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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1章 治臣

2026-09-27 00:00:39 作者: 季越人

  第1604章 治臣

  務川。

  灰煙滾滾,墨黑色的城池沉在夜色里,滿山都是灰色,只是綴著一點點炊火,在夜色里閃閃亮亮如明星。

  務川一地,本並為蜀地三關,當年魏王滅蜀,此城被蜀地大將軍慶濟方所毀,煙火四出,山林皆成焦炭。

  崔決吟重新踏足此地時,面上的笑容略顯溫和,從關上回到殿裡,稍稍側身,道:「務川的人丁也多起來了。」

  側旁站了一真人,看上去相貌敦厚,只道:「都是崔使君的功業——」

  他嘆了口氣,道:「蜀地能煥發一新,全賴於真人親力親為,如今一地之百姓,無不感念恩德,我們這些人看在眼中,實在是愧疚,愧疚啊——」

  崔決吟嘆氣搖頭,道:「謬讚了,真人也是功不可沒。」

  站在崔決吟身邊的,正是蜀地的真人范援!

  此人乃是散修出身,當年在然烏要道看守,李周巍奇襲腹地,將他收入麾下,之後就一直跟在崔決吟身邊。

  可他修道前是一農家子,倒也有幾分憫下之心,李氏入主蜀地之後,著崔決吟治理,也帶來了不少李家的修士,推行府治,這位范真人也在其中立下了不少的功勞。

  兩人正交談著,側旁的申搜抬頭,笑道:「君上有召,崔使君要北去了,我們這些人實在是不舍之至——幾個同道在山中一同見了,相互罵起故時的藥人,又念及如今難得的安定,萬分感慨。」

  左右的裘童二位真人跟著連連點頭,只招呼起來,道:「來人!」

  於是見流水一般的東西抬到了殿裡來,一個個光明閃閃,諸色蕩漾,無一不是難得的寶物,照的整座大殿光彩生輝。

  崔決吟卻神色平淡。

  李周巍蕩平大半個北方,立下了不世之功,如今又平了這大名鼎鼎的法界,只剩下最後一個關中,蜀地的這些人心中可謂是跌宕起伏——一開始是生怕被拉去北方鬥法,後來漸漸安定,到了如今,已經滿心都是趕不到北方去分一杯羹的惋惜了!

  可無論如何,李周巍的聲望在這蜀地已經達到了巔峰。

  無非是找不到討好的路子——如今君上平了晉地,聽說在梁川落足,特地招我過去,他們這些人自然一個跟著一個湊過來了——」

  他客氣地道:「諸君不必如此,清鳳不過自行分內之事,豈能收這些東西,還是都散了去,不要害我了!」

  可申搜早知他有這話,只笑道:「使君誤會了!君上出征,我們這些臣屬本該跟隨駕前,可惜蜀地大戰方息,我們不得不留下安身養命,卻也應該獻一份力——這都是請使君獻給魏王的!」

  此言一出,崔決吟方才略略一頓。

  蜀地的秩序算得上是極特殊,當年的舊蜀滅亡,留下了大片隸屬於真炁的地界,這些當然歸了李氏所有,共立四府,可其餘之地,大多封給了這些紫府,這些年雖然同樣有上供,可口袋裡顯然是有不少余貨的。

  「也好——」

  他略略點頭,身旁的崔決晨快步上去,著人來通通收下了,申搜再拜,方才笑道:「我們這些人近年來沒什麼大功勞,又不能時常奉於駕前,生怕和君上生疏了,還要有勞使君——」

  崔決吟只道:「諸君這些年的功勞,崔某都看在眼裡。」

  

  於是不再停留,告別了諸位,帶上了范援,便一路向北而去,穿過大漠,向東繞行,不到一日之間,就到了那一處小室山。

  到了此地,崔決吟便從入定中驚醒,立刻出了車輿,跨過台階,來山前拜見,恭聲道:「晚輩拜見王公!」

  這才見山中急匆匆出來一人,披著一身白金色的道袍,見了他很驚喜,雙手將他托起,如同自己子弟般握著手,道:「決吟!決吟——真是好些日子不見了。

  李曦明對崔決吟來說自是如師如父一般的存在,當年他在那小小的島上修築基,是李曦明親手將他帶出,又仔細培養,崔決吟記得這如山一般的恩情,只合手拜了,有些澀聲:「拜見王公!」

  李曦明只連連點頭,拉著他起來,就到了那車輿之中,范援自然萬分恭敬來迎,可李曦明根本不認得他,反倒是隨著李曦明前來的一人大大咧咧的負手站下了。

  崔決吟這才驚醒,贊道:「恭喜三疑前輩!」

  此人正是閉關多年,成就大真人的喬文鎏!


  他得了湖上的一味太陰靈氣提點,成功突破,正是春風得意時,滿面榮光,又有神通加持,看上去更加優雅,只哈哈地笑了,道:「我只是護送你們北去——不必理我,你們聚你們的!」

  他如風一般轉過身來,到那外頭去,李曦明倒也不客氣,拉著這晚輩坐下了,仔細的打量了他,掐起『天下明』來,估了一陣,嘆道:「也挺好了——」

  李曦明所說之事,自然只能是神通修為了。

  崔決吟如今是二神通,按照他成就紫府的年歲來說,可以說是快的不能再快——可李周巍當年留他在蜀地,便是將這半個南方的氣象交給他,又有數之不盡的資糧供應,這速度倒顯得差強人意了。

  崔決吟卻不曾有什麼失落之色,只笑道:「君上在北方神威無限,晚輩在蜀地數聞威名,這消息每傳回來一次,底下就安定數分,如今的蜀地,聽聞北地多潰,皆與有榮焉而自矜了!」

  蜀地諸修緊靠著崤山關隘,又有洛下這麼個接壤四方之地,雖然地形閉塞,紫府卻多與北方相交,而申搜、翃岩之流,早年也是去過北方的,只是道統不

  高,多受蔑視,如今倒也像吐了口惡氣。

  李曦明聽了這話,只連聲而嘆,道:「如今看來,蜀地的局勢,遠比北方簡單多了——」

  崔決吟看出他有心事,默默點頭,李曦明話鋒一轉,提起這些年的事來,崔決吟果真是一心投在蜀地的民生,說起來是神采奕奕,妙語連篇。

  小室山往北可達洛下,掠過了陰陵就是梁川,也算得上是極近,兩人談了一些雜事,又交流一些玄妙法,外面已經有了一眾的喧鬧聲。

  「恭迎王公——」

  李曦明連忙起身,匆匆出去。

  竟然發現外頭站了滿天的紫府,或是青玄仙裔、或是司天眷族,左一眾虞龐戚荀,轂郡群仙,右一眾公羊相李,北地諸雄,中庭次第起伏,能見四相摩訶,諸州仙門,六王尊修,所率不乏薑湯二呂之後,故陰飛君之修,皆來迎他。

  滿天氣象或明或暗,紫淥赤白,望之不盡,綴如諸星,李曦明看得眼花繚亂,匆匆下來了,暗嘆道:「這是何必!」

  可他匆匆過去,挨個問起來,於是周邊靠了一群,崔決吟那頭又靠了一群,大抵都留了印象,滿耳都是客氣友善之言,或說修行之地某某,王公是多來歇息」,或說「擅長丹道,久仰威名,只盼指教」,甚至還有要引他見寶物的。

  李曦明不甚為難,一個個客氣的應過去了,這才擺脫眾人,與崔決吟都是汗顏不止,卻看著喬文鎏負手,大搖大擺地走下來,在他側邊站了,笑道:「早些時候,吳廟來小室問了,留了玉符,我早時用神通告知,提前準備了,也叫他們見一見王公!」

  李曦明算是聽明白了,純是吳廟之流的心意,只道:「這種事情,不必再有,我不過俗身,受了這種事情,是要折壽的。」

  喬文鎏笑道:「我看不對,得勢之時,也該他們說這話,若是不說,他們才要折壽哩!」

  他向來喜歡調侃,性情放蕩恣意,說的旁邊的兩人啞口無言,李曦明還未答他,就見到上方的大殿中正下來一人,似乎剛剛面見完李周巍,模樣像個少年,目光閃閃發光,一見了他就行禮,道:「王公來了,正有事相詢!」

  這人乃是陶氏的陶介杏,似乎有事相詢,同李曦明下去了,崔決吟獨自上前,入了這山間,見著一片天光閃閃,青年正負著手站在殿前,似乎在等他。

  崔決吟抬起頭來,看見那一雙灰黑色的眼睛,先是稍稍一震,很快提了袍子,快步上前,拜倒在地,恭聲道:「清鳳——見過王上!」

  李周巍笑道:「本王的大功臣來了。」

  崔決吟聽了這話,愧疚不已,苦笑道:「有負君上厚望,如今也不過二神通——」

  李周巍卻一點惋惜都沒有了,他道:「神通一事,終究是急不來的,你修行的時間也並不算長,哪怕有眾多資糧和頂級的權位加持,只要一次失敗,便是前功盡棄,加之又多系民生,自然慢了。」

  他微微一嘆,很快笑道:「這也不是壞事,如今北方一一被平定,用不上太多的爭鬥,而你治理蜀地,收拾慶氏留下的爛攤子,極有賢名,我在此地都聽得清楚,也未必會比什麼紫府中期差!」

  當年的蜀帝大權旁落,在慶氏有意的縱容之下,慶濟方橫徵暴斂,有傷民生,滅蜀之時又動盪不安,可謂是千瘡百孔。

  就是這樣一個破破爛爛的蜀地,在崔決吟這些年的努力之下已經秩序規整、


  民生大治,他自己又在湖上治理了這麼多年,深諳此道,帶著湖上的人將府峰二元之制多加推廣,安定仙凡,已經成了體系。

  單單這樣一份功勞,足便以讓崔決吟在諸臣之中名列前茅!




  他一向是極有心的,李周巍聽了這話,略略點頭,道:「我這次讓你回來,是要留你在中原聽用,可蜀地民生亦是重中之重,你可有什麼人選?」

  崔決吟稟道:「正要回稟君上,多年以來,崎山真人范援屢有功勞,諸事皆親身為之,蜀地治理昌盛,有他一份大功,如今帶了人來,也是欲請君上賞賜。」

  他聲音低了一層,道:「他的道統不堪,前途渺茫,一來請一神通之法,二來——也是盼能得一些資糧——」

  「這無妨。」

  李周巍贊了一聲,笑道:「你的意思——他可用了。」

  崔決吟卻道:「范援雖有純良之心,卻一無世家,二無道統,也非死節之臣,不能主治一地,若要人選,六王之外,唯有凌沅真人虞息心——」

  李周巍搖頭,道:「不要讓中原的人過去了。」

  崔決吟沉思一陣,道:「本該是孫氏最能服眾,可這家與長懷山曾有私情,又滿懷私心,不能重用——翃岩真人倪旭光,已為紫府中期,這些年多有助力,也熟悉此中關竅,可以替君上治理蜀地。」

  李周巍稍稍點頭,道:「倪旭光——」

  他稍稍一笑,算是點頭應下了,這樣一道潑天的富貴,就陰差陽錯落到了倪氏的頭上,可李周巍並不在意,他只沉聲道:「這些年,北方的土地一一歸附,湖上的人多往北來,我本也想立下規矩,可一來征戰不休,不好整頓,二來——北方的地界盤根錯節,勢力複雜,土地更廣,不好輕動。」

  李周巍靜靜地道:「如今大勢已成,天下皆仰鼻息,許多事情已經可以不必理會,我已讓南機前去魏郡,整頓郡治,以備立都,使誠鉛訂冊禮儀,上官家製備服飾——一旦我邁入關中,臨制舊都,天下震動,四海光復,不過數日而已。」

  這魏王側過臉,道:「這不是一時一日的事情,早就該準備了。」

  崔決吟聽到這話,悚然抬起頭來。

  他雙目光彩熠熠,凝望著那雙灰黑色的,充滿平靜的眼睛,這一剎那,崔決吟似乎想言語,可所有的話語都堵在了胸口。

  在這樣一個所向披靡,北方一一歸為臣屬、乃至於七相之中摩訶大多臣服的時刻,他怎麼不知道李周巍的話代表什麼!他崔氏在數千年的恐懼之中,等待的又是什麼——

  他的眼中閃過一點淚花,這位崔家的真人重新一點點把頭低下去,控制著自己的情緒,過了好一陣,他答道:「臣——願效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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