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來心脈,必須剖出。」
這道毫無感情的機械聲音在李大壯腦海中炸響的瞬間,那倒轉的鋸齒刀尖已經抵住了他胸口的皮膚。
李大壯兩根夾住刀身的指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摩擦聲。
這不是普通的蠻力劈砍,這是整個第六陣眼底層邏輯具象化的一把「手術刀」。
它帶著高維排異法則的絕對判定,根本不講理地要切開李大壯的心脈,強行把坐標打進去。
千鈞一髮之際,李大壯沒有催動極道氣血去硬頂。
在蘑菇屯當了這麼多年村醫,他太清楚這種要命的刀子該怎麼防了。
既然對方要行切脈剖心之舉,那就順著它的刀意摸回去,看看這把刀背後到底連著個什麼鬼東西!
李大壯極其果斷地放鬆了胸口那緊繃如鐵的肌肉,任由那鋒利的鋸齒刀尖扎進血肉半寸。
暗金色的鮮血順著刀槽剛剛溢出,他眼底的神龍望氣術便瞬間催動到了極致。
他的目光沒有去看面前那三名血甲守衛,而是順著這把漆黑長刃的刀身,逆流而上,死死盯住了黑暗深處那塊緩緩跳動的黑色心源核。
望氣術的視界穿透了粘稠的血霧。
那塊黑色心源核的外層,翻滾著極其狂暴的吞噬規則與高維死氣。
但這在李大壯眼裡全是掩人耳目的表象。
他的視線極其毒辣地切開了外圍的偽裝,直接扎進了心源核的最中心。
找到了!
在心源核內部極其複雜的高維脈絡交匯處,有一處僅僅只有針尖大小的停滯點。
周圍所有的陣眼規則都在隨著心跳共振,唯獨那個點死氣沉沉,不僅不跳動,反而還在極其隱蔽地吸收著整個心腔的活力。
那是這具無頭神屍心臟防禦系統里長出來的一塊「惡性結石」。
這就是控制這三名血甲守衛的病灶!
也是紅袍殘念能夠苟延殘喘的最後藏身地!
「想剖老子的心?老子先把你這塊爛腫瘤給挖出來!」
李大壯嘴角溢出黑血,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暴喝:「令主!把那面破旗給我撐起來,擋住上面的眼睛!夜鴆,用你的煞血,把咱們三人的脈線給我死死釘在原地,絕不能讓陣眼察覺到波動!」
後方的血肉平台上,夜鴆和令主剛被反震力砸得七葷八素,聽到這聲命令,兩人沒有半句廢話。
令主咬破舌尖,不顧經脈撕裂的劇痛,將體內最後的一絲神力瘋狂榨出。
那面殘破的陣旗被他猛地擲向半空,迎風化作一片極其濃郁的黑幕,將上方那些企圖鎖定李大壯的血肉瞳光死死遮蔽。
夜鴆則極其狠辣地用漆黑匕首劃破了自己的雙臂。
她將頂尖殺手獨有的陰寒煞血全數逼出,猶如幾根血色的鋼釘,狠狠扎進了三人之前臨時連在一起的脈線節點上。
氣機瞬間被強行穩住。
這極其短暫的環境遮蔽,給了李大壯唯一一次動刀的機會。
「給老子動!」
李大壯胸口那道黑金相間的逆脈紋轟然亮起。
他沒有將這股力量外放,而是順著扎進胸口半寸的刀尖,極其精準地將第一道逆脈之力打了進去。
這股力量就像是一根極細的銀針,順著刀身直接戳進了黑暗中那塊黑色心源核的病灶上。
「嗡——!」
心源核猛地一顫。
那三名握刀的血甲守衛動作瞬間出現了極其嚴重的僵硬,原本要繼續刺下的刀鋒在李大壯胸前硬生生卡住了。
第一針,病灶震動,確認了位置!
但陣眼核心的防禦機制反應快得令人髮指。
心源核察覺到了外力的入侵,那蟄伏在病灶上的紅袍殘念瞬間暴走。
「下界蟲豸,你找死!」
伴隨著一聲悽厲的嘶吼,心源核外層的吞噬規則猛地逆轉。
一股極其陰毒、濃烈的高維死氣,順著漆黑長刃瘋狂倒灌,直接沖向李大壯的心脈。
這是病灶在遭到刺激後的致命反噬!
「噗——!」
李大壯仰頭狂噴出一大口帶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極道玉骨在這股反噬之力的沖刷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胸口那道逆脈紋更是劇烈閃爍,仿佛隨時都會崩潰。
「主上!」夜鴆眼眶通紅,咬碎了嘴唇。
「別管我!釘死脈線!」
李大壯雙目圓睜,眼角直接撕裂,鮮血糊滿了半張臉。
他死死夾住刀身,根本沒有退縮的打算。
「反噬?老子大夫當了這麼多年,最不怕的就是病灶反撲!」
李大壯體內的《混沌吞天訣》轟然運轉。
他沒有去吞噬這股毒氣,而是極其野蠻地將這股高維反噬之力照單全收,全部壓進了胸口的逆脈紋中。
「這副猛藥,你們自己留著喝吧!」
李大壯右臂肌肉高高隆起,第二道逆脈之力帶著紅袍殘念的反噬毒氣,猶如決堤的洪水,順著刀身,極其狂暴地倒灌回了那三名血甲守衛的共同脈線里!
借力打力,病灶倒流!
「砰!砰!砰!」
三名不可一世的血甲守衛猶如遭到了滅頂之災。
它們胸口的暗紅色漩渦當場炸出密密麻麻的裂痕,大片大片的血甲從它們身上剝落。
它們高大的身軀劇烈抽搐,手裡的漆黑長刃在兩股力量的對衝下當場寸寸崩碎,只有被李大壯雙指死死夾住的那截刀尖硬生生留了下來。
那隱藏在黑暗中的黑色心源核,徹底失去了血甲守衛這層宿主的保護,在逆脈之力的強行拉扯下,從肉壁深處被硬生生地擠了出來。
「嗤啦!」
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血肉剝離聲,心源核外圍的吞噬規則轟然潰散,整個核體急速坍縮,最終只剩一團拳頭大小、散發著濃鬱血黑光芒的病灶殘質,從半空中筆直地掉落下來。
病灶,被生生剜出來了!
李大壯腳下猛地一蹬,左手猶如閃電般探出,一把將那團血黑殘質死死抓在掌心。
「滋滋滋——」
接觸的瞬間,一股極其恐怖的腐蝕力在掌心炸開。
李大壯那連神王兵器都能硬抗的極道指骨,竟然在眨眼間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這東西雖然被剝離了,但裡面那口沒散乾淨的高維病氣依然兇險萬分。
李大壯強行壓下體內翻滾的吞噬本能,他很清楚,這種純粹的病灶絕不能直接用吞天訣生吃,否則裡面的紅袍殘念和排異規則會直接污染他的極道根基。
「到了老子手裡,還敢咬人?」
李大壯冷哼一聲。
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聚出極其精純的金色醫道罡氣,以極其狂野的姿態,在這團血黑殘質的表面瘋狂勾勒。
神龍傳承,絕命封脈法!
一道道金色的脈絡紋理猶如鎖鏈般,死死烙印在殘質表面。
那股試圖反抗的高維死氣被強行鎮壓了下去,這團血黑殘質也只剩最後一口能被牽動的病氣。
周圍的活體空間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那三名失去了心源核的血甲守衛,龐大的身軀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撐,轟然倒塌在地,化作了一灘灘散發著惡臭的黑色膿水。
「咳咳……」
李大壯將封死的血黑殘質塞進懷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胸口的刀傷還在往外滲血,但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死亡威壓,終於隨著病灶主體的剝離而徹底消散。
他贏了這極其兇險的局部一局。
後方的夜鴆和令主癱在地上,看著那三具化為膿水的守衛殘骸,眼中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震撼。
他們根本看不懂李大壯剛才那幾下極度危險的操作,只知道這個男人硬是用一條命的代價,把這死局給生生拆了。
然而,李大壯並沒有轉過身去慶祝劫後餘生。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眸子,死死盯著前方。
隨著黑色心源核被剝離,那片隱藏在死門後方的濃重黑暗,終於如退潮般緩緩散去。
陣眼的真容,徹底顯現。
在那三名守衛化作膿水的地方,原本堅實的肉質地面從中間緩緩裂開。
一股極其古老、純粹,沒有任何病氣污染的耀眼金光,從裂縫最深處沖天而起。
一枚布滿著歲月裂紋、通體流淌著暗金色神血的殘片,在金光的包裹下,緩緩從深淵中升騰到了半空。
這枚殘片上散發出來的氣息,與李大壯體內的極道氣血產生了極其強烈的共鳴,甚至讓他那顆被壓制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真正的脈門殘片!
這才是第六陣眼最核心的造化,是那具無頭神屍留下的真正底蘊!
李大壯舔了舔嘴角的血跡,剛準備邁步上前。
「轟隆隆——!」
一陣極其沉悶、仿佛兩座大山相互摩擦的巨大轟鳴聲,突然在整個心腔內炸響。
李大壯眼神一凜。
只見前方那道高達百丈的血色死門,在真脈殘片升起的瞬間,仿佛被觸發了最終的銷毀機制。
厚重的門扇開始以一種極其狂暴的速度向中間閉合。
門縫之間湧出極其恐怖的湮滅罡風,那股力量足以將任何敢於靠近的生靈絞成虛無。
死門閉合的速度越來越快,那枚懸浮在半空中的金血殘片,正在隨著死門的關閉,一點一點地向著下方的深淵重新沉降。
真脈殘片只有這一次奪取的機會。
一旦死門徹底合攏,殘片落回心腔最深處的絕地,他們前面拼死拼活做出的所有準備,都將徹底白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