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籠罩了北海城。
窗外,海浪拍擊著遠處那道高聳入雲的防波堤,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轟鳴聲。
北海城大酒店的高層客房內,唐舞麟剛剛結束了一場漫長的熱水淋浴。
他用寬大的浴巾擦乾頭髮,赤著腳踩在厚實柔軟的地毯上。房間內的恆溫系統運作著,將初冬海濱城市的濕冷完全隔絕在外。
唐舞麟走到床邊,看著那張鋪著潔白床單、足有兩米寬的大床,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脊背接觸到床墊的瞬間,高回彈的記憶海綿將他的身體完美包裹。
唐舞麟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只覺得全身上下每一塊肌肉、每一寸骨骼都在發出舒適的呻吟。
過去那三天三夜的跨大陸御空飛行,簡直是一場抽筋拔骨的酷刑。
在高空中頂著刺骨的罡風,魂力一旦出現枯竭的苗頭,就得強行壓榨潛能,那種遊走在極限邊緣的疲勞感,已經在他的身體裡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他翻了個身,扯過鬆軟的羽絨被蓋在身上。
唐舞麟在腦海中盤算著明天的行程,心頭不禁蒙上一層陰霾。
老哥唐臨淵雖然沒有明說那座魔鬼島的具體座標,但既然被當地人稱為「生命禁區」,想必深入海外的距離遠超常人想像。
今天能在這張大床上安穩度過一晚,實屬不易。
等明天一早太陽升起,等待他們的又將是漫無邊際的空中長征,不知道何時才能再次體會到這種腳踏實地的安穩。
唐舞麟閉上眼睛,探出手準備按滅床頭的睡眠燈,打算徹底放空大腦,珍惜這來之不易的休息時光。
「咚、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毫無徵兆地響起。聲音不大,但節奏十分怪異,三聲長長的鈍響,緊接著一聲短促的敲擊。停頓兩秒後,這個迴圈再次重複。
「咚、咚、咚——咚。」
唐舞麟按在檯燈開關上的手指僵住了,眉頭立刻擰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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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晚了,大家都在抓緊時間恢復體力,誰會跑來敲門?而且這種做賊心虛的敲門節奏,聽著就讓人心生煩躁。
他沒有起身,而是將精神力透出體外,穿過厚實的實木房門,直接探向外面的走廊。
走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空無一人。唯獨在他的房門正前方,站著一道修長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略顯寬鬆的休閒外套,正弓著背,耳朵貼在門板上聽著裡面的動靜。那張臉上,還掛著一種讓人看著就手癢的賊笑。
看清來人的樣貌後,唐舞麟的臉色瞬間黑了下去,額頭上拉下數條黑線。
他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趿拉著拖鞋走到門後。手腕翻轉,電子鎖發出「咔噠」一聲脆響,房門被他一把拉開。
門外,謝邂正準備進行第三輪迴圈敲擊,手還懸在半空。看到房門開啟,他那張掛著賤笑的臉立刻湊了上來。
唐舞麟完全沒有理會謝邂打招呼的打算,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轉身朝著房間內走去,順帶拋下一句滿含警告意味的話語。
「這大晚上的,你來幹什麼?想嘗嘗我的拳頭嗎?」
謝邂本來還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走進房間,正準備順手關門。
聽到「拳頭」兩個字,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垮塌,身子猛地打了個激靈。
之前三個月的地獄特訓里,他可沒少挨唐舞麟的揍。
「別動手!千萬別動手!」謝邂趕緊反手將房門關嚴實,雙手舉在胸前做投降狀,快步走到床尾,神色變得異常嚴肅。
他清了清嗓子,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做派。
「舞麟,你真想明天就那麼飛過去?」謝邂盯著唐舞麟的眼睛,語速飛快地分析著目前的局勢,
「雖然老大沒告訴我們那小島有多遠,但你想想,那可是被稱作生命禁區的海外深處!那裡常年颶風肆虐,海魂獸橫行。這路程想來肯定不近,搞不好比咱們從史萊克城飛過來的那三天還要長!」
聽到這番話,唐舞麟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顫。
再次回想起高空罡風撕扯斗鎧的刺耳聲,以及那種魂力被徹底抽乾、腦海中陣陣眩暈的無力感,唐舞麟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愁眉苦臉地靠在床頭上,雙手一攤,語氣里滿是無奈與苦澀。
「那又有什麼辦法?老哥定下的規矩,誰敢說個『不』字?要不……你去反抗一下我老哥?」
他脖子一縮,連連擺手,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開什麼玩笑!去反抗老大?我還想多活幾年呢!」謝邂咽了口唾沫,隨即話鋒一轉,眼睛裡閃爍起狡黠的光芒,
「明著反抗肯定不行,但我們可以智取啊。我今天下午去打探情報的時候,可不是白跑的。」
唐舞麟挑了挑眉,來了幾分興致,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謝邂壓低嗓音,湊近了一些:
「我打聽清楚了,這北海城作為聯邦東北部的重鎮,駐紮著一支精銳部隊——北海軍團。既然是正規軍團,他們的基地里肯定配備了能夠抵禦惡劣天氣的高階魂導飛機。咱們史萊克學院歷經萬年,桃李滿天下,歷屆畢業生遍布聯邦各大軍團的實權崗位。這北海軍團里,肯定也有咱們內院畢業的學長或者學姐!」
唐舞麟眼神一動,似乎抓住了什麼線索,但還是有些遲疑。
謝邂見狀,趁熱打鐵:「你想想看,史萊克的校友最重情義。到時候咱們找上門去,擺低姿態,好好賣個慘。就說咱們這群學弟學妹執行學院的艱難任務,一路跋山涉水累得去了半條命。請求他們看在同門之誼的份上,借一架魂導飛機送咱們一程。這成功率可是很大!」
唐舞麟摸著下巴,思緒飛速運轉。
這個提議聽起來確實很有誘惑力。能坐飛機舒舒服服地抵達目的地,誰願意去天上吃冷風受罪?
對於剛剛經歷過列車陰影的他來說,魂導飛機已經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交通工具了。
謝邂看著唐舞麟還在猶豫,丟擲了最後的底牌:「就算退一萬步講,最壞的結果也就是人家不借。那咱們也不虧什麼,大不了就按老大說的,直接穿上二字斗鎧飛過去。橫豎都是一飛,試一試怎麼都有賺頭!」
唐舞麟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發出明亮的光芒。
這話說得在理。這買賣穩賺不賠,最差也不過是維持原狀。
只要能有一絲避免長途飛行的希望,他都願意去嘗試。
況且,他們又不是去惹事,只是以史萊克學員的身份去軍團尋求一點交通援助,就算老哥知道了,頂多也就是訓斥兩句,總不至於因為這點事就把他們打一頓。
「幹了!」唐舞麟站起身,語氣堅定。
謝邂興奮地打了個響指,但很快,他又摸著下巴,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不過嘛,這事兒只有咱們兩個人去辦,可信性不太夠啊。」謝邂上下打量了一下唐舞麟那結實壯碩的體格,又指了指自己,
「咱們倆這大老爺們,就算裝得再可憐,落在那些軍團長官眼裡,頂多算是訓練不足。想要真正喚起學長們的同情心,還得靠她們。」
唐舞麟瞬間會意。
「你是說,星瀾她們?」
「對頭!」謝邂一拍手掌,條分縷析地謀划起來,
「你想啊,要是小言去,小丫頭眼淚一汪,那委屈的模樣誰看了不心疼?再加上葉星瀾那清冷虛弱的姿態,舞絲朵的倔強,還有原恩……咳,原恩就算不說話,往那一站也是個重量級籌碼。幾個如花似玉的學妹被折磨成這樣,那些學長還不得心疼死?借架飛機還不是手到擒來?」
唐舞麟點了點頭,覺得這個計劃確實不錯。
至於女生們會不會同意這個計劃?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考慮。
這三天三夜的飛行折磨對所有人都是公平的,那幾個女生落地時癱軟的模樣,唐舞麟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只要能不飛,她們絕對會舉雙手贊成。
「走,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去叫星瀾和原恩她們。」唐舞麟當機立斷,從衣架上扯下外套披在身上。
謝邂咧嘴一笑,兩人輕手輕腳地拉開房門,像兩個準備實施驚天大劫案的同夥,藉著走廊昏暗的燈光,朝著女生們的房間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