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我會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
「聽你這麼一說,這啤酒稅收法還真有點操作性,不過————」
羅斯福的語氣一轉:「最大的問題還是之前說的,現在國會裡有很多人是打著禁酒令的旗號收割那些婦女們手中選票的。」
「禁酒聯盟的婦女組織是他們的核心票倉,是他們每次選舉時的基本盤,你讓他們支持廢除禁酒令,就等於讓他們親手砸掉自己的飯碗,你覺得他們會同意嗎?」
「而且不光是婦女組織,還有教會團體,還有那些道德維護協會,還有那些以禁酒為終身事業的民間活動家,這些人的組織能力和動員能力是驚人的。」
「當年的第十八修正案能夠通過,就是因為他們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調動起全國範圍內的輿論壓力,讓那些原本反對禁酒的議員在選票的威脅下不得不舉手贊成。」
「他們的組織還在、影響力還在、選票還在,你怎麼說服他們?」
房間裡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羅斯福提出的這個問題,正是整個啤酒稅收計劃中最致命的、最難以逾越的障礙。
經濟數據可以算,稅收方案可以定,但人心和選票這種東西,不是靠邏輯和數據就能改變的。
「這個簡單。」
四個字,輕輕鬆鬆地從費蘭嘴裡滑了出來,像是打開一扇已經上好了油的門的鑰匙。
所有人豎起了耳朵。
「去年十二月份,《基督教科學箴言報》發表了一篇文章:禁酒聯盟內部出現分裂,溫和派呼籲重新審視禁酒政策」
「後面我做過調查,發現了這幾年的禁酒聯盟,早就不是鐵板一塊了,他們內部的分歧比外界想像的要大得多。」
「婦女組織是堅定的禁酒派,但教會團體內部已經出現了嚴重分裂。」
「主流新教教會仍然是禁酒的主力,但天主教和猶太教團體從一開始就對禁酒令持保留態度,現在他們的反對聲音越來越大。」
「而且,禁酒聯盟的溫和派在過去兩年裡一直在悄悄地推動從禁酒到監管的轉變,他們認為與其讓私酒販子賺得盆滿缽滿,不如由聯邦政府來規範和管理酒精市場,把稅收用在社會福利和公共健康上。」
費蘭抬起頭,看著羅斯福等人:「所以,我們需要做的不是跟禁酒聯盟正面對抗,而是利用他們內部的分裂,拉攏溫和派,孤立極端派,讓那些想要保住自己飯碗的國會議員看到一個既能安撫選民、又能增加聯邦收入的第三條道路。」
「而且還有一點,禁酒聯盟的主力是婦女,但大家有沒有想過,禁酒令實施十四年來,誰是這個政策最大的受害者?」
「沒錯,正是那些男人們!」
「當一類人因為欲望被壓制了十四年,內心渴望解放的程度早就超出常人的想像,現在只需要有人站出來振臂一呼,那麼他們立即會「揭竿而起」!」
羅斯福等人開始認真思考。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的目光也越發閃爍。
很顯然,費蘭的話打動了他們。
婦女們手裡確實有選票,但那些被壓抑了多年的男人同樣也有。
廢除禁酒令會得罪婦女,但卻討好了那些男人們,風險確實是可以對沖的。
這個計劃確實有很大的可行性。
如果能搞定這個,也確實能夠以此作為籌碼來和預算委員會談田納西管理局的預算問題。
幾分鐘後,羅斯福終於開口:「那我們具體該怎麼做?」
「很簡單,我們需要這樣————」
反田納西管理局聯盟的陣腳,是被赫伯特·胡佛穩住的。
但他本人也開始為此事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首先是民眾對這位前總統早就怨聲載道。
大蕭條的記憶還沒有消散,那些「胡佛村」、「胡佛毯」、「胡佛袋」的綽號還在民間流傳。
現在看到他跳出來反對田納西管理局,民眾自然不會給他什麼好臉色。
不僅將無數唾液噴在了他身上。
報紙上甚至還出現了諷刺漫畫:胡佛站在一座水壩前面,雙手叉腰,身後是一片乾涸的農田和一群面黃肌瘦的農民。
標題是:「胡佛說不!」
漫畫下面還有一行小字:「他這輩子只會說不」。」
更激進的人不滿足干漫畫。
有人甚至直接來到他的房子外面舉著標語:「胡佛閉上你的臭嘴!」、「別擋著田納西的路」、「無能的廢物」!
一些極端分子甚至朝著房子裡扔雞蛋、板磚。
胡佛在套房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他的秘書建議他暫時搬走。
但胡佛卻臉色鐵青說不搬。
第二天,又有人扔了磚頭,這次砸的是另一扇窗戶。
特勤局的人坐不住了。
胡佛雖然已經不是總統了,但他仍然是前總統,聯邦法律賦予他終身特勤保護。
特勤局的負責人親自來見他,語氣不重,但意思很明確:你必須搬,不是因為你怕了,是因為我們怕你出事,我們擔不起這個責任。
胡佛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始收拾東西。
搬家是在夜裡進行的,車隊從地下車庫駛出,沒有開燈,沒有鳴笛,像一支偷偷撤退的敗軍。
胡佛坐在中間那輛車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沒有人知道他搬去了哪裡。
但對於報紙和民眾們來說,他們是高興的,因為胡佛從白宮被他們趕跑了之後,再一次被他們趕跑了,這是他們的勝利!
胡佛的事情只是一個插曲。
在他凝結起了保守派的士氣後,關于田納西管理局的爭鬥依然在如火如荼的進行著。
而就在7月3日這一天,一條小道消息的傳出,讓那些保守派人士感到了惶恐。
消息是從國會山的走廊里傳出來的。
有人在傳,哈蒙德參議員之所以突然辭職,確實是因為他的把柄被白宮抓住了。
根據小道消息說,哈蒙德被拍下了喝酒的照片。
而且不止他一個人。
白宮還秘密拍下了田納西七州、和其他各州不少議員們在私下喝酒的照片。
那些照片不是在公開場合拍的,是在私人俱樂部、在酒店房間、在某個議員的鄉間別墅里拍的。
消息傳出後,保守派陣營大亂。
不是因為怕白宮,是因為怕禁酒聯盟。
禁酒聯盟——婦女基督徒禁酒聯合會、反酒館聯盟——這些組織加起來有幾百萬成員o
她們的選票,是很多議員的命根子。
禁酒聯盟的人不關心田納西管理局,不關心水壩和電力,不關心聯邦和州權的邊界。
她們只關心一件事:酒。
如果她們知道某個議員在私下喝酒,那個議員的選舉就完了?
而禁酒聯盟的人也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開始瘋狂向白宮打探消息。
她們的代表多次出入白宮,和羅斯福本人見面。
沒有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麼,但所有人都看見,那些代表離開白宮的時候,一個個都擺出了即將戰鬥的架勢。
就在保守派人人自危的情況下,一名來自維吉尼亞州的眾議員站了出來。
他叫漢密爾頓·菲什,他在國會山當著所有人的面進行了一場關于禁酒令的演講。
「禁酒令實施十三年來,我們禁掉了什麼?我們禁掉了合法的酒,但沒有禁掉非法的酒。」
「私酒販子比禁酒令之前更猖獗,地下酒館比禁酒令之前更多,喝私酒的人比禁酒令之前更多。」
「那些私酒販子靠次發了大財,建了自己的私酒帝國,這些錢,本應該是政府的稅收,本應該用來建學校、修公路、救濟窮人,現在呢?」
「它們進了私酒販子的口袋,變成了子彈、變成了賭場、變成了妓院。」
「根據我的統計,禁酒令實施以來,聯邦政府損失的酒精稅收入超過四十億美元。」
「四十億美元。夠建多少座水壩?夠修多少條公路?夠給多少失業工人發工資?」
「我不是在鼓勵喝酒,我是在說,禁酒令沒有禁掉酒,它禁掉了稅收。與其讓私酒販子賺這筆錢,不如讓政府賺這筆錢、不如讓政府拿這些錢建水壩、修學校————」
演說完畢後。
菲什被禁酒聯盟的婦女們罵得狗血淋頭。
她們在他的選區辦公室門口舉著標語,喊著口號,把他的照片貼在「通緝令」上。
但在政壇上,菲什的演說得到了出奇的支持。
道理很簡單:那些保守派議員們現在人人自危,誰也不知道自己的把柄有沒有掌握在白宮手裡。
可是如果禁酒令取消的話,白宮就無法用「喝酒」這件事來威脅他們了。
因此,哪怕是再對禁酒令支持的保守派,也不得不重新考慮這個問題。
禁酒令不再是「政治正確」,而是「政治風險」。
那些之前拍著桌子說「禁酒令不可動搖」的人,現在開始悄悄地問助手:「如果禁酒令取消,我的選區會怎麼反應?」
這件事搞得滿城風雨。
報紙上天天有新的消息,電台里天天有新的評論,國會山的走廊里天天有新的傳言。
白宮,橢圓辦公室。
羅斯福坐在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報紙。
頭版上,菲什的發言占據了顯著的位置。
旁邊是那些開始重新考慮立場」的議員們的名單。
他的目光從那些名字上掃過,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果然如你所料,在你的一系列操作之後,很多原本支持禁酒令的議員們,立場已經沒那麼堅定了,我想,接下來預算委員會那邊,態度也不會那麼強硬了,他們應該會重新考慮一下的。」
費蘭臉上沒有任何意外:「那差不多是時候將田納西管理局的計劃遞交國會了。」
羅斯福點了點頭,目光變得深邃。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門開了,一個四十歲出頭的男子走了進來,他身材高大,眉宇間帶著一種學者特有的沉靜與專注氣質。
亨利·摩根索,羅斯福提名的新任財政部長。
他的出身跟他的前任們不太一樣。
他不是華爾街的銀行家,不是大公司的律師,不是在這個行業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手。
他來自一個顯赫的家庭父親是伍德羅·威爾遜總統時期駐土耳其大使,他的家族在紐約州有著深厚的根基。
而他自己是一名農業經濟學家,在農業貸款署工作多年,對農村經濟、農業信貸、土地改革有著深刻的理解。
當威廉·伍丁因為健康原因辭去財政部長職務時。
羅斯福考慮了很久,他在內閣成員中反覆斟酌,在潛在的候選人中反覆比較,最終,他選擇了摩根索。
當然,他也徵求過費蘭的意見,費蘭並沒有提出異議。
摩根索雖然年輕,但他確實是一位能力很強的財長人選。
按照歷史的軌跡,正因為在摩根索的幫助下,羅斯福才得以推出這麼多新政,才得以帶領美利堅走出大蕭條。
在摩根索身後,則是跟著巴蘭坦等財政部的高級官員們。
「總統先生、費蘭先生。」
摩根索分別和羅斯福、和費蘭握了握手致意。
接下來的時間裡,眾人圍坐在橢圓辦公室的沙發上,開始討論田納西管理局通過後的財政計劃,以及啤酒稅收法等一系列事情。
討論的內容很具體一田納西管理局的撥款數額、撥款方式、撥款時間:管理局的運營預算、人員編制、薪酬標準:管理局與各州政府的財政協調機制:管理局與私營企業的競爭規則;啤酒稅收法的稅率設計、徵收方式、收入分配;啤酒稅收收入與田納西管理局撥款之間的關聯機制————
每一個數字都要反覆核對,每一條規則都要仔細推敲,每一個機制都要充分論證。
這不是政治博弈,這是技術活。
而技術活,最考驗人的不是聰明才智,而是耐心細緻。
費蘭發言不多,但每一次發言都踩在點上。
他引用數據的時候,巴蘭坦會不由自主地點點頭;他分析問題的時候,摩根索會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他提出建議的時候,羅斯福的目光會變得專注而深邃。
兩個小時後,各種細節敲定了。
摩根索合上筆記本,站起身來:「總統先生,我們會儘快整理出正式的方案。」
羅斯福點了點頭:「好,辛苦了。」
眾人紛紛起身,與羅斯福握手告別,然後魚貫走出橢圓辦公室。
走廊里,眾人的腳步聲在深藍色的地毯上顯得格外輕柔。
摩根索走在最前面,和費蘭在討論著什麼。
巴蘭坦走在後面,目光一直落在摩根索的背影上,表情複雜。
當眾人走出白宮後,巴蘭坦加快了腳步,走到費蘭身邊,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我們得談談。」
費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兩個人脫離了隊伍,沿著白宮門前的步道走了一段,在一棵老橡樹下停了下來。
巴蘭坦轉過身,面對著費蘭:「我是真沒想到,總統先生居然會提名摩根索。」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抱怨。
他並不反對其他人接任財長的寶座,但前提這個人得是個德高望重、在這行資歷深厚的專家或者前輩,但摩根索?
一個四十多歲、之前在農業貸款署工作的人,居然跨行來接替了財長,成為了他的頂頭上司?
這自然不能夠讓他服氣。
「巴蘭坦,不要小瞧摩根索,總統能夠在這個節點提名他,自然是有總統的道理的。
以後你就知道了。」
巴蘭坦的嘴唇動了動,還想說點什麼。
他想說「什麼道理」,想說「憑什麼」,想說「我不服」。
但他看著費蘭的表情,看著那雙沒有任何波動的眼睛,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這不是爭論的時候,也不是爭論的地方,現在爭論一個已經被總統決定的任命,毫無意義。
他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更加低沉:「還有件事,你想要推動啤酒稅收法,恐怕得先解決一個大麻煩。」
費蘭看看著他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說。
「你知道的,在禁酒令出台後,禁酒局一躍成為了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執法機構,摩下光是禁酒探員就有超過兩千人。」
「這兩千人有槍、有逮捕權、有調查權、他們可以隨時闖入任何人的家中、辦公室、
倉庫,搜查任何他們懷疑藏有酒精飲料的地方。」
「但在聽到你提出啤酒稅收法後,我們財政部下轄的禁酒局局長阿莫斯·雷克暴跳如雷,因為一旦這個法案出台,禁酒局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而且,這些年來,阿莫斯·雷克靠著這個機構的權勢,結交了很多權貴,他在禁酒聯盟、教會、那些人中有很大的影響力,不搞定他,恐怕會很難辦。」
巴蘭坦並不是在危言聳聽,他說的是事實。
而費蘭似乎也對此早有預料,沒有一點擔心的樣子,目光眯了眯:「放心,關於阿莫斯·雷克,我會給他一個他無法拒絕的條件,所以你幫我帶句話給他,就說我想跟他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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