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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長街蟬鳴,故人不歸(5.7k)

2026-10-13 16:14:16 作者: 閒觀萬水妍

  第282章 長街蟬鳴,故人不歸(5.7k)

  正說到興頭上,幾人腳邊的青石磚上忽地砸過來一顆沾著泥污的石子。

  婦人們驚退半步,紛紛轉頭。

  只見牆根陰影處,老葛抱著個破酒罈,慢吞吞地站起身。

  他拍了拍那身油污發硬的破羊皮襖,渾濁的眼珠冷冷掃過這群婦人。

  老葛聲音沙啞,透著幾分譏誚:「燕家那漢子,平日裡沒少幫你們各家搬米扛面。」

  「如今人不在,便在這背地裡嚼舌根。長街的德行,都讓你們幾張嘴敗光了。」

  幾個婦人平日裡便嫌老葛邋遢,此刻被當街數落,頓覺麵皮掛不住。

  「你這老瘋子,灌了兩口黃湯便來撒酒瘋。」一個婆子沉下臉罵道,「我們說幾句閒話,礙著你什麼事了?」

  老葛嗤笑一聲,不再理會她們。

  他抱緊酒罈,搖搖晃晃地轉過身,拖著破鞋朝長街另一頭走去,嘴裡含混不清地念叨著閒話。

  婦人們被他這一攪和,徹底失了興致。幾人暗自啐了一口晦氣,便各自端著菜籃散

  開,各回各家去了。

  

  聽篁居內;陸遲提筆蘸墨;靜靜在空自的信箋上落筆。

  「大生見信如晤。

  「入黑虎幫已有時日,內城寒暑較之外城或有不同,不知修習可順,衣食可足。凡骨求仙,如履薄冰,望自珍重。

  「近日長街柳氏托老朽尋其夫婿燕知秋。燕氏自年前出門,至今未歸,生死難測。汝在內城,若得閒暇,可代為留心此人下落。

  「此信僅存一念,成否皆看天意。

  「授業師,周瑾言。」

  陸遲收筆,待墨跡漸干,將其折好封入信封。

  他起身將窗戶推開半扇,看著暮春的殘紅被風捲入塵土。

  自封禁法力、化凡入世以來,他始終恪守本心,不曾動用半分神識與法力。

  從沈府的驅趕,到陳大生的離去,再到如今燕家夫妻的生死離散,他皆如一名尋常老者般隱忍處之。

  水鏡照神經,本意在於映照紅塵,洗鍊道心。

  他原以為歷經了沈府的涼薄、陳大生的貪痴與柳素書的堅守,這門《水鏡照神經》自當水到渠成,突破至第三層。

  然此刻內視識海,神識所聚的那面虛鏡雖已圓滿,卻依舊死寂,未見半分破境之兆。

  不僅如此,他心中竟還生出了一絲從未有過的煩悶之感,仿佛喉間梗著一枚硬刺,吐不出,咽不下。

  他明明已經按照功法所述,看盡了眾生百態,看透了因果流轉。

  為何依舊不破?

  陸遲手撫冰涼的窗沿,指尖傳來的觸感真實而枯澀。

  時光流轉,入夏後的淵華外城愈發悶熱。

  長街上蟬鳴聒噪,熱浪扭曲著地面的青石板。

  正午,一名挽著道髻、身著灰底黑邊布衫的半大少年,大搖大擺地走入長街。

  來人正是離去數月的陳大生。

  他身段並未長高多少,眉眼間卻褪去了過往的市井怯懦,多了幾分得意的神采。

  陳屠戶正赤著膀子在肉鋪前剔骨,抬眼瞧見兒子,當即扔了手中尖刀,滿臉堆笑地迎上前去。

  街坊鄰居聽聞動靜,也紛紛搖著破蒲扇圍攏過來。

  陳大生被眾人簇擁在當中,揚起下巴,朗聲宣告:「爹,我回來了!我在黑虎幫苦修數月,如今已邁入門檻,是一名鍊氣一層的修仙者了!」

  眾人雖不懂鍊氣一層是何等境界,但聽聞「修仙者」三字,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驚嘆與奉承之聲四起。

  陳大生終究是小孩子心性,見眾人言語間雖敬畏,卻似乎少了幾分直觀的震撼。

  他輕咳一聲,故意板起面孔,學著那日黑衣修士的做派,單手掐出一個生疏的法訣。

  他體內一絲微弱的法力順著經脈湧出。

  只見其指尖微光閃爍,驟然聚起一小團澄澈的水球。

  那水球約莫龍眼大小,在烈日下滴溜溜轉動,懸空不墜。


  「好!」陳屠戶看得雙眼放光,激動得連連搓手。

  周遭的街坊更是看直了眼,嘖嘖稱奇。

  「我的乖乖,憑空聚水,這可是真真切切的仙家手段。」

  「大生當真成了神仙中人了,往後老陳家要發達了。」

  陳大生聽著周遭連綿不絕的誇讚,面色潮紅。

  他指尖微顫,那水球「啪」地一聲落在一旁的肉案上,碎作一灘水漬。

  即便施法已竭,他仍刻意背起雙手,環視四周,極度享受這萬眾矚目的風光。

  長街上的喧鬧還未散去,陳大生已撥開人群,掀起聽篁居的門帘,獨自跨入鋪中。

  屋內幽靜,與外頭的鼎沸判若兩地。

  陸遲端坐案後,正提筆蘸墨,在一冊舊書頁上緩緩謄寫。

  陳大生雙手背在身後,故意將步子踏得極響,徑直走到書案前停下。

  他昂著頭,重重清了清嗓子,指尖還刻意聚起一絲微弱的法力波動,只等著陸遲抬頭

  後面露驚容。

  陸遲目光始終垂落於筆端。

  他神色平淡,手腕懸空,落筆沉穩,連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半盞茶的功夫過去,鋪內唯有筆鋒摩擦紙面的細微聲響。

  陳大生原本高昂的頭顱一點點低了下去。

  那股在街坊面前積攢的傲氣,在這難捱的靜默中消散殆盡。

  他只覺得渾身不自在,背在身後的雙手也放了下來,侷促地貼在身側。

  他乾咽了一口唾沫,面上擠出一抹訕訕的笑意,身子前傾,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學童禮。

  「先生,學生回來了。」陳大生低聲喚道。

  陸遲這才緩緩停筆,將毫筆擱在硯台旁,抬眼看向眼前這個略顯侷促的少年。

  「既入了仙門,便無需再行凡俗學童之禮。」陸遲語氣平淡。

  陳大生反倒心中發虛,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他在外頭如何張狂,到了這間書齋,直面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先生,骨子裡的敬畏便

  又浮了上來。

  「月前托人送往內城的信,可曾收到?」陸遲並未理會他先前的做派,單刀直入問道。

  提及此事,陳大生面上的侷促頓時化作了幾分蒼白。

  他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這才從懷中摸出一個用粗布包裹的小件,雙手遞至案前。

  「先生的信,學生收到了。收到信後,學生便託了幾個管事雜役去打聽。」

  「————內城有一處地下黑市,專供修士死斗,那處營生正是由黑虎幫在暗中把控。燕家阿叔————確是去了那裡。」

  陸遲目光落在那粗布包裹上,並未伸手去接。

  「那獸場專驅使散修與妖獸博殺,供人押注取樂。燕家阿叔連斬了三頭妖獸,本已換得一株續命靈草。」

  「可他傷重脫力,到了第四場,被一頭赤甲獸撕碎了半邊身子,當場咽了氣。」

  陳大生眼眶微紅,聲音壓得極低:「那管事將其屍首連同靈草一併扔給了收屍的雜役。」

  「那雜役拿走了靈草與他身上的碎靈石,嫌這木簪與一紙血書毫無靈氣,正欲隨手燒

  了。是學生用兩塊下品靈石,將這兩樣東西換了回來。」

  陸遲伸指挑開布包。

  一支沾滿暗紅血跡的粗木簪滑落而出。

  在那木簪之旁,疊著一張皺巴巴的符紙背面,上面血跡斑斑,字跡凌亂不堪。

  陸遲並起兩指,將那血紙展開。

  紙上字跡了草,是以留給收屍之人的口吻匆匆寫就:「收屍的道友見字如面。在下外城散修燕知秋,既死於獸口,死生有命。」

  「在下外城長街有一結髮妻子柳氏。煩道友走一趟,告知柳氏,便說我燕知秋被內城仙師看中,已入贅修行家族。」

  「仙凡有隔,恩斷義絕,讓她切莫再尋,另擇良人。在下身上殘存之物,連同這鬥獸所得,皆作道友傳話之酬謝。」

  書齋內死寂無聲。

  陳大生看著那血紙上的字跡,眼淚終是落了下來:「先生,他分明是為了給柳嬸尋藥才死在妖獸口中,卻偏要將自己說成個忘恩負義的薄情漢————」


  「寧可讓她恨一個貪圖仙緣的薄情漢,也不願她守著一個死人的孤家,斷了餘生活下

  去的生機。」陸遲緩聲開口。

  他將那張血紙與斷裂的木簪緩緩收攏,推入袖中。

  「大生,此事多謝你費心。我會尋個由頭去轉達給你柳嬸。至於燕叔身死獸口的真相,你務必爛在肚子裡,切不可向旁人泄露半句。」

  「先生放心,大生絕不亂說。」

  陸遲微微頷首,話鋒一轉,問道:「你在內城黑虎幫中,過得如何?」

  聽聞此問,陳大生面上那點哀慟瞬間散去,眼中立時亮起了神采。他挺直腰板,話語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回先生,仙師們十分看重我。」他往前湊了湊,語氣難掩得意,「傳功的管事誇我資質極好。說我雖是下品靈根,卻極為通透。」

  「我不僅引氣入體比旁人快,連那些低階法術也是一學便會。方才那手凝水訣,同門的新進弟子中只有我練成了。」

  「管事還說了,我生性機靈。等下個月幫派之間去外圍爭奪坊市地盤,便要帶上我一併去長長見識。若是立了功,還能分到幾塊下品靈石。」

  陸遲靜靜聽著少年口中描繪的前程。

  耗費數月光陰方才堪堪邁入鍊氣一層,此等資質,竟也被稱作極好?

  修仙界幫派傾軋,鬥法廝殺何等慘烈?一個才剛剛鍊氣一層、法力低微的外門孩童,被帶去參與幫派火拼,其用意不言自明。

  那不過是用來蹚雷陣、擋飛劍,充當消耗對方法力的炮灰罷了。

  陸遲順著他的話頭問道:「既要去爭奪坊市,門中可曾賜下防身兵刃?」

  陳大生面上那股自得稍稍一滯,撓了撓頭道:「仙家兵刃喚作法器,珍貴得緊。管事說,唯有修煉至鍊氣中期,晉升為內門弟子,方有資格獲賜一件下品法器。」

  陸遲心下微哂,連一件下品法器也這般吝嗇?

  他緩聲問道:「這黑虎幫的仙師,在內城想來也是極了不得的人物?」

  陳大生重重點頭,眼中滿是狂熱與敬畏:「那是自然。咱們黑虎幫的幫主,可是高高在上的築基期修士!」

  「整個淵華內城,有築基仙師坐鎮的勢力也是屈指可數。幫主能御器飛天,壽元足有兩百載。」

  說到此處,少年眼中浮現出極度的神往之色:「我還聽傳功管事說,在築基之上,更有那陸地神仙般的金丹期高人。」

  「若是能結成金丹,便可移山倒海,壽達五百載。只是那等大能皆在名山大宗之內,咱們淵華城這等偏僻地界,是斷然見不到的。」

  陸遲端坐書案之後,靜靜聽著少年口中遙不可及的神仙大能,不置可否,只淡淡開口:「你且少待片刻。」

  他起身離了書案,掀開內室的布簾,避開了陳大生的視線。

  不多時,陸遲去而復返,手中已多了一柄帶著陳舊木鞘的三尺長劍。

  這自不是什麼凡物。

  陸遲身攜玄淵、聽風、觀雨、驚霜四劍,此劍名為「觀雨」,位列中品靈器。

  這些年受他金丹法力與清泓劍意日夜洗鍊,其內蘊威能早已遠超尋常靈器。

  只是此刻,陸遲運轉煉器師天賦【斂鋒】,將劍中靈氣與鋒芒盡數封鎖。

  這柄觀雨劍如今看來,便如同一把蒙塵多年的平庸古劍,劍鞘上甚至還留著幾道看似歲月的斑駁痕跡。

  陸遲將劍遞至案前,語氣平緩:「我早年遊歷在外,偶然撿得此物。既無仙家法器,這把劍你且帶著防身,或許有些用處。」

  陳大生面露好奇,雙手將那柄古劍接了過來。

  入手微沉,他拔出半寸劍刃,見其色澤灰暗,毫無靈光,便只當是把尋常的厚重鐵劍。

  但見先生特意相贈,心中亦覺歡喜。他將長劍推回鞘中,恭敬作了一揖:「多謝先生賜劍,此劍分量趁手,學生很是喜歡。」

  陸遲微微頷首。

  待陳大生轉身,半隻腳已跨出門檻時,陸遲緩聲開口:「大生。」

  陳大生停下步子,回頭看來。

  「仙途險惡,萬事莫要逞強。遇事顧全自身,活著方是根本。」

  陳大生只當是長輩的尋常叮嚀,咧嘴一笑,眉宇間滿是少年人的無畏:「先生放心,大生省得。」


  他將那柄蒙塵的古劍系在腰間,掀開門帘,大步走入外頭的長街。

  聽篁居內重歸清寂,唯余幾縷夏日的日光斜照在書案上。

  陸遲收回目光,探手入袖,緩緩取出那支斷裂的染血木簪,以及那張滿篇謊言的絕筆血書,靜靜置於案頭。

  他垂眸注視著這兩件遺物良久,隨後起身走出書齋,喚來街邊一個玩耍的孩童,給了兩文銅錢,托其去燕家傳個話。

  柳素書步履匆匆地跨入聽篁居。

  她顧不得擦拭額角的細汗,扶著門框,眼中滿是急切與期冀。

  陸遲看著她越發沉重的身子,語氣平緩:「我托大生在內城打聽過了,燕知秋還活著」

  o

  柳素書緊繃了數月的雙肩驟然松落。

  她眼眶泛紅,雙手合十,聲音裡帶著發顫的喜悅:「太好了,活著便好。先生,他何時能回家?」

  陸遲垂下眼眸,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她隆起的小腹,「他在內城尋到了差事,受僱於仙師門下,一時脫不開身,歸期尚未定下。」

  柳素書似是對陸遲的話深信不疑。

  她連連點頭,面上終於露出了數月來第一抹真切的笑意,連連道謝後,才安心離去。

  陸遲注視著她遠去的背影,默然無語。

  「這等事,終究是瞞不了一世的。」

  門外忽地響起一道沙啞的嗓音。

  陸遲轉頭看去。

  老葛不知何時倚在了聽篁居的門柱旁,手裡抱著個破酒罈。

  老葛既出此言,自是知曉了燕知秋身死的內情。

  陸遲神色如常,語氣平淡:「一牆之隔,倒叫你聽了去。」

  老葛打了個酒嗝,用滿是油污的袖口抹了抹嘴:「老漢我方才就在隔壁牆根下打盹。

  大生那小子說的話,還有你哄那婦人的話,我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神色間帶了幾分得意:「尋常人隔著厚牆,自然聽不清這些細語。可老漢我不一樣,不怕告訴你,我也是個仙人老爺。」

  陸遲面上未見半點驚色,目光自他那身油污發硬的破羊皮襖上掠過,語氣依舊平淡:「觀你這般落魄形容,便是仙人,想來仙門日子也頗為坎坷。」

  老葛面色一沉,頓覺不悅。

  他將懷中的破酒罈重重頓在門檻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這凡夫俗子懂什麼。」

  老葛冷哼一聲,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傲意。

  「老漢我乃是築基後期的大修士。大生口中那個高高在上的黑虎幫幫主,在老漢眼裡不過是個末流貨色。我便是一隻手,也能將其輕易鎮壓。」

  陸遲道:「既然有這般手段,又怎會落到如今這步田地。」

  老葛面上的傲氣頓時僵住。

  他嘴唇翕動,最終卻盡數化作一聲沉悶的嘆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提這些晦氣事作甚。拿碗來,陪老漢喝酒。」

  陸遲不曾追問,轉身取來兩隻粗瓷碗,又搬出那壇特製的藥酒,放在長案上。

  兩人相對而坐。

  陸遲很快便察覺出了幾分反常。

  過往對飲這藥酒時,老葛總是藉口酒力烈,自己只肯小口啜飲,卻百般催促陸遲多喝。

  今日卻大不相同。

  老葛全然不看陸遲,逕自抱起酒罈,將碗倒滿,仰頭便大口吞咽。

  酒水順著他花白雜亂的鬍鬚流淌而下,浸濕了胸前發硬的羊皮襖。

  老葛似是毫無知覺,只一碗接一碗地將藥酒猛灌入喉,將陸遲晾在一旁。

  陸遲放下手中酒碗,平淡開口:「若有心事,說出來或可暢快些。」

  老葛動作一頓。

  他緩緩放下酒罈,抬起一雙醉眼,直愣愣地看了陸遲許久,忽地發出一聲乾澀的苦笑o

  「老漢我,壽元將近,時日無多了。」

  「我打算過幾日出城,尋個清靜地界閉死關,去搏一搏那虛無縹緲的金丹期。」

  言罷,他在那件破羊皮襖里摸索半晌,掏出一個灰撲撲的巴掌大布袋,推到陸遲面前o


  老葛打了個酒嗝,「這物什叫儲物袋,乃是仙家物件。老漢我此番閉關,多半是有去無回。若是將來我沒能回來,你便將此物交給大生那孩子吧。」

  陸遲靜靜聽著,並未出言打斷。

  老葛砸吧了一下嘴,繼續說道:「那小子雖有靈根,卻只是個下品。以他這等資質,此生築基是徹底無望咯。」

  「不過老漢我瞧這小子順眼。當初他見我落魄,拼著挨他老子一頓打,也偷偷給我塞

  過幾回碎肉。」

  他頓了頓,指尖在布袋上點了點:「這裡頭,除了些他能用得上的零碎,還有幾枚延壽的丹藥————」

  陸遲並未去接,反而將那隻灰撲撲的儲物袋推了回去。

  「此物你還是自己帶在身上吧。我一介凡夫,不懂你們仙家破境的玄虛。但事情既無定論,便莫要早早生出這般喪氣的念頭。」

  老葛微微一愣,低頭看了看那儲物袋,旋即搖頭笑了笑。

  「行吧。」他砸吧了一下嘴,「借你吉言。」

  老葛不再多勸,將儲物袋重新揣入懷中。他抱起長案上的殘酒,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老葛踩著虛浮的步子,醉醺醺地跨出門檻,嘴裡哼著含混不清的調子,漸漸沒入外面的日色中。

  自這一日後,淵華外城的長街上,便再未見過這個披著破羊皮襖的邋遢老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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