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氏璧,天命皇權之信物。
毫無疑問是整個大隋地界之內。
最為神秘莫測的無上奇珍,罕有至寶能輕易與之比肩。
整個大隋江湖。
能勉強與其分庭抗禮的至寶寥寥無幾。
唯有一件魔門寶物可與之並列。
那便是匯聚古今所有魔君畢生修為的邪帝舍利。
兩者一正一邪,一承天命龍氣,一聚魔道本源。
在此之前。
白修竹心中始終存在一個固有認知。
和氏璧身上縈繞的種種逆天奇效。
不論是安神悟道也好,穩固心神也罷,甚至蘊含的神秘力量。
根源是千百年來,代代真龍天子執掌握持,朝夕相伴臨朝理政,日積月累沉澱下來的浩瀚帝王龍氣。
是在皇權天命加持之下。
賦予了和氏璧撼動世俗的特殊力量。
可方才窺見那些虛無異象之後,白修竹心底所有固有認知盡數崩塌。
這塊傳世玉璧。
從來都不是承載龍氣的附庸信物。
它本質上就是一枚解鎖秘辛的核心鑰匙,直指一處終極謎團。
蒼龍七宿。
簡簡單單四字,卻是讓小老頭兒和東皇太一,這般天人強者,依舊為之心馳神往。
他們甘願放下身段,暗中步步籌謀。
執著追尋蒼龍七宿的終極謎底。
白修竹目光微斂,心底又生出一層全新的猜測。
眼前在他手中的和氏璧。
多半與田言那塊玉佩同出一源,一脈相承。
從方才沉浸式感知的朦朧虛無光影之中抽身退出。
白修竹壓下心底翻湧的萬千思緒。
他面上不動聲色,全程神色淡然,沒有對著身前的師妃暄和秦夢瑤,吐露半分自己方才窺見的異象。
蒼龍七宿事關太大。
牽扯天人布局,九州氣運。
多說一句,便會無端引來危險。
沉默片刻。
白修竹抬手,動作從容舒緩,穩穩將兩塊和氏璧,緩緩遞迴到兩位仙子跟前。
緊接著。
他不疾不徐開口:「看來二位仙子不必再耗費心神,糾結這兩塊和氏璧的真偽虛實了,事實擺在眼前,兩塊和氏璧,皆是傳承千年的真品,無半分人工偽造痕跡。」
師妃暄聞言,黛眉下意識微微一蹙。
她眸光下意識落在和氏璧邊緣那一處嶄新的殘缺稜角之上。
心頭五味雜陳,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在這亂象漸起,諸侯紛爭的大隋。
和氏璧便是天命皇權的象徵,是逐鹿天下的正統憑證。
多少手握重兵,割據一方的軍閥諸侯,為了爭奪這塊玉璧,不惜一切。
這般足以攪動天下風雲,讓群雄不顧一切瘋狂廝殺的無上至寶。
卻是被眼前的白修竹毫不猶豫,將其摔碎。
此刻更是若無其事。
坦然將寶玉遞迴,淡定從容,彷佛方才損毀的不是傳世至寶,只是一塊尋常街邊碎石。
白修竹將師妃暄眼底的錯愕,心疼與不解盡數收入眼底。
「二位仙子務必妥善保管這兩塊和氏璧,此物早已超脫世俗皇權信物的範疇,它的安危榮辱,不止直接關係到大隋王朝僅剩的氣數存續,更牽扯天下氣運流轉,往後整片九州大陸的格局走向,或許都會因這兩塊玉璧悄然牽動。」
這種東西。
白修竹可沒那個興趣,將其拿在手裡。
畢竟光他知道的。
現在就有兩名天人在追求這玩意兒。
一旦被人知道在他手裡,後果堪憂。
沉聲叮囑完畢,白修竹不願再多停留此地。
他微微頷首,身形微動,便準備轉身邁步,徑直離開這間僻靜靜室。
「白公子且留步!」
就在白修竹腳步即將踏出靜室門檻之際。
一旁始終沉默觀望的秦夢瑤,忽然出聲。
她目光灼灼,緊緊鎖定白修竹的背影。
「江湖自古流傳秘聞,和氏璧承天命,通陰陽,窺天機,持有之人可凝神觀璧,窺見未來片段,預判吉凶禍福,公子方才神色幾度變幻,如今又出言警示想來白公子定然是從玉璧之中,窺見了未來隱秘變局,對不對?」
字字句句,直擊要害,沒有半分迂迴試探。
白修竹前行的腳步驟然微微一頓,身形靜立原地。
片刻之後。
他沒有回頭,只淡淡搖頭,語氣聽不出絲毫情緒起伏。
「沒有。」
簡單二字,沒有多談及半句相關話題。
秦夢瑤緩緩深吸一口氣,胸腔心緒翻湧,心底全然不信這番敷衍說辭。
她修行多年,早已練就一雙慧眼。
知曉白修竹必然有所收穫。
可眼下實力懸殊。
她縱然滿心疑慮,也不可能強行逼迫白修竹吐露秘密。
無奈之下,秦夢瑤只能壓下滿心探究,緘口不言。
只是那雙目光依舊緊緊落在白修竹身上,未曾移開分毫。
白修竹不欲多做糾纏,抬腳便要繼續前行,徹底離開此地。
就在這時。
師妃暄終於壓下心底紛亂心緒,適時開口出聲。
「白公子。」
師妃暄緩步上前,神色肅穆,拱手微微一禮。
「接下來的長安城,風雨欲來,必定步步兇險,再無半分太平安穩,和氏璧干係重大,天下矚目,還望白公子多多費心,鼎力護持。」
這顯然是要用一次請白修竹幫助的機會了。
白修竹聞聲,緩緩轉過身子,直言不諱。
「看來師仙子早已下定決心,要開啟楊公寶庫了。」
師妃暄聽罷,輕輕頷首。
隨即幽幽長嘆一聲,嗓音里滿是身不由己的無奈。
「天下大亂已成定局,戰火即將席捲千里山河,百姓流離失所,哀嚎遍野,我身負守護蒼生之責,身處亂世棋局之中,只能順勢而為,借寶庫底蘊,維穩山河,庇佑萬民。」
白修竹只是平靜點頭。
「既然仙子心意已決,那我便拭目以待。」
話音落下,轉身拂袖。
一步步緩緩走出這間密閉靜室。
待到白修竹的氣息徹底遠去。
秦夢瑤當即轉頭,看向身旁的師妃暄,眉頭緊緊皺起,低聲開口詢問。
「師姐,如今和氏璧被摔碎一角,後續該如何處置?至寶破損,恐損天命氣運,怕是會平添諸多變數。」
師妃暄眸光落在殘缺玉璧之上,眼底掠過一抹惋惜。
隨即輕輕搖頭:「眼下別無他法,只能尋訪能人異士,盡力將和氏璧完好修復,不讓氣運外泄。」
秦夢瑤依舊滿心憂慮,眉心緊鎖,遲遲未能舒展。
「和氏璧事關重大,尋常金石工匠根本無從下手,這世間,當真有這般頂尖能人巧匠,能修復嗎?」
師妃暄目光穿過幽幽靜室,緩緩頷首,語氣篤定十足。
「自然是有的,而且此我們此番想要順利開啟楊公寶庫,也必須要專程請來此人相助,缺一不可。」
「哦?世上竟有如此厲害匠人?」
秦夢瑤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也不知是為師妃暄的計劃精密而驚訝,還是真的為世上有能人而驚訝。
師妃暄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這還是師祖告訴我的,那人如今正隱姓埋名居於竟陵郡的飛馬牧場。」
「飛馬牧場?」
秦夢瑤的眉頭再次皺起。
別的她或許不太知曉。
可當今天下最為出名的馬場,她卻是沒理由不清楚。
別的不說。
只要有人能掌握飛馬牧場。
其手下的騎兵,立刻便能一躍成為天下最強的騎兵部隊。
這在如今這般亂世之中,說飛馬牧場是兵家必爭之地也不為過。
「那人是誰?」
秦夢瑤不依不饒,繼續追問。
師妃暄見狀輕嘆口氣:「魯妙子,楊公寶庫的建造者。」
.........
另一邊。
白修竹一路穿過迴廊別院。
不多時,便安然回到會客廳中。
廳中茶煙裊裊,清風穿窗而過,拂動簾幔。
石青璇正獨自靜坐等候,身姿清雅,神色安然,靜靜等候訊息歸來。
白修竹上前一步,對著石青璇拱手一禮。
「石姑娘,一路跋山涉水,安然無恙,如今我已親自護你平安抵達長安城內,獨孤閥內府邸安穩,想來姑娘也很安全,此間事了,在下便不多叨擾,先行告辭。」
說完之後。
白修竹不動聲色,朝著一旁靜坐品茶的李尋歡遞去一抹隱晦眼色,示意可以動身離去。
李尋歡瞬間會意。
二話不說,當即放下手中茶盞,起身整了整衣襟,便要隨同白修竹一同起身離開府邸,另尋落腳之處。
「白公子,莫非是哪裡有不開心之處?」
侯希白見狀立馬上前,向白修竹詢問。
畢竟石之軒安排了他監視白修竹一事。
要是白修竹離開了他的視線。
又還如何去監視?
白修竹搖了搖頭,沖著侯希白說道:「侯兄誤會了,只是單純的辦完事了而已,對了,侯兄還請轉告你師尊,此次長安一事,他老朋友可是會現身,他不妨多留意一些。」
侯希白聽到這話,不敢再接嘴。
白修竹等於直接點出了,他在向石之軒暗中匯報訊息一事。
再說多了。
就怕對方發怒,他只怕落不到什麼好。
白修竹與李尋歡轉身。
石青璇抬眸相望,看著二人即將離去的背影。
心底微動,唇瓣輕啟,原本下意識想要開口說些挽留的話語。
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盡數咽了回去,默默壓下心底心緒。
畢竟當初她的要求,也只是讓白修竹同行而已。
如今平安抵達目的地,後續行程去處,本就是白修竹與李尋歡的自由,自己本就沒有任何立場開口挽留。
最終,石青璇只是靜靜端坐,默然目送二人轉身離去。
白修竹與李尋歡二人並肩走出獨孤閥大門。
他們沿街緩步前行,穿過長安熱鬧街巷。
眼下長安正值鼎盛之時。
街道上車水馬龍,商賈雲集,車馬川流不息。
兩旁商鋪林立,酒樓旗幡迎風招展,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一派盛世繁華光景。
可只有身處局中的江湖之人方才知曉。
這片繁華表象之下,早已暗流奔涌,殺機四伏。
只待一個契機,便會徹底引爆亂世戰火。
二人無心觀賞街景繁華,避開人流往來。
不多時。
便尋了一處地段僻靜環境雅致的上等客棧。
訂了兩間相鄰上房後,終於得以靜下心來,私下交談正事。
李尋歡按壓下心底連日奔波的疲憊,神色凝重,率先開口打破沉寂。
「可有查到長生叔的下落?」
白修竹端起溫熱茶水,淺啜一口。
先是輕輕點了點頭,隨即又緩緩搖了搖頭,如實開口回話。
「有線索,但暫無確切行蹤,按照石之軒透露的口風來看,等到開啟楊公寶庫的那一刻,他便會主動現身露面,眼下我們無需四處奔波打探,只需安下心來,在長安城內低調蟄伏,靜心等候訊息即可。」
李尋歡聞言,高懸多日的一顆心終於緩緩落地。
接下來兩日時光。
二人恪守本心,閉門不出,低調蟄伏在客棧客房之中。
每日打坐調息,休養身心,調養狀態,不外出閒逛,不結交旁人。
靜靜等待格局變化。
長安城內風雨暗流愈演愈烈。
各方勢力輪番登場,博弈拉扯。
而客棧之中,二人安然獨處,兩相安穩,互不干擾。
時光流轉,轉瞬便來到抵達長安的第三日午後。
天光正好,微風不燥。
客棧房門被輕輕叩響,節奏平緩,不疾不徐。
白修竹聞聲起身,抬手開門。
只見門外站著一名身穿青衣,眉眼低垂的客棧小廝。
他手中恭敬捧著一封密封嚴實,落款無名的素色信件。
「公子,樓下有人專程托我送來此信,特意叮囑,務必親手交到公子手中,不可轉交他人,不可私自拆看。」
小廝躬身遞信,言語簡潔,不多廢話。
白修竹眸光微沉,不動聲色接過信件。
指尖觸感微涼,入手便知紙質上乘,絕非尋常市井之物。
他隨手取出幾枚碎銀打賞小廝,打發對方離去。
隨即轉身回房,閉合房門,避開耳目,獨自落座拆信檢視。
信紙之上,字跡清秀婉轉。
只有寥寥數語,言簡意賅,沒有署名,沒有落款。
寫了一處夜間相見的地點,邀約他今夜孤身赴約。
白修竹心底思緒翻湧。
片刻之後,終究忍不住低聲輕嘆一口氣。
這處相約見面的隱秘地點,他太過熟悉。
不是別處。
名為......
快活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