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城大酒店的頂層長廊里,安靜得只能聽見溫度控制器運轉的低沉嗡鳴。
厚重的暗紅色天鵝絨地毯鋪滿整個通道,將唐舞麟和謝邂的腳步聲盡數吞沒。
按照酒店的房間分布,距離他們最近的,正好是許小言的套房。
兩人在一扇鑲嵌著黃銅號牌的實木房門前停下腳步。
謝邂賊眉鼠眼地四下張望了一圈,確認走廊監控的死角後,搓了搓手,眼底升起幾分促狹的笑意。
他抬起右手,彎曲指關節,正準備故技重施,用他那套三長一短、聽著就讓人心底發毛的暗號敲門。
還沒等他的指關節叩擊在木板上,唐舞麟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硬生生將他拽開半步。
唐舞麟瞪了這跳脫的傢伙一眼,用眼神警告他收斂一點。
隨後,他自己上前,規規矩矩地在房門上敲了三下,聲音溫和透亮,穿透了厚實的門板。
「小言,你在嗎?」
門內的回應出奇地快。電子鎖發出「咔噠」一聲脆響,沉重的實木房門被人從裡面拉開。
唐舞麟和謝邂臉上同時掛起準備好的友善笑容,視線自然而然地向下移,準備迎接那個總是喜歡撒嬌的嬌小姑娘。
然而,落入他們視線範圍的,並非許小言那嬌小玲瓏的身段,而是一具高挑的身軀。
開門的人,是原恩夜輝。
走廊里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凝滯了。
唐舞麟和謝邂臉上的笑容僵在原處。兩人的視線在原恩夜輝的臉上停留了兩秒,隨後又極具默契地在半空中交匯。
大半夜的,兩個花季少女,其中一個還是擁有泰坦巨猿武魂、平時性格沉穩內斂的原恩夜輝,竟然出現在許小言的房間裡。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這兩個正值青春期的男生腦海里瞬間腦補出了幾十場錯綜複雜的大戲。
他們看向原恩夜輝的眼神,逐漸變得複雜起來,裡面夾雜著震驚、探究,甚至還有那麼幾分「我懂了」的荒謬意味。
原恩夜輝何等敏銳,怎麼會看不出這兩個傢伙滿腦子在想什麼齷齪東西。
她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垂在身側的雙手猛地握緊,指關節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
泰坦巨猿的兇悍氣息不受控制地外溢,壓得走廊里的空氣都變得沉甸甸的。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原恩夜輝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舉起那隻白皙卻蘊含著恐怖巨力的拳頭,在兩人眼前晃了晃,
「你們要是再敢亂猜,我現在就把你們兩個錘進地毯里去摳都摳不出來。星瀾和絲朵她們也在這兒,收起你們那些廢料思想,進來吧。」
說罷,原恩夜輝側開身子,留出門縫,自己轉身朝客廳走去。
唐舞麟和謝邂乾咳兩聲,掩飾住內心的尷尬,老老實實地跟在後面走進了房間。
套房的客廳寬敞明亮。果然如原恩夜輝所說,不僅是她,葉星瀾和舞絲朵也都在這裡。
葉星瀾正盤腿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塊絨布仔細擦拭著斬天星劍;
舞絲朵則靠在落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景出神。
至於這間房的主人許小言,正抱著一個大大的抱枕,整個人蜷縮在寬大的長沙發深處,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
還沒等唐舞麟開口詢問她們為何深夜聚首,許小言先發制人,從抱枕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眨了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
「你們怎麼來了?我們四個就是閒得無聊,隨便聚聚,聊聊天而已。」
這番說辭,落在唐舞麟和謝邂耳朵里,連標點符號都不具有說服力。
唐舞麟雙臂抱胸,平靜地看著沙發上的女孩們。
謝邂更是直接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拆穿:「無聊?咱們在天上吃了三天三夜的西北風,骨頭都快散架了。好不容易有張床能躺著,你們放著大好的休息時間不要,跑來這兒開茶話會?騙鬼呢!」
見謊言被當場戳破,許小言也不裝了。她煩躁地把抱枕扔到一邊,整個人癱倒在沙發靠背上,哀嚎出聲。
「好吧好吧!我們是在想辦法!」許小言的眼眶都有些泛紅,那是對未知長度的恐懼,
「一想到明天一早又要穿上斗鎧,去天上頂著颶風飛去那個什麼魔鬼島,我連死的心都有了。我的武魂是祈願星杖,身體素質本來就差,再飛下去,我真怕自己半路掉進海里餵魚。星瀾姐她們雖然不說,但其實也沒緩過勁來。我們聚在一起,就是想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能避開這折磨人的飛行。」
聽到這番大倒苦水,一直冷著臉的葉星瀾動作頓了頓,將劍收回劍鞘。
舞絲朵也轉過身,兩人雖然沒有附和,但眼底那深切的認同感已經出賣了她們的真實想法。
那三天的高空拉練,確實給這群天之驕女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
唐舞麟和謝邂聽到這裡,眼睛瞬間亮得像是兩盞探照燈。
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謝邂大步走到茶几前,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壓低嗓音,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姑娘們,你們這可是找對人了。實不相瞞,我們哥倆今晚過來,也是為了這事兒。而且,我已經有了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
看著四名女生齊刷刷投來的好奇目光,謝邂將之前在唐舞麟房間裡商議的那套方案,添油加醋地講述了一遍。
從北海軍團的駐地,到史萊克校友的隱秘人脈,再到如何利用許小言和女孩子們的柔弱姿態去博取學長們的同情,最後借出魂導飛機直飛魔鬼島。
整個計劃被他描繪得繪聲繪色,步步為營。
「怎麼樣?這買賣划算吧?」謝邂挑著眉毛,滿臉期待地等待反饋。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幹了!」原恩夜輝第一個拍板,那雙英氣逼人的眼眸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
葉星瀾握緊劍鞘,點頭同意:「只要能不飛,拉下臉去求人也無妨。史萊克的面子,這個時候不用什麼時候用?」
舞絲朵和許小言更是舉雙手贊成,尤其是許小言,已經開始在心底醞釀待會兒見到北海軍團長官時,該擠出幾滴眼淚才能顯得更楚楚可憐。
六個人在客廳里一拍即合。
事不宜遲。為了避免驚動住在隔壁的唐臨淵,六人連房門都沒走。
他們直接推開落地窗,藉助夜色的掩護,紛紛催動魂力。
時空之龍的銀芒與星光交織,六道殘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北海城的夜幕之中,朝著北郊方向的軍團基地疾馳而去。
……
同一時間。
北海城大酒店頂層,那間被禁之法則封鎖的豪華套房內。
溫度高得讓人窒息,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得化不開的荷爾蒙氣息。
唐臨淵靠在寬大的床頭,上半身赤裸,精壯的肌肉線條在昏暗的燈光下猶如古希臘雕塑般完美。
他那雙深邃的暗金眼眸,此時並未看向身前,而是透過法則的感知,精準地鎖定了那六道正在夜色中快速遠去的氣息。
他嘴角上揚,露出一抹充滿無奈的笑容。
這群小傢伙,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北海軍團的那些軍官,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舞麟他們這一去,不僅借不到飛機,恐怕還要提前感受一番軍方的鐵血手腕。
不過,這也是特訓的一部分。讓他們去碰碰壁,吃點苦頭,總好過永遠活在學院的象牙塔里。
他伸出大手,輕輕揉了揉那顆正在辛勤工作的銀色腦袋,指尖穿過柔順的髮絲,帶來一陣令人酥麻的觸感。
「小饞貓。」唐臨淵的聲音低沉暗啞,帶著濃濃的寵溺與幾分未盡的餘韻,
「看來今天不能讓你吃飽了。咱們得收拾收拾準備出門,舞麟他們大半夜的跑去北海軍團的駐地,估計很快就會惹出點麻煩來。作為隊長,我總得去給他們擦屁股。」
聽到唐臨淵的話,被子底下的動作停了下來。
娜兒從錦被中探出頭。
她此時的面容紅透了,紫色的眼眸中水光瀲灩,迷離中帶著幾分被打斷的不滿。
幾縷銀髮被汗水浸濕,貼在白皙的臉頰上,平添了無盡的風情。
娜兒仰起頭,看著唐臨淵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龐。
她伸出粉嫩的舌尖,在那紅潤的唇瓣上輕輕勾勒了一圈,動作優雅而魅惑,將嘴角最後一點晶瑩的殘留徹底舔舐乾淨。
喉嚨滾動,將那份霸道至極的生命本源盡數吞咽入腹。
做完這一切,娜兒才溫順地將下巴擱在唐臨淵的胸膛上,乖巧地點了點頭。
「聽哥哥的。」娜兒的聲音軟糯,帶著運動過後的沙啞。
唐臨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再次翻湧的熱血。
他撤去覆蓋在房間四周的禁之法則,伸手拿過床頭的衣物。
夜色深沉,海風依舊狂放。
而那六個偷偷溜出酒店的年輕魂師並不知道,他們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藉機計劃,其實一點也不美好。
而他們的主心骨,正帶著那位足以驚艷時光的銀龍少女,在黑暗中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