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7章 入清聽 (1+1/2)Raincheck加更10
日光璀璨。
山間的風雲變化不休,越來越冷清的石徑上已鮮見人蹤,此刻更顯寂靜,白衣女子立在山中,一言不發。
她似乎已經在此地等候多時。
不知過了多久,方才見上方竹林搖曳,漸有腳步聲。
金衣男子緩步而出,在石徑上踱了三兩步,頭也不抬,就這樣坐在石階上,身後則負手立著個披道衣的老頭。
這老頭白須慈眉,面色古板,微微抬頭,更不願開口,好一陣了,才見大大咧咧坐著的天霍笑起來:「原來是族姐回來了——」
天霍微微轉頭,流露出一點思索之色,道:「當年族姐斬斷金綢,追隨郭神通而去,本以為永不相見,今日倒是上門來了——不知是哪一門的事,請動大真人的尊駕?」
天霍的話中玩味,不知是笑是諷,後頭的純鑠還是冷著臉,天宛卻啟唇了:「我取回我的東西。」
聽了這話,一向老神在在的純鑠竟然輕易破了功,往前邁出一步,差點走到天霍的前面去,罵道:「你的什麼東西!」
他怒極反笑,道:「你十六歲從洞天出來,吃穿用度,無一不是我金一所供,到了那茫茫海上,反手撕袖,揚長而去——門中可計較你半分?今日倒好,上門討債來了!」
「我金羽宗上下,難道還有一分虧欠你的不成!」
聽了這話,白衣女子譏諷地笑起來,道:「我凡事談今朝的事,你一定要敲舊朝的鼓你們用我作棋子,想要操縱命數,又可曾問過我了?我迷了心智,差點丟了性命,念及生養之恩,這才不去計較,又怎麼能在你們這個鬼地方待下去!」
她斥道:「滁儀天中所得的寶物,我張若凝一分未取,都交給了天炔,又怎麼少過你們的!」
純鑠白須顫動,罵道:「沒有我金一,你如何入得了滁儀天!那本不是你張若凝的東西!」
聽了這話,這女子本就積壓的滿腔悲憤更是如洪水一般傾瀉開來,她吐了口氣,道:「你們讓我修一個道途渺渺的寒,從來就沒有想過我能有大成就,只是借著我來控制郭神通——可我在滁儀天中如履薄冰,九死一生才得來的機緣,吐了血受了傷,難道是你一句是你們給我的機會就了結麼——我把翻身的機會拱手還給了你們,只求一個解脫——又如何過分了!」
她冷笑道:「沒有我,天垌哪來的——」
「住口!」
她提到的那個名字仿佛是一道閃電,一下擊中了老人,他倉皇地往前邁出一步,怒聲打斷她,冷笑道:「你好無愧啊!你冒了一次險,好像我整個金一都欠你的了!你當年身上的功法、所用的靈氣靈物,他人冒一千次一萬次險都見不到半點蹤影,你全然忘記了!」
他上下看了一眼,冷笑道:「如果不是洞天中給你的『青霄女』,憑你後面續的那兩道下九流的寒炁神通——哪能邁得過參紫?沒有洞天中修行的那十幾年,以為你能走到今日麼!」
「你光記得寒炁道途渺渺,又何曾記過洞天神通燦燦!」
老人的聲音在山間迴蕩,天霍在一旁聽了一陣,終於抬起手來,靜靜地道:「行了——回回見面都要吵,倒也不必在這山門裡鬧,張道友,我金一又欠了你什麼了?
」
「李氏給了你們太陰之物。」
天宛冷冷地道:「那本是李絳遷答應許給我的。」
上方青年先是一愣,旋即一拍大腿,笑道:「是有這麼個由頭。」
聽了這話,天宛好像微微有些發愣,不知是出於恐懼還是不安,她冷冷地道:「聽說——張端硯去了湖上。」
「是。」
天霍笑道:「端硯去了湖上,也是借著李絳遷許給過你太陰靈氣的名義,從湖上取走了一份太陰一道的至寶,才從這山上過,剛剛到洞天裡頭去了。」
他頓了頓,露出一點憐憫的眼神,道:「可張若凝,這事情跟你沒有關係。」
天宛怒極反笑,道:「哦?」
他道:「我和你說個明白,我道在洛下的出手,本就是和陰司互相成全,他們多進一步,我們多出一份力,好逼著湖上不得不重籌回報——就是這太陰靈物了。」
青年笑道:「這可是有大用的。」
「而你——你的事不過是個藉口,當然和你無關。」
這白衣女子仔仔細細的聽了,笑道:「我向李絳遷求的靈物,和我張若凝倒無關了?」
上面的金衣青年理所當然的點頭:「這是當然。」
天霍笑道:「張若凝,你是真分不清黑白了,你以身犯險,拼盡全力,就一定會有回報麼?你這些年在海外橫行,你以為就和山門無關了?有多少人是顧著我金一的面子在忍你?」
他轉身,笑道:「今天撞到我金一的門上來了,當然沒有人再慣著你,我就和你好好說清——」
他朗聲道:「你,張若凝,一介散修,麾下魔徒眾多,沒有資格從我金一修士的手裡分東西!」
這聲音陣陣如雷,讓天宛面色一下白下去,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青年,緩緩退出兩步,可天霍卻表情平淡:「放在往日,我金一從不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可獨獨你是個例外,張若凝,從你斬斷金綢的那日起就註定有今日——」
「你給我記住了,這是你自己放棄的。」
女子聽了這話,面上的錯愕慢慢消散了,她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兩人,退出一步,道:「好。」
她的身影頃刻化為道道白光消散而去,只在長階上落下一層又一層的飛絮似的白雪,這個動作來的太快,讓滿臉憤怒的純鑠轉了轉頭,欲言又止。
他的怒氣一股腦泄去了,有些失望般低下頭,道:「這麼做——未免太——」
天霍毫不在意,道:「太什麼,一介死人而已。」
純鑠猛地抬頭,怔怔地看向他,卻見天霍冷酷地道:「李曦明遣她來問我們,無非是試探關係,自然一劍劃清了,畢竟——太陰之氣現世中雖然少,洞天中還是有些的,她這般下山而去,便是我金一撒手不管了。」
純鑠動了動唇,眼中好像有莫名的色彩,道:「他們要做什麼?」
「當然是殺了。
天霍冷冷地道:「他們本就是最敏感的時候,不會蠢到留下禍患,當年她跟李氏結過仇,李周巍要殺她——太容易了。
老人仍然有些不敢置信,道:「可是有些遠了——」
「不遠。」
天霍掐指算了,道:「叔父豈會不知,這到起勢時,是九代的仇都可以來記的,不只看個長遠,也圖個快意,等到落魄了,攜九代的恩來圖報猶恨不夠,只求能喘口氣,紅塵渺渺,不若如此,豈有什麼對錯。」
滾滾的寒衝下玄山,如同穿山越野的洪水,在幾處小峰上拂過,很快湧入大漠,翻騰變化了,越過那西屏之山,直勾勾欲往北去。
天宛的目光冷冷。
可她才停了一陣,便見著有一片銀光撞上來,這大真人的心緒極差,更沒有好面色,只是眼見有幾分熟悉,這才停了步。
卻見著持光出來一女子,頗為秀美,身上的光色濃厚,全丹道統不俗,又見了是湖上地界,已知是那位素韞真人,便冷冷地道:
:「莫擋我的道!」
可這樣說著,她心中猶存半分僥倖,便在空中停了。
那素韞真人行了一禮,道:「真人既從金一回來了,可知事情原委。」
天宛聽得心中愈寒,並不答她。
李闕宛道:「不是我家不願成全真人,前緣且不提,這事情本由他人算計,我兄長也好,真人也罷,都是棋子,端硯前輩親口說來取真人的靈物,而靈物也是我湖上眼睜睜給出去的,真人因沒收到而委屈,可我家難道私吞了麼?」
「再者,兄——」
她似乎想說兄長,可終究戛然而止,嘆了口氣,道:「殿下行的是叛亂之事,真人可知什麼叫叛亂?如今投了釋道,真人與他勾結,又來尋我湖上索償,怎麼不叫我家長輩動怒呢?」
天宛聽了這話,眼中的冰冷融化了一分,冷笑道:「你若是來說這些好話的,還是罷了吧!」
李闕宛如若未聞,道:「只是聽說真人在大羊山手下保全了幾十萬的百姓,終究是緩和了那叛亂的惡果,真人之事,我家終願成全!」
「你——」
天宛下意識的想要開口斥她,可聽到了那最後一句,一句話頓時堵在胸口,定定地看著她,心中瞬間疑慮起來:「這是要殺我了!」
可她的神通『青霄女』世間罕見,有幾分察危之能,又思及李周巍在北邊,無人能治她,只是謹慎地暗暗掐起神通。
可身前的女子只是抬起手來,掌心向上,一枚亮瑩瑩的玉瓶已經顯現在掌心。
天宛的目光一瞬間集中過去,哪怕還有一丈的距離,但仍然能感受到其中的玄妙無比,與她根本道統如同血肉相連般的氣息——
【玄卿月粹】!
這大真人一時看著痴了,忍不住一點點抬起縴手來。
「只有一個條件——」
眼前的女子道:「赤礁島為近海一大惡道,請真人還之以清正。」
這一聲清亮,讓天宛呆立在原地,她的手靜靜的懸在半空,膚色在日光的反照下更顯白皙,這位大真人怔了一瞬。
她喃喃道:「僅此而已?」
李闕宛本以為會從她面上看到掙扎與冰冷,可沒想到充斥在對方瞳孔里的只有不可思議,甚至讓李闕宛也愣了愣。
「啊?」
這位大真人似乎因為條件過於輕易而起疑了,滿面不安,在短短的遲疑後,她又生怕李闕宛後悔般低聲道:「你們——未必守信。」
可眼前的女子輕輕抬手,已經將手中的玉瓶送到了面前。
天宛怔在原地。
李闕宛並不怕天宛食言【玄卿月粹】對李氏來說不是什麼珍貴之物暫且不論,突破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一道靈氣也只是個引子,李周巍正當世,天宛回了海外,怎敢遲疑?
可對眼前的天宛來說,眼前的一切簡直如同心魔幻夢!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來,有些遲疑的接過,拿在手中,切實地感受著其中的玄妙光華,眼中險些流出淚來:
多少辛苦,多少為難——只為這一點點玄妙氣!
她簡直忘了身旁還有一人,在那靈氣捧在手裡,生怕一用力就化了,心中千般複雜,萬般苦楚:「終於!」
可她很快警惕起來,這大真人面上的淚水一瞬間消失了,看著靜靜注視著自己的李闕宛,天宛只冷冷地道:「貴族會滿意的——」
她的身影一瞬飄飛而起,逃一般遁入了太虛,不顧一切地極速向東而去,時不時還運起神通觀察身後,查看是否有金光追來——
可太虛中寂靜無比。
騰飛出去多時,天宛卻慢慢冷靜下來,心中暗忖:
何至於此?我那一番話語,果真有效?」
李曦明對她的恨意,她心中是最清楚的,那傢伙雖然一向以溫厚示人,卻最容不得人害他親人,豈有這樣的胸襟——
難道是那麒麟?可是以當年他那副模樣,心中只有獨夫之心,恐怕也恨極了我!還是說——李氏本不想為難我的突破,甚至是最希望我能去證道的幾家之一!
她神采幽幽,暗暗不安:
倘若如此,李周巍既畫後世之事,豈能久乎?」
天宛思慮至此,終究搖頭。
李氏什麼打算,她並不在乎,她張若凝謀劃多年,只是為了驗證此生所學,一求大道,對方給她的這道階梯,是希望她成還是希望她不成,又有何干係呢!
她緊緊捧著那枚玉瓶,不知不覺,那片廣闊的島嶼已經浮現在腳下,一左一右如同被利劍劈開,漆黑赤紅交織,烈火噴涌,熔岩沸騰。
赤礁島占據了偌大的土地,在近海也算數百年來一霸了,天宛平日不常理會,都由那二神通的檀雲鼠打理,因頂著她與郭神通的名號,也少有失手。
只是並火修士自個兒也損性傷命,哪怕修成了仙基,往往也火沖七竅,飛揚跋扈,島內血氣橫行,師兄弟間相互殺戮,爭勇鬥狠,那檀雲鼠不通治理,內里一個神通也不成。
天宛極少入內,此刻略略現身半空,頓時有一修士看得呆了,匆忙上前來,拱手行禮,高聲道:「老祖——」
他的第三個字還未出口,目光如凍僵一般凝聚住了,白衣女子如風一般穿梭而過,他的腦袋便轟然炸碎!
築基隕落,本該沖天而起的並火卻在那寒雪之中消散如一點灰煙,凌厲的寒意席捲整片島嶼,下方的老人偶然抬頭,頓時跪倒在地,呼道:「拜見老祖!」
「拜見老祖——」
天宛時常不顯形於世,赤礁島的子弟收了一批又一批,除了幾個郭家人,大部分人還都是第一次見她,這群修並火的目光注視而來,天宛的『入清聽』瞬時感應,帶來了或輕或重,紛繁複雜的無窮惡念!
她一瞬咬起銀牙,冷冷地道:「都出來見我。」
一時間大陣動搖,一道又一道的身影浮現而出,或近或遠,為首者一身紅衣,滿臉畏意,正是赤礁島的修士郭紅漸!
時光如流水,並火修士又容易鬥法折損,百年過去,竟然讓這當年被來荒野騷擾的傢伙爬到了這島上權力的巔峰!
「晚輩郭紅漸——忝為閣主——」
他卻也是第一次見天宛,眼光根本沒有去瞥旁邊橫死的族人一天宛的難應付已經早是郭家人心照不宣的秘密了,可從來不至於有這樣的慘狀,顯然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他只盡全力壓制著內心,低眉順眼。
而在他身後,是羅列的島上四大護法,無一不是威名赫赫的凶人,一個個佩白骨、帶魔瓮,也知道些秘密,低著頭不言。
再往後就是諸多大大小小的客卿,大部分都是築基,略略一看,不算尚未出關的,竟然有三十餘位!
眼前的女子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注視著郭紅漸。
她僅僅注視著,卻好像給了莫大的壓力,郭紅漸開始發抖,一身上下的所有血氣仿佛被抽去了,唇齒發出細密的磕碰聲。
「嘭——」
這位赤礁島的閣主毫無預兆的炸成了滿天冰晶!
四境死寂。
沒有一個人敢動彈。
哪怕沒有人知道郭紅漸有什麼過失,依舊無人敢出聲,每一個人都惶恐沉默地等待著。
「非要我殺人——」
而天宛只覺得耳邊的世界猛然清晰,一點嘈雜的惡念也聽不到了,這讓她露出一點輕鬆的笑容,用一隻手按住眉心,仿佛在仔細感應什麼,靜靜地道:「我說——你們答。」
天宛笑道:「修行至今,可有意取人煉過血氣?」
她的聲音傳遍島嶼的每一個角落,讓每一個人都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迷茫神色,可還不等稀稀拉拉的回應聲響起,他們心中的答案已經先一步被知曉。
『入清聽』。
無數人的念頭如同洪流一般湧來,卻被這神通一一分別,天宛輕聲道:「忍一忍罷。」
這話不知是對誰說的,可她已經抬起二指,放在唇前,輕輕鼓氣,吹出一股柔風來,只是一瞬,便化為了無窮的寒雪暴風,沖刷而去!
所謂的四大護法連吱都不曾吱一聲,連人帶著法器在這股寒風面前灰飛煙滅,好像憑空從人間中抹去,不留下半點痕跡!
緊接著,那零零散遍布天空的築基一個接一個的驟然消失,在這紫府級別的、沖瀉的寒流面前,他們好像站在原地發呆的木偶,通通神形俱滅。
「轟隆!」
天空中猛然亮起了各色的光彩,卻又被無窮的雪白所覆蓋,整個赤礁島的天密布了無窮無盡的白,下起了鋪天蓋地的大雪!
「天!」
「天變了——」
下方的無數修士與奴僕這才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叫與悲嚎,一道道流光沖天而起,試圖飛出這島嶼,往四面八方逃去。
可比他們速度更快的是冰。
堅如鋼鐵的寒冰。
這些冰從島嶼的邊緣蔓延開來,形成一道又一道的冰牆,以恐怖的速度往天上爬,幾乎在眼前女子動念的一瞬間,就在她頭頂匯合!
整座赤礁島被罩在了這冰罩之下。
而無窮的白雪沖瀉而下,一重又一重,仿佛要將人壓垮,天空中的光彩一一墜落,地面上的人影早已經癲狂,四肢並用的爬著,卻很快也淹沒在白雪裡。
女子雙目緊閉,始終按著眉心。
「天宛!你瘋了!」
怒吼猛然在天空中炸開,那道巨大的身影顯現而出,披風帶火,烏光灼灼,正是赤礁島的第二位紫府檀雲鼠!
「再多嘴——」
可女子僅僅是轉過臉去,淡淡地道:「連你一塊殺!」
這一聲從天而降,讓檀雲猝不及防,可他質問聲還未出口,一道流轉的寒光已經逼至身前,化作一道青白色陰雲,猛然將他鎮壓在下方!
天宛如今的神通,對付一個二神通的鼠妖,實在是手到擒來!
可這妖鼠實在忠心護主,在這雲下瘋狂的掙扎著,萬般心疼,幾欲癲狂,此刻感受著頭上濃重的殺機,也實在是一句話也不敢說了一當年他血脈不俗,頗有淵源,算是這兩人半個師尊,於是可以倚老賣老,說教說教這女子,可如今怎麼和從前相比!
他也知道這女人的性子,發起瘋來不留半點餘地,僅僅鎮壓自己已經是看在多年的交情上了!
可他依舊不惜耗動精血,瘋狂推動著這青雲,一邊厲喝道:「手下留情,手下留情!何至於此啊!這些,這些都是你的後人!」
這句話仿佛惹怒那高空中的存在,天地中的雪變得狂暴起來,天宛的聲音驚天動地,帶有如同雷霆一般的嗡鳴聲:「我豈有這樣的後人!」
這一聲仿佛最後一根稻草,讓整座赤礁島的亭台樓閣都轟塌下去,漫天大雪之中,女人終於緩緩將手放下來了。
滿地只有飄飄的白雪。
很快,那厚厚的白雪中漸漸有了一個個蠕動的身影,如同撒進雪地里的幾個黑芝麻,一點點站起身來,一個個神色狼狽,惶恐不安,看著衣著應該都是奴婢、兒童一類。
至於郭家人,除去千餘人的偏房與支系,嫡系的男丁竟然連凡人——也不出雙手之數了。
這滿天的寒雪,足以讓築基修士凍斃,落在他們身上卻好像鵝毛,沒有半點寒意,可他們匍匐在地上,茫然無知,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如此輕易,如此輕易——」
天宛呆呆的看了一眼,眼中沒有滿地的傷亡,只有不真實的恍惚感,她微微揮手,將天空中的青色陰雲驅趕走了。
那鼠妖匆匆站起身來,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看著白茫茫一片的島嶼,轉過頭來,雙唇哆嗦,看著那碩果僅存的幾個青年,硬生生忍了下來,一句話也沒有多說。
「你可以重建赤礁島了。」
女人冷淡的說了一句,抬起手來,視若珍寶的看著指尖的那枚玉瓶,目光漸漸明亮,口中的話語卻依舊冰冷無情。
「只是——你要告訴他們,在李周巍證道之前,這樣的大雪——」
她緩緩鬆手,將滑落的玉瓶握回掌心,笑道:「年年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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