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134.為什麼會是這個?
九條真緒可以說完全沒有給菅原良一選擇的空間,放在他面前的只有同意對方提議這一個選項。
她在電話里的語氣溫和得不像話,但說話的內容讓菅原良一後背發涼。
兩人的通話還沒有斷,小木曾百合子便已經到了菅原良一家的門外。
不是過了幾分鐘才到,而是話音剛落就到了。
好像她們早就在樓下等著了似的。
就等九條真緒說到這裡,然後才現身。
這種精準的timing,讓菅原良一覺得九條真緒在打電話之前就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他打開門的時候,愣了一下。
小木曾百合子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鵝黃色的波點連衣裙,臉上化著淡妝,看起來跟平時完全不一樣。
平時她總是黑色0L裝、一絲不苟的髮型、面無表情,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保鏢機器。
但今天,她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的、正在休假中的年輕女性一如果忽略她身後那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大漢的話。
那兩個男人站得筆直,雙手垂在身體兩側,面無表情。
他們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菅原良一身上。
這架勢,像是只要菅原良一敢說一個不字拒絕,這兩個男人就要架著他走似的。
菅原良一是個識時務的人。
他從小到大最大的優點就是知道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該軟。
跟同學可以硬,跟老師可以硬,跟那些不講道理的棒球部經理也可以硬。
但跟九條真緒?
硬不了一點。
那不是勇氣的問題,是智商的問題。
惹惱了人家,人家是真會派人把你澆築在水泥樁里打進東京灣。
他保留了自己的體面。
在把剛買回家的壽喜燒食材放進冰箱裡後,便跟著小木曾百合子他們下樓,上了那輛停在院子裡的黑色豐田威爾法。
車輛平穩地行駛在夜色下的東京,不一會兒就上了高架橋。
豐田威爾法的懸掛很好,路面的顛簸被過濾得幾乎感覺不到。
菅原良一坐在二排座椅上,整個人陷在柔軟的座椅里,像是坐在一團棉花上。
車內很安靜,發動機的聲音被隔音材料擋在了外面,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嘶嘶聲和輪胎碾過路面的低沉嗡鳴。
橋下的城市在夜色中鋪展開來,萬家燈火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
遠處有高樓,樓頂的航空障礙燈一閃一閃的,紅色的小點,像是一隻只不睡覺的眼睛。
在更遠處,東京塔的燈光在夜空中格外醒目,紅色的塔身在黑暗中像是一根燃燒的火炬。
小木曾百合子順勢踩下油門,豐田威爾法便開始加速行駛。
發動機的聲音稍微大了一些,但依然是那種低沉而有力的轟鳴,不刺耳,反而讓人有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兩邊路燈的燈光也隨著速度的提升被車輛甩在後面,一明一暗,一明一暗,越來越快,像是在給菅原良一的思緒打著節拍。
補償?
坐在二排座位上的菅原良一在心中開始了嘀咕。
什麼時候請人到自家來也能算補償了?
如果真的只是感謝,用得著這麼興師動眾嗎?
小木曾百合子親自來接,兩個黑衣大漢隨行,這陣仗怎麼看怎麼像是押送。
菅原良一想不通。
他環顧車內。
駕駛位是小木曾百合子。
她的側臉在路燈的光影中忽明忽暗,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的姿態很放鬆,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靠在車窗前。
副駕駛和二排靠近車門的座位上坐著那兩個黑衣男人。
他們倆在這一路上沉默不語,完全不在意菅原良一這個被九條真緒夫人指名要帶走的小子。
從上車到現在,他們一句話都沒說過,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們的目光一直盯著前方,或者偶爾看看窗外,表情始終如一,像是戴著面具。
對於他們來說,和小木曾百合子一起走這一趟完全是為了完成任務。
至於真緒夫人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找他、為了什麼找他,他們完全不關心。
或者說,還沒有引起他們的關注。
他們只需要保證這個人安全到達目的地,然後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在車內的三人中,菅原良一隻與駕駛位上的小木曾百合子熟悉一些。
她是九條茉優的司機兼保鏢。
據九條茉優說,她之前離家出走的事,小木曾百合子是站在她那邊的。
雖然菅原良一不認為像九條真緒這樣一個聰明人會安排一個與自己理念相悖的人在這麼一個重要的位置上。
但不管怎樣,這至少能說明,九條茉優多少信任這個清爽幹練的都市女性。
或許能夠在她那裡問到一些關於自己被九條真緒邀請去她家的原因也說不定。
如此想著,菅原良一在腦子裡思考了一下提問的措辭後,直接開口問道。
「那個,小木曾小姐。」
聽到菅原良一的聲音,正在駕駛車輛的小木曾百合子瞥了一眼車內後視鏡,通過鏡面反光看了一下后座的菅原良一,然後立刻回過視線看向面前的道路。
她的動作很自然,沒有多餘的停頓。
「怎麼了嗎?是有些暈車嗎?」
她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帶著一種淡淡的關心。
雖然小木曾百合子臉上沒有表露過多的神情,但能從她的語氣上聽出些許帶著內斂的溫柔。
「不是的。車開得很穩,我並沒有什麼不適。」
菅原良一回應了小木曾百合子,然後接著說道。
「就是有點問題想問問你。」
「想問真緒夫人為什麼要我接你回去是吧?」
還沒等菅原良一把話說出口,小木曾百合子直接猜出了他的問題。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她早就預料到的事。
菅原良一頓了一下。
「是的。」
既然被小木曾百合子猜出來了,菅原良一也沒有隱瞞,直接大方承認。
跟聰明人說話的好處就是你不用拐彎抹角。
既然別人已經知曉了內容,你再說一堆客套話反而顯得多餘。
直接承認,倒是會顯得坦蕩。
「關於這件事,我知道的其實也不多,但多少有一些眉目。」
小木曾百合子沒有直接向菅原良一解答這個問題,而是回答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話。
「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說完,她頓了頓。
「你能從我現在身上穿著的衣服看出什麼事來嗎?」
此話一出,車內包括菅原良一在內的三位男人紛紛向她投去視線。
駕駛座上的小木曾百合子,此時正穿著一條鵝黃色的波點連衣裙,裙子的長度剛好沒過膝蓋,腰身收得很好。
她的臉上化著淡妝,眉毛修得很整齊,眼線畫得很細,睫毛夾得翹翹的,嘴唇上塗著淡淡的口紅。
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女人味。
比起平日裡給人幹練可靠的印象,此時的她多了一份反差的可愛感。
看到這一幕的兩位黑衣男人對視一眼,似乎達成了什麼共識。
【約會的時候被叫回來加班?】
【約會的時候被叫回來加班?】
那怨氣怕是要大得嚇人,可以說是十分恐怖了。
想像一下。
好不容易約了異性約會,穿了新買的裙子,化了精緻的妝,正準備享受一個浪漫的夜晚。
結果老闆一個電話打來。
「去接個人。」
這換誰誰不氣?
下一秒,他們悄咪咪地收回視線,只當做是無事發生。
臉上的表情恢復了那種職業化的平靜,好像剛才的對視從來沒有發生過。
兩個人重新目視前方,一個看路,一個看窗外,表情管理堪稱完美。
但他們的心中已經開始為菅原良一這個素不相識的小子默默祈禱了。
希望他待會兒不會死得很慘。
阿門。
然而這只是他們偏離真相的猜想。
菅原良一可沒想這麼多,坦率地直接說出了他的第一感受。
然而,聽了他稱讚的小木曾百合子罕見地慌亂起來。
「可愛什麼的·一抹紅暈刷地一下從她的臉頰泛起,像是有人在她臉上潑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她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微微收緊了一下,呼吸也亂了一拍,但很快調整過來。
好在現在是在車內,唯一注視著她的菅原良一也在身後。
所以沒有人能發現這一變化.
小木曾百合子很快重整旗鼓,調整好了心態。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呼出,像是在把剛才那一瞬間的慌亂也一起呼出去。
肩膀放鬆,重新握好方向盤,目光再次聚焦在前方的道路上。
「說女孩子可愛確實能夠討女孩子歡心。但是這跟我想表達的目的相差甚遠。」
同樣的一句話,在其他女人口中可能會顯得是在撒嬌,但被她以一種十分平靜的狀態說出口,讓人感覺她像是在訓斥自己。
菅原良一頓了一下,立馬翻過自己剛才的高情商發言,順著小木曾百合子的話題接著說道。
「嗯嗯嗯。那我實在是猜不出了,小木曾小姐,你還是直接告訴我吧。」
小木曾百合子也沒藏著掖著,思索了一下,把自己知道的前因後果一口氣全部說給菅原良一聽。
「今天下午的時候,我收到了要和真緒夫人一起進入學校、和茉優大小姐一起看棒球賽的行動指令。」
她的聲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工作報告。
「為了不暴露身份,我這才換上了這套衣服。」
菅原良一聽到這裡,心裡頭那個疑問終於解開了一個角。
怪不得她會穿成這樣。
九條真緒要進學校,又不能帶著一群黑衣大漢招搖過市,小木曾百合子這身打扮剛好合適。
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來學校看弟弟比賽的年輕姐姐。
「至於真緒夫人為什麼沒在棒球場碰到你的時候順帶一起把你帶走。」
小木曾百合子頓了頓。
「我猜想,可能是在我送小山先生和他孫子小山健次回家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但大體上是有把握的。
「等我送小山先生他們回家,還沒回去復命,真緒夫人就派我過來接你過去。」
「至於讓你過去的原因是什麼嘛。」
她看了一眼後視鏡,目光在菅原良一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剛才真緒夫人不是和你通過電話嗎?所以你應該是知道的。」
菅原良一沒有接話。
聽了小木曾百合子這一連串的話,一些事情總算是在菅原良一的腦海中串在了一起。
今天下午去一年C班找九條茉優去圖書館的時候,她不是在班裡看手機嗎?
當時菅原良一以為她只是在隨便刷刷LINE,或者看看新聞。
現在想來,估計那時就是在回復她母親九條真緒的消息。
也因此無法繼續同自己一起去圖書館學習。
菅原良一猜測。
九條真緒知道小山健次今天有棒球賽應該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本就與他關係不錯的小山健次直接同九條真緒說明。
他能跟九條真緒說上話,邀請她來看球賽相當正常。
另一種是九條茉優跟她說的。
女兒跟母親提一嘴學校的事,也是十分很正常。
然而實際上,是小山健次的爺爺小山佑次同九條真緒說的。
老爺子大概是覺得孫子表現不錯,想讓夫人也看看,就提了一嘴。
只是沒想到九條真緒真的要去。
所以這方面菅原良一猜錯了。
再結合剛才九條真緒在電話中說。
「因為耽誤了今天下午輔導九條茉優的學習時間而做出補償。」
又想起九條大輔在八十六章末尾說過的一句話:
【我可都聽茉優說了,你們班的擔當老師長谷廣孝讓你輔導茉優學習對吧。
用點心,多出點力。這事要是辦好了,我這裡少不了你的好處。】
難道說?
九條真緒讓自己過去,是準備給九條大輔口中說的【好處】?
想到這裡,菅原良一心裡像是吃了蜜一樣甜。
菅原良一靠在座椅上,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小木曾百合子從後視鏡里看到了那個笑容,沒有說什麼,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然後把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的道路。
豐田威爾法在高架上繼續行駛著,九條家的宅邸也是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