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舞會（下）
宴會廳位於主樓西翼，是棟有著高大拱窗和彩繪玻璃的古老建築，平時用作重要儀式和大型活動場所。
今晚，這裡被精心布置過。黑色鐵藝大門上纏繞著深綠色的冬青和白色的聖誕玫瑰。
身著制服的侍者站在門口，禮貌地查驗邀請函。一輛輛轎車在門廊下停靠，放下盛裝的賓客，又緩緩駛離。
停車場已停了不少車，從低調的政府用車到豪華轎車應有盡有。安妮將車停在一輛勞斯萊斯旁，易華偉先下車，繞到另一側為她開門。
安妮將手搭在他掌心，優雅下車。黑色披肩滑落，露出單邊香肩和優美的鎖骨線條，深酒紅的絲絨禮服在燈光下泛著柔和光澤，與她唇上的正紅相得益彰。她挽住易華偉的手臂，兩人並肩朝宴會廳走去。
宴會廳內已人影綽綽，衣香鬢影。
水晶吊燈灑下璀璨光芒，映得滿室生輝。四周牆壁上懸掛著學院歷屆畢業班的合影和榮譽獎章，長條餐桌上鋪著雪白桌布，擺放著精緻的銀質餐具和層層疊疊的餐點。一側的小型樂隊正在演奏舒緩的華爾茲，已有幾對舞伴在舞池中翩翩起舞。
賓客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談，男士們多是黑色禮服，女士們則長裙搖曳，珠光寶氣。易華偉粗略掃了一眼，看到不少肩章閃亮的高級警官，還有一些穿著正式西裝、政客模樣的人物，以及幾位身著晚禮服、氣質雍容的女士，可能是官員家屬或社會名流。
「陣仗不小。」
安妮低聲在他耳邊說，熱氣拂過他耳廓。
「嗯。」
易華偉應道，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熟悉的面孔。
很快，他看到了馬修。那位加拿大騎警今天難得地穿了一身合體的禮服，正端著一杯香檳與一位頭髮花白、肩章顯示至少是助理警監級別的警官交談。他身邊站著一位金髮女士，約莫三十出頭，穿著寶藍色緞面長裙，氣質溫婉，應該是他的舞伴。
馬修也看到了易華偉，眼睛一亮，對那位警官說了句什麼，便端著酒杯大步走來。
「易！你終於來了！」
馬修的聲音洪亮，引來附近幾人側目。他用力拍了拍易華偉的肩膀，然後目光落在安妮身上，眼中毫不掩飾地閃過驚艷：「這位美麗的小姐是？」
「我女朋友，安妮。」
易華偉介紹道：「安妮，這是馬修，加拿大皇家騎警的警司，我的同學。」
「李小姐，晚上好。」
馬修行了個誇張的紳士禮，執起安妮的手輕輕一吻：「易這傢伙，藏得真深。從沒說過他有這麼一位美麗動人的女朋友，難怪每周六晚上都找不到人。」
安妮得體地微笑，抽回手：「馬修先生，很高興認識您。阿偉常提起您，說您在戰術課上見解獨到。」
「哦？他真的這麼說？」
馬修眼睛更亮了，顯然很高興：「這傢伙可很少誇人。李小姐，你是做什麼的？怎麼會認識我們這位神秘又厲害的易？」
「我在港島做些小生意，也投資了一些日本的地產項目。」
安妮回答得謙虛，語氣自然：「和阿偉認識好幾年了，他幫過我很多。」
「原來如此！」
馬修恍然大悟狀，隨即擠眉弄眼地對易華偉說：「你小子，運氣真好！安妮小姐不僅美麗，還這麼能幹！難怪看不上學院裡那些————」
他及時剎住話頭，哈哈一笑帶過。
這時，馬修的舞伴也走了過來，好奇地看著安妮。馬修連忙介紹：「這是我太太，蘇珊。蘇珊，這是易，我跟你提過的那位厲害的港島同學，這是他女朋友，安妮。」
「很高興認識你們。」
蘇珊聲音柔和，與馬修的豪爽形成鮮明對比。她與安妮握手，微笑打量：「你的裙子
「是的，蘇珊小姐好眼力。」
安妮有些驚訝。
「我對時裝有些研究。」
蘇珊微笑道：「這顏色很襯你。」
兩位女士很快聊了起來，從禮服到倫敦的天氣，再到最近的劇院演出。馬修則拉著易華偉走到一旁，壓低聲音：「說真的，易，你女朋友真不錯。我太太看人很準，她說這位李小姐不僅漂亮，而且聰明，眼神里有股勁，不是一般的花瓶。」
易華偉笑了笑，沒接話，轉而問：「看到莎拉了嗎？」
「那邊，跟理察教官聊天呢。」馬修朝舞池另一側努努嘴。
易華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莎拉今天穿了一身銀灰色絲質長裙，剪裁利落，與她幹練的氣質很配。身邊站著一位身材高大、留著整齊短須的男士，應該是她的舞伴。兩人正與理察教官交談，理察今天也穿著禮服，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嚴肅。
「要過去打個招呼嗎？」馬修問。
「好。」
易華偉正要朝那邊走，卻感覺安妮輕輕拉了他一下。他回頭，安妮對他微微一笑，然後對蘇珊說：「抱歉，我們過去跟阿偉的另外幾位朋友打個招呼。」
「當然，請便。」蘇珊得體地點頭。
易華偉帶著安妮穿過人群，朝莎拉走去。中途又遇到幾位同組學員，互相介紹寒暄。
安妮始終保持著得體大方的微笑，應對自如，談吐優雅，讓幾位原本對易華偉這個「獨行俠」帶著好奇的學員和他們的舞伴都印象深刻。
「易，晚上好。」
莎拉先看到了他們，抬手招呼。她身邊的男士和理察也轉過頭來。
「莎拉，理察教官。」
易華偉點頭致意，然後介紹：「這是我女朋友，安妮。安妮，這是莎拉，澳大利亞聯邦警察的總督察，這位是理察教官，負責近身保護戰術。這位是————」
他看向莎拉身邊的男士。
「我先生，麥可。」
莎拉接話，挽住身邊男士的手臂。麥可看起來四十歲左右，氣質儒雅，像個學者。
「很高興認識各位。」
安妮微笑頷首，又與莎拉和理察握手。當她的手與理察相握時，這位前SAS教官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恢復正常。
「易可從來沒提過他有一位這麼美麗的女朋友。」
莎拉打趣道，語氣比平時在課堂上柔和許多：「難怪他周末總是神秘失蹤。」
「是我不好，總占用他的周末時間。」
安妮手指輕輕捏了捏易華偉的手臂：「他在學院學習這麼辛苦，周末應該多休息才對。」
「不不不，完全理解。」
莎拉的丈夫麥可笑道，他說話帶著明顯的牛津腔：「如果我有這麼一位美麗的女朋友在倫敦，我也會每個周末都溜出去。」
眾人都笑了。理察看著易華偉，開口道：「舞會不錯，比前幾年的好。食物水準有提升。————你女朋友很出色。」
「謝謝教官。」易華偉坦然接受讚美。
「安妮是第一次來布蘭希爾？」莎拉問。
「是的，很榮幸能參加這么正式的舞會。」
安妮微笑道：「學院比我想像的還要美，特別是今晚，裝飾得很漂亮。」
「平時可沒這麼漂亮，都是訓練場和教室。」
莎拉笑道：「不過這裡的課程確實一流，易的表現非常突出，莫蘭總教官經常表揚他。」
「是嗎？那太好了。」
安妮看向易華偉，眼中滿是驕傲。
又寒暄了幾句，理察和麥可聊起了最近的政治局勢，莎拉則問安妮在倫敦會待多久。
易華偉靜靜聽著，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全場。
賓客比剛來時更多了，宴會廳里人聲漸沸。莫蘭正與幾位肩章閃亮的高級警官交談，其中一位的肩章顯示是蘇格蘭場的副助理總監。莫蘭也看到了他，遠遠地舉杯示意，易華偉微微頷首回應。
他的目光繼續移動，掠過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突然，他的視線在宴會廳入口處頓住了。
一個女子走了進來。
身上穿著一身菸灰色的緞面長裙，款式極簡，深V領設計，裙身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僅靠剪裁和面料本身的垂墜感勾勒出窈窕身形。裙長及地，側邊高開叉，行走間隱約可見修長筆直的小腿。栗色長髮盤成鬆散的低髻，幾縷捲曲的髮絲垂落頸邊。臉上妝容精緻，卻不顯濃艷，唇色是淡淡的玫瑰粉，襯得肌膚愈發白皙。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大而深邃，瞳孔顏色在燈光下變幻，像是灰綠又像是淺褐，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帶著疏離的審視，卻又奇異地吸引人。
她獨自一人，沒有舞伴，手中拿著一個銀色小手包，步伐從容地走進宴會廳。門口的工作人員檢查了她的請柬，恭敬放行。她微微頷首，目光在廳內流轉，似乎在尋找什麼人，又似乎只是隨意觀察。
易華偉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這個女子很漂亮，甚至可以說是美艷，但吸引他注意的並非外貌，而是她身上那種獨特的氣質一冷靜，疏離，與周遭衣香鬢影、談笑風生的氛圍格格不入，卻又奇妙地融入了背景，仿佛她本就該在這裡，卻又獨立於所有人之外。
直覺告訴他，這個女人不簡單。
「看什麼呢？」
安妮循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個灰裙女子：「哦，那位女士的裙子很漂亮，剪裁真好。你認識？」
「不認識。」
易華偉收回目光，淡淡道：「只是覺得她有點特別。」
「是嗎？」
安妮多看了兩眼，笑道：「是挺特別的，一個人來，沒帶舞伴。可能是哪位官員的家眷，或者媒體代表？」
「也許。」
易華偉不再關注，轉而問莎拉：「今天內政部會有人來嗎？」
莎拉點頭：「應該會，這種場合他們通常都會派人出席，算是例行公務。不過一般不會是高級別官員，多是聯絡辦公室的人。」
正說著，音樂變了，樂隊奏起一支舒緩的布魯斯。
「跳舞嗎？」安妮仰頭看他，眼中帶著期待。
易華偉其實不太擅長跳舞，但看著安妮亮晶晶的眼睛，笑著伸出手：「榮幸之至。」
兩人向莎拉夫婦和理察微微致意，走向舞池。易華偉的手虛扶在安妮腰間，另一手與她相握。安妮的舞步嫻熟，輕輕一帶，便引導他隨著音樂移動。
「放鬆，跟著我就好。」
安妮在他耳邊低語，氣息溫熱。
易華偉逐漸放鬆下來，跟隨她的節奏。兩人的配合出平意料地默契，在舞池中緩緩旋轉。
「你跳得很好。」易華偉低頭看她。
「以前在倫敦讀書時學過，後來參加社交活動也用得上。」
安妮仰頭看他，紅唇近在咫尺，「不過，你好像有點緊張？」
「有一點。」
易華偉承認，帶著她完成一個漂亮的旋轉：「怕踩到你的腳。」
「你不會的。」
安妮輕笑，隨著音樂靠近他一些，幾乎貼在他胸前：「而且就算踩到，我也不介意。」
易華偉手臂微微收緊，將她摟得更近。兩人在舞池中緩緩旋轉，燈光如水般流淌過他們身上。安妮的裙擺隨著轉動輕輕揚起，像一朵盛放的深紅色玫瑰。
「你的朋友們都很喜歡你。」安妮低聲道。
「他們也很喜歡你。」易華偉糾正道。
安妮笑了，眼中星光點點：「那是因為我是你的女朋友，愛屋及烏。」
「不，」
易華偉認真地看著她，「是因為你本身就很出色，安妮。他們欣賞你，我能看出來。」
安妮沒說話，只是將臉輕輕靠在他肩上。
易華偉攬在她腰間的手微微收緊。兩人目光交纏，舞步漸緩。
「跳得不錯。」
安妮在又一次旋轉後，貼近他耳邊低語。
「是你帶得好。」
易華偉手臂攬著她的腰，能感受到絲絨下纖細而有力的腰肢。
「那是因為你學得快，平衡感和身體協調性一流。」
安妮仰頭看他，眼中映著水晶吊燈細碎的光：「看來警察訓練也包括這個？」
「包括如何控制身體，至於跳舞，是副產品。」易華偉一本正經地回答。
安妮輕笑，不再說話，享受這難得的親密時刻。舞池中還有其他幾對在跳舞，更多的是在周邊交談。易華偉能感覺到不少目光落在他們身上，有欣賞，有羨慕，也有單純的打量。
一曲終了，兩人停下來。
易華偉護著她走出舞池，馬修等人已不在原處，大概也去跳舞或與其他人交談了。
「要喝點什麼嗎？」易華偉問道。
「水就好。」
易華偉去取水，安妮站在原地，從手包里拿出小鏡子，快速檢查了一下妝容。就在這時，一個略顯陌生的女聲在她身側響起：「晚上好。這條裙子很美，是Valentino的經典款吧？這個紅色很難駕馭，但非常適合你。」
安妮轉過身，只見剛才那個年輕女人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旁，一雙灰綠色的眼睛美麗卻帶著淡淡的疏離感。手中端著一杯香檳，姿態優雅，笑容得體。
「謝謝。」
安妮禮貌地微笑回應，腦中快速搜索，確認自己並不認識對方：「我是安妮。您是？」
「朱迪·科默。」
女子伸出手，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塗著透明的護甲油：「我在內政部工作，剛調回倫敦不久，任職於跨部門有組織犯罪聯絡辦公室。」
「科默小姐，幸會。」
安妮與她輕輕握手，感覺對方的手指微涼：「您一個人來？」
「算是吧。辦公室收到邀請，派我做代表，來認識些同行，也算工作的一部分。」
朱迪·科默的視線很自然地從安妮臉上移開，環視了一下大廳，目光在正朝這邊走來的易華偉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回到安妮臉上：「那位是您的男伴？很出色的氣質。」
安妮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易華偉正端著兩杯水穿過人群走來。在滿廳的西裝革履中，他挺拔的身姿和沉穩的氣度確實醒目。
「是的，我男朋友，易，港島警察，目前在布蘭希爾參加培訓。」
安妮語氣中帶著自然的驕傲。
這時易華偉已走到近前，將水杯遞給安妮，目光看向朱迪·科默，帶著詢問。
「阿偉，這位是朱迪·科默小姐，在內政部工作。科默小姐，這是我男朋友，易華偉」安妮為雙方介紹。
「晚上好，科默小姐。」易華偉微微點頭，伸出手。
「晚上好，易先生。」
朱迪·科默與他握手，她的手穩定而乾燥，力度適中，握手時間也恰到好處：「很高興認識您。安妮小姐剛才提到，您正在布蘭希爾受訓？真是巧，我大學時代還曾夢想過報考這裡，可惜體能不達標。」
她的英語是標準的RP口音，用詞得體，笑容看似真誠，但易華偉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審視。
不像是一個普通文職官員在社交場合看人的眼神，更銳利，更————具有穿透性。而且，內政部跨部門有組織犯罪聯絡辦公室？這個部門名稱他有點印象，似乎是個新設的協調機構，但具體職能很模糊。
「布蘭希爾的訓練確實嚴格。」
易華偉不動聲色地收回手，順勢攬住安妮的腰：「科默小姐在內政部具體負責哪方面工作？」
「主要是文職，協調各執法機構在打擊有組織犯罪方面的信息共享和行動配合，很瑣碎，不如你們一線精彩。」
朱迪·科默回答得流利自然，但用詞籠統，顯然不想深入：「倒是易先生，在港島警隊工作，一定經歷豐富。我讀過一些關於亞洲有組織犯罪的報告，形勢似乎很複雜？」
「每個地方都有其特殊性。」
易華偉笑了笑：「港島情況確實複雜，但警隊一直在努力應對。」
「那是自然。」
朱迪·科默微笑，灰綠色的眼睛看著易華偉，仿佛只是隨意閒聊：「我聽說布蘭希爾這期國際班精英雲集，易先生能脫穎而出，一定非常優秀。不知道課程結束後，是打算回原部門，還是有其他考慮？」
易華偉笑了笑，避重就輕：「聽從上級安排。不過，在布蘭希爾學到的東西，無論將來在哪個崗位，都會很有用。」
「確實如此。」
朱迪·科默似乎並不意外這個回答，很自然地轉向安妮：「安妮小姐是倫敦人？聽口音不太像。」
「我在倫敦讀過書，現在主要在亞洲做生意。」
安妮回答得從容，同樣沒有透露過多信息。
「原來如此。做生意好，自由，有挑戰性。」
朱迪·科默點點頭，適時地看了下手腕上的腕錶：「抱歉，看到幾位熟人，得過去打
個招呼。很高興認識你們，祝你們今晚愉快。」
「你也是。」安妮和易華偉同時道。
朱迪·科默對兩人點頭致意，轉身優雅地融入人群，很快消失在賓客中。
易華偉看著她的背影，眉頭微微一蹙。安妮察覺到他瞬間的異樣，低聲問：「怎麼了？」
「沒什麼。」
易華偉收回目光，接過安妮手中的空杯子，連同自己的一起放在路過侍者的托盤上：「只是覺得，這位科默小姐不太像普通的文職官員。」
「內政部的人，多少有點那種氣質吧。」
安妮不以為意，挽住他的手臂：「不過她倒是很有眼光，看出我裙子的牌子。」
易華偉笑了笑，沒再多說。或許是他多心了，在布蘭希爾這種環境，遇到任何政府或執法機構的人都不奇怪。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安妮身上，攬著她腰的手微微收緊：「累了嗎？要不要去露台透透氣？」
「好。」
兩人朝宴會廳側面的法式落地門走去。門外的露台正對著學院的後花園，夜色中樹影婆娑，空氣清冷，與廳內的溫暖喧囂形成對比。露台上已有幾對賓客在低聲交談或吸菸，見他們出來，點頭致意。
易華偉和安妮走到欄杆邊，遠處是薩里郡起伏的丘陵輪廓，近處是學院精心修剪的草坪和灌木，在景觀燈照射下顯得靜謐。
「冷嗎？」
易華偉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安妮裸露的肩上。
安妮沒有拒絕，將外套攏了攏，靠在他身側，望著遠處的夜色，輕聲道：「這裡真美，和倫敦市區不一樣。」
「喜歡的話，以後可以常來。」
易華偉從背後環住她，下巴輕蹭她的發頂。
「等你畢業了，我們就要回去了。」
安妮的聲音有些惆悵，但隨即又振作起來，「不過沒關係，倫敦就在這裡，想來隨時可以來。而且，港島也有港島的好。」
「嗯。」
易華偉應了一聲，將她圈得更緊些。夜風吹過，帶來遠處隱約的音樂聲和樹葉的沙沙聲。
露台的另一角，朱迪·科默不知何時也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新的香檳，正與一位穿著皇家警察制服的高級警司交談。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偶爾點頭，偶爾回應幾句，看起來完全融入了這個場合。
但她的餘光，始終若有若無地，掃過露台另一端那對相擁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