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
這個地名落在白修竹耳中,令他原本隨意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緊。
眼帘微垂,再抬眼時。
他的眸子已眯成了一道細縫,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疑惑。
若是換做其他地方。
哪怕是漠北的黃沙漫天,或是江南的水鄉澤國,他都不會這般敏感。
但長安不一樣。
那座城。
是大隋的前任皇都,是曾經天下的中心。
在那青磚黛瓦間藏著數不盡的繁華與興衰。
哪怕如今大隋遷都,長安褪去了皇都的光環。
那座城市的厚重與神秘,依舊未曾消散。
畢竟長安的意義。
遠不止一座曾經的皇都那麼簡單。
那裡。
藏著一個足以攪動整個江湖,甚至影響大隋國運的巨大秘密。
楊公寶庫!
想到這個地方。
白修竹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石青璇身上。
多半是師妃暄,將有關楊公寶庫的事,告訴了她。
即便心中有了猜測,白修竹的眉頭依舊微微蹙起,心底的疑惑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愈發濃重了。
他清楚地知道。
現在的局勢,早已不像原著中那般。
按石之軒先前所說,《長生訣》早已落入白長生手中。
而那本功法,除了是四大奇書。
更是開啟楊公寶庫的關鍵鑰匙的秘籍。
原著里擁有《長生訣》的雙龍如今是否還存活於世尚且兩說。
可問題也隨之而來。
楊公寶庫之所以能成為天下人覬覦的目標。
不僅因為其中藏著無盡的金銀珠寶,糧草兵器,更因為它的神秘與難以開啟。
如今《長生訣》在白長生手中。
他們就算千里迢迢趕到長安,又能如何?
不能開啟的楊公寶庫,就如同一個沒有任何用處的保險柜,徒有其表。
內里的財富與秘密,終究無法觸及。
白修竹指尖輕敲著自己的大腿外側,思緒飛速運轉,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
他實在想不明白。
石青璇為何會在這個時候,提出要讓他陪她去長安。
楊公寶庫的位置,在江湖上並不算什麼絕對的秘密。
幾乎所有的大隋江湖高層,無論是正道的名門正派,還是魔道的各路梟雄。
都或多或少知曉寶庫的大致方位。
畢竟當年楊素修建寶庫,動靜極大,即便後來刻意遮掩,也終究難逃有心人的窺探。
可關鍵不在於知道位置,而在於誰也無法將其開啟。
起碼,對外來說,情況就是這樣。
沒有《長生訣》,就算是當年親手設計建造楊公寶庫的魯妙子。
自己也無法開啟這扇通往秘密的大門。
魯妙子說出這話,固然有保護自身的意味。
他身為寶庫的建造者,若是被人抓住,嚴刑拷打之下。
若是透露了開啟寶庫的其他方法。
等待他的,必然是兔死狗烹的結局。
所以他故意放出「只有《長生訣》能開啟楊公寶庫」的話語。
既是為了自保,也是為了斷絕所有人的念想。
這話。
也從側面彰顯了魯妙子的態度。
哪怕他被人擒住,受盡酷刑,也絕不會透露半句關於開啟寶庫的其他秘密。
只會固執地告訴你,唯有《長生訣》,才能開啟那扇門。
眼下石青璇突然提出要去長安,還要讓自己陪她一同前往。
白修竹實在拿不準她的真實意圖。
是師妃暄授意,還是她自己的想法?
無數個疑問在他心中盤旋,讓他難以抉擇。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不經意間瞥了一眼站在石青璇身旁的石之軒。
這位號稱「邪王」的男人,此刻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彷佛早已看穿了他心中的疑慮。
下一秒,他便朗聲道。
「長安是個好地方,底蘊深厚,藏龍臥虎,你若是真想尋到白長生,不妨一去。」
聽到這話。
白修竹心中微微一沉,只覺得此事愈發棘手了。
石之軒何等精明?
若是沒有掌握什麼他不知道的訊息,絕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白修竹眼底的警惕更甚。
他知道,石之軒必然藏著秘密。
可他偏偏用這樣模稜兩可的話語,引導著他的思緒,讓他陷入兩難的境地。
石之軒似乎察覺到了白修竹心中的猶豫,臉上的笑容愈發深邃。
他向前微微踏出一步,聲音放緩了幾分,帶著幾分蠱惑的意味,再次開口。
「你難道就不好奇,為何我會與白長生見上那一面嗎?」
這話如同驚雷一般,在白修竹耳邊炸響。
他的神色瞬間一變,眼神一凝,緊緊地盯著石之軒。
他先前確實沒有過多詢問這件事。
不是不好奇。
而是他知道,石之軒若是想說,就像現在這樣,他自然會主動說出來。
不想說,就算你百般追問,也得不到半句真話。
反正當時沒有任何人證在場,他隨便胡謅一個理由,編造一段虛假的相遇。
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就算白修竹心中存疑,也無從考證。
就連白長生得到《長生訣》這件事。
白修竹也是從石之軒口中聽到了「傅君婥」的名字,才能確定此事的真實性。
石之軒看著白修竹神色驟變的模樣,臉上的笑意更濃。
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緩緩說道。
「他先前與我一起,曾試圖開啟楊公寶庫,只不過中途情況出了些意外,導致計劃擱淺,若是你能將楊公寶庫開啟,他必然就會現身!」
白修竹聞言,下意識地瞥了眼身旁的李尋歡。
果不其然。
聽到「白長生必然現身」這句話後。
李尋歡原本慵懶靠在樹幹上的身體瞬間坐直,那雙眸子此刻竟迸發出了一縷精光,滿是期盼地看向白修竹。
白修竹心中明白。
李尋歡之所以一路追隨他來到大隋,核心目的便是找到白長生,了卻心中的一段執念。
若是能有機會見到白長生,李尋歡必然不會錯過。
要不是他們先前已經明確約定。
此次前來大隋的一切行動,都由白修竹做主。
只怕李尋歡此刻早已按捺不住,二話不說就會答應前往長安的事宜。
看著李尋歡期盼的眼神,再想到石之軒話語中的暗示,以及石青璇那看似平靜卻暗藏深意的目光。
白修竹微微嘆了口氣。
事到如今,這長安之行,恐怕是免不了的了。
就算他心中依舊有諸多疑慮,也沒有拒絕的餘地。
他緩緩收回目光,看向石青璇,神色漸漸恢復了平靜,微微點了點頭。
「行,前往長安一事,我答應你。」
聽到這話,石青璇臉上瞬間露出了一抹淺淺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春日裡的暖陽,驅散了幾分周身的清冷。
她微微躬身,向白修竹行了一個標準的萬福禮。
「多謝公子。」
「希白。」
石之軒的目光從白修竹身上移開,轉向了站在不遠處的侯希白。
侯希白身著一襲白衣,此刻正安靜地站在那裡,等候著石之軒的吩咐。
聽到師傅的呼喚,他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弟子在。」
「你同他們一起前去長安,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石之軒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侯希白自然不會拒絕師傅的吩咐。
他連忙點了點頭,恭敬地應道。
「是,師尊。」
可就在他話音剛落,石之軒的話語再次響起。
語氣中帶著幾分淡淡的責備,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
「不過以你的天賦,如今仍在宗師境,看來這段時間的修煉,是荒廢了不少。」
「啊?!」
侯希白猛地抬起頭。
他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錯愕。
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接石之軒的話。
白修竹看著侯希白這副模樣,心中也不免有幾分理解。
畢竟侯希白年紀尚輕,能達到宗師境,已然是江湖中少有的天才人物。
放眼整個大隋江湖。
就算是婠婠和師妃暄這種正魔兩道的年輕領頭羊,如今也不過是宗師境而已。
侯希白能與他們並肩,已然是極為了不起的成就。
換做旁人,早已引以為傲。
可石之軒卻偏偏覺得他荒廢了修煉,這難免會讓他心生委屈與錯愕。
白修竹自己也不免多看了石之軒兩眼,心中的疑惑又多了幾分。
石之軒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真的覺得侯希白天賦異稟,本可以突破宗師境,更進一步。
還是說,他這話另有深意?
就在白修竹暗自思索之際。
石之軒再次開口,語氣緩和了幾分,對著侯希白說道。
「你等會兒隨我過來,我多傳你幾招防身的功法,以免路上出現意外,丟了花間派的臉面。」
聽到這話,白修竹心中暗暗搖了搖頭。
他瞬間就明白了石之軒的心思。
所謂的「傳幾招防身功法」,不過是一個藉口罷了。
石之軒真正的目的,無非是想讓侯希白一路監視自己。
及時將他的行蹤和舉動,傳回石之軒手中。
只不過。
石之軒又擔心侯希白太過單純,領會不到他的深層意圖。
同時也需要給侯希白一個能夠隨時聯絡他的方式。
所以才故意說出這番責備的話語,藉著傳功的名義,私下裡叮囑侯希白。
真的遇到危險。
這一路上有他和李尋歡在,就算是江湖上的頂尖高手,也未必能輕易傷到他們。
若是真出現了連他和李尋歡都無法應對的危險。
僅憑石之軒傳給侯希白的那幾招防身功法,又能有什麼用?
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可即便看穿了石之軒的心思,白修竹也懶得去揭穿。
他心裡清楚,石之軒若是真的想監視他。
就算不派侯希白同行,也必然會有其他的辦法。
畢竟石之軒貴為邪王。
在大隋經營多年,暗中必然培養了自己的勢力,想要暗中監視他的行蹤,並非難事。
更何況,大隋對他來說。
終究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石青璇看上去也不像是那麼靠譜的樣子。
有侯希白跟著,說不準也能省些麻煩。
想到這裡。
白修竹不在過多去想有的沒的。
他的心思,漸漸飄向了那座遙遠而神秘的長安城。
若是想要開啟楊公寶庫。
在他沒有《長生訣》的情況下,似乎只有一個辦法。
去找魯妙子。
魯妙子作為楊公寶庫的建造者,雖然他對外宣稱只有《長生訣》能開啟寶庫。
但白修竹卻知道。
這傢伙暗中留了好幾手。
要是真以為有了《長生訣》就能開啟楊公寶庫。
那開的也只不過是外圍的假庫而已。
可魯妙子這傢伙。
願不願意相助,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白修竹緩緩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不斷梳理著各種線索。
長安之行,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