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城的天空透著海濱特有的澄澈湛藍。
經過整整二十四個小時的深度睡眠,唐舞麟等人終於從那場橫跨大陸的高壓飛行中緩過勁來,每個人都重新煥發出了頂尖魂師應有的精氣神。
正午時分,唐臨淵帶著這群滿血復活的同伴,落座於酒店頂層視野絕佳的特供餐廳內。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波瀾壯闊的海岸線風光。
圓桌上,侍者流水般端上北海城獨有的特色美食。
深海雪蟹的蟹鉗足有小臂粗細,秘制金槍魚腹肉散發著誘人的油脂香氣,還有一大鍋正翻滾著濃白湯汁的靈貝海鮮燴,濃郁的香氣在整個包廂里瀰漫開來。
唐舞麟看著滿桌佳肴,喉結劇烈滾動,剛拿起筷子準備大快朵頤。
就在這時,他身旁的那個空座位上,空氣驟然發生了一陣奇異的扭曲。
銀色的空間之力蕩漾開來,謝邂的身形毫無預兆地在座椅上凝實。
他剛一醒來,就被唐臨淵打發出去摸清北海城及周邊海域的底細了。
現在踩著飯點準時現身,這支八人小隊總算是全員到齊。
「呼,外頭海風真夠大的。」謝邂剛想張嘴匯報自己一上午跑斷腿收集來的情報。
唐臨淵抬了抬手,直接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音。
「先吃飯,天大的事也等填飽肚子再說。」唐臨淵拿起公筷,給身旁的娜兒夾了一塊雪白鮮嫩的蟹肉。
聽到老大發話,謝邂也不客氣,抓起一隻蟹腿就啃了起來。眾人本就餓極,這會兒更是甩開膀子風捲殘雲。
對於這幫剛經歷了地獄拉練的魂師來說,滿桌的美食根本不夠看。
不到半個時辰,桌上的盤子就空了大半。唐舞麟愜意地靠在椅背上,撫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滿臉都是滿足。
謝邂、原恩夜輝幾人也是吃得滿嘴流油,靠在椅子上直哼哼。
許小言放下湯勺,抽出餐巾擦了擦嘴,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對面的娜兒。
「娜兒,這深海雪蟹味道可鮮了,你怎麼都不吃呀?」許小言滿臉疑惑地歪著腦袋,
「我看你才吃了兩口青菜就放筷子了,是這裡的飯菜不合胃口嗎?」
聽到這話,正在小口喝著清水的娜兒動作猛地一僵。
不合胃口?
哪裡是不合胃口。她現在肚子裡根本連一滴水都塞不進去了!
回想起今天清晨發生在那間被法則封鎖的套房裡的又一次瘋狂,娜兒的臉頰瞬間染上了大片紅霞。
那場持續了數個小時的晨間交鋒里,她被唐臨淵按在被窩裡,被迫吞咽下了大量屬於那個男人的純陽精華。
那些東西不僅數量龐大,而且蘊含著霸道至極的生命本源能量。
那種粘稠且能量密度超乎想像的物質,進入腹中後極難被消化。
她現在只覺得整個胃部都被填滿了,滿腦子都是那種滾燙的飽脹感,哪裡還有多餘的閒暇空間去裝桌子上這些世俗的飯菜?
娜兒咬著下唇,手裡死死攥著水杯,大腦飛速運轉,卻半天不知道該怎麼編個合理的藉口來搪塞許小言的關心。
唐臨淵眼底帶笑,不動聲色地放下茶杯,把話茬接了過去。
「我和娜兒醒得早,洗漱完後,已經在樓下的早茶餐廳吃過一些高能量的甜點了。這會兒確實吃不下多少東西。」唐臨淵面不改色地解釋著。
許小言不疑有他,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轉頭又去對付盤子裡的最後一塊魚肉。
唐臨淵轉過頭,視線落在娜兒身上,眼神里的那份意味深長,讓娜兒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娜兒氣急,紅潤的嘴唇高高嘟起,直接透過精神力傳音,將那份羞惱砸進了唐臨淵的識海。
「都怪你!大清早的……非要給我那麼多,我現在撐得難受死了!」
聽著腦海里那軟糯中帶著幾分控訴的嬌聲,唐臨淵嘴角的笑意更濃。他同樣以精神力安撫著這隻炸毛的小貓。
「這怎麼能怪我?還不是我的娜兒老婆太漂亮、太迷人了,讓我沒忍住多交了些公糧。下次我注意控制分量。」
這一聲「老婆」外加直白的誇讚,叫得娜兒心裡甜絲絲的,剛才那點羞惱瞬間煙消雲散。
她偷偷抬起眼眸,回了唐臨淵一個甜美笑容,繼續低頭乖巧地喝水。
眾人酒足飯飽,侍者撤下殘羹冷炙,換上了清口的消食茶。
唐臨淵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了兩下,看向對面的謝邂。
「行了,飯也吃完了。謝邂,說說你去海邊摸查的結果。」
謝邂立刻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神色變得嚴肅起來,身子向前傾了傾。
「老大,情況比咱們預想的要麻煩得多。」謝邂雙手交疊壓在桌面上,
「這北海城雖然頂著著名海濱城市的名頭,但城裡的原住民對出海這件事,恐懼到了骨子裡。你們敢信嗎?這堂堂一座臨海大城,居然連個最基礎的停靠碼頭都沒有!」
唐舞麟皺起眉頭,插話道:「沒有碼頭?那他們平時的漁業和海上貿易怎麼解決?」
「根本就不存在漁業和海上貿易。」謝邂連連搖頭,語氣嚴肅,
「據當地人所說,北海城外的這片海域,長年刮著毀天滅地的超級颶風。更可怕的是,海面下活躍著數不清的高階海魂獸。那些海魂獸性情兇殘到了變態的地步,只要有東西敢下水,立刻就會遭到瘋狂圍攻。」
謝邂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接著陳述:「在當地人嘴裡,外面的那片海域就叫『生命禁區』。別說大船了,就是一片木板飄出去,也是有去無回。所以,咱們原本計劃著花錢僱船、或者自己買艘船舒舒服服開去那座島的念頭,可以打消了。根本沒船可坐。」
葉星瀾冷聲問道:「既然海里這麼危險,這北海城怎麼如此平靜?」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點。」謝邂轉頭指向落地窗外那個隱隱約約的巨大輪廓,
「距離海邊不遠的地方,聯邦軍方修建了一道高達百米的超級防波堤,或者說是一面鋼鐵城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大口徑的重型魂導武器。防禦森嚴,連只蒼蠅都飛不過去。由此可見當地人沒撒謊,這片海域確實是個吃人的絞肉機。」
聽完謝邂的情報,包廂里的氣氛變得有些沉悶。
沒有船隻可用,外面又是兇險萬分的生命禁區。魔鬼島孤懸海外,要跨越這片充滿未知與殺戮的海洋,難度直線上升。
看著同伴們凝重的神色,謝邂卻聳了聳肩,語氣突然變得輕鬆起來。
「不過嘛,這些對普通人來說是死局,對咱們史萊克小隊來說都不是事兒。沒船算什麼?魔鬼島就算再遠,咱們幾個全員都是二字斗鎧師。海面走不通,那些海魂獸又不會飛,咱們直接展開斗鎧,從天上飛過去不就行了!」
謝邂攤開雙手,一副「看我這主意多好」的得意模樣。
話音剛落。
原本因為吃飽喝足而顯得溫馨愜意的包廂,氣壓瞬間降低。
「飛過去……」
唐舞麟手裡的茶杯猛地晃了一下,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他卻連擦都忘了擦。
原恩夜輝臉色瞬間煞白,身軀不受控制地抖了抖,雙手死死抓住了椅子的扶手。
葉星瀾和舞絲朵對視一眼,兩個驕傲的女孩此時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抗拒。
許小言最誇張,她雙手用力捂著嘴,只覺得胃裡剛才吃下去的深海雪蟹和金槍魚正在翻江倒海,一陣強烈的反胃感直衝腦門。
三天!
他們可是硬生生在天上頂著勁風飛了三天三夜!
期間連個囫圇覺都沒睡過,全靠互相揹著假寐來續命。
好不容易在這高檔酒店裡睡足了二十四個小時,骨頭縫裡的酸痛才剛剛消退,本想著去魔鬼島能坐艘遊輪,哪怕是破漁船也行,好歹能腳踏實地歇幾天。
結果現在告訴他們,又要飛?!
看著五人那一副生無可戀、隨時準備乾嘔的悽慘模樣,謝邂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轉變為濃濃的懊惱。
他自己也是飛過來的受害者,怎麼就把這茬給忘了!
一想到又要被老大在天上像遛狗一樣逼著趕路,面對那狂風呼嘯的折磨,謝邂的臉也直接綠了,恨不得當場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整個包廂里,唯獨唐臨淵和娜兒面色如常。
唐臨淵看著這群談「飛」色變的同伴,無奈地搖了搖頭。
「謝邂說得對。」唐臨淵端起茶杯,一錘定音,
「既然沒有航線可以利用,飛行就是最簡單、最快捷的交通方式。外海的海魂獸再多,也干擾不到高空。今天大家再休息半天,採購些必要的物資。明天一早,準時升空出發。」
包廂內鴉雀無聲。
沒有人反駁,也沒有人抱怨。
因為他們很清楚,在這個男人的字典里,根本沒有「討價還價」這個詞彙。
與其浪費口水去抗議,不如抓緊這最後的半天時間好好休息,多囤積點高能量的乾糧。
心裡再不願意,再反胃,這條充滿罡風與痛苦的飛行之路,他們也只能硬著頭皮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