風長期吹拂,會讓人皮膚皸裂、口舌乾燥,嚴重的會損傷經脈。」
林清雪從腰間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淡青色的藥丸,遞給白小樓一粒。「含在舌下,可以潤澤經脈,抵禦干風侵蝕。」
白小樓接過藥丸含住,一股清涼的津液從舌根湧出,喉嚨里的乾澀感頓時緩解了不少。他看了林清雪一眼,發現她的嘴唇也有些乾裂,但她自己卻沒有含藥。
「你不吃?」白小樓問。
「我修行水屬性功法,體內津液迴圈比常人快。」林清雪說,「這點干風還影響不到我。」
三人繼續前行。丘陵的起伏逐漸變得陡峭,腳下的碎石越來越多,霜後草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葉片捲曲的灰褐色灌木,枝條上長滿了細密的絨毛,像是裹了一層灰。白小樓扯了一根枝條想看看,手指剛碰到絨毛就被刺了一下,疼得他縮回手。
「別碰。」楊戩說,「這是風蝕草,絨毛里有微量的陰氣結晶,扎進皮膚會順著經脈往內滲。雖然量很小,但積少成多也會損傷經脈。」
白小樓趕緊把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感覺指尖微微發麻。他加快腳步跟上楊戩,不敢再隨便碰路邊的植物。
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地形徹底變了。丘陵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傾斜的碎石坡,坡面覆蓋著灰黑色的碎石,大的有拳頭大小,小的只有指甲蓋。碎石坡的坡度大約三四十度,往上延伸數百丈,盡頭是一條橫亘在群山之間的狹長山口。山口兩側的山峰高聳入雲,岩壁陡峭,呈現出深沉的鐵灰色,只有少數幾處裂縫中長著一些灰綠色的苔蘚。
風從山口方向吹來,越來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