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二哥這步棋,算是徹底落空了。
原來徐家打宋家主意,圖的是下一屆老司令退位後,借宋家之力搏一把司令寶座。如今這條路斷了,她立馬調轉方向:不如緊抓李文國,試試能否搭上宋家這條線,曲線謀局。
態度霎時熱絡起來,談笑風生,毫無隔閡。
不得不說,世家出來的姑娘,沒一個是省油的燈,哪怕裙裾翩躚,照樣看得清風向、踩得住分寸。
一個多小時過去,生疏感悄然消散,彼此開起玩笑來也毫不拘謹。
那瓶名貴拉菲,早已見底。
徐晚晴雙頰泛起薄薄緋暈,眸子水光瀲灩,迷離中透著勾人韻致,活脫脫一位醉美人。
更別提那身貼身剪裁的大紅連衣裙,將腰臀曲線襯得驚心動魄;若非李文國尚存幾分定力,怕是早失了分寸。
「徐小姐,您真是美得讓人挪不開眼——將來娶您的男人,怕是要被天底下所有男人嫉妒死。」
李文國由衷感嘆。
徐晚晴輕笑一聲,似真似假:「是啊,不知要便宜哪個臭男人呢……最好別是個草包,不然啊,還不如便宜你。」
「哦?這話怎麼說?」
被這麼一撩,他那點理智防線正簌簌掉渣,眼看就要潰不成軍。
「我是徐家人,婚事哪輪得到自己做主?誰對家族更有用,我就嫁誰。」
她語氣輕鬆,笑意卻淺淡,帶著一絲自嘲。
「徐小姐別太較真,人生不過幾十載,該樂就樂,就算嫁了不稱心的人,日子照樣能過得自在——未必非要守著規矩過活,對吧?」
既然成不了夫妻,那……床伴呢?
這話含蓄得像霧裡看花,徐晚晴再精明,一時也難參透。直到李文國目光慢條斯理掃過她全身,她才倏然意會,耳根微燙。
「呵,你膽子倒不小,不怕我去告訴彩蝶?」
她故意挑眉。
「您儘管去告——我這話光明磊落,純粹是勸你寬心,彩蝶心裡自有桿秤。倒是您,小心被她誤會成拆牆的。」
李文國笑著反將一軍。
「你呀,還真是半點虧都不肯吃!」
話音未落,她懶懶伸了個腰,那身紅裙繃出一道令人屏息的弧線。
這時,一個穿定製西裝的年輕公子哥,領著兩個黑衣保鏢從樓上緩步下來,路過卡座時一眼撞見這幕,當場怔住——腳步頓住,連佟管事立在旁邊都顧不上禮數,直直朝他們走來。
李文國和徐晚晴同時察覺,抬眼望去:那人面泛潮紅,步子發飄,顯然喝得不少。
「你認得?」
李文國側頭問。
徐晚晴輕輕搖頭。
佟管事剛伸手去攔,那年輕公子哥反手一搡,力道又狠又急,直接將他撞得踉蹌後退,還沒站穩,就被身後一個黑衣保鏢死死扣住肩膀,動彈不得。
年輕公子哥徑直走到徐晚晴跟前,離得近了,一股濃烈酒氣撲面而來,可他雙眼卻燒得發亮,像兩簇幽綠火苗,在暗處噼啪跳動。
他竟還扯出個笑,微微躬身,動作浮誇又做作:「小姐芳容,今晚得見,實乃三生有幸。長夜未央,不如移步清靜處,再溫幾盞小酒?」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人早已醉得失了分寸,滿腦子都是歪心思。
徐晚晴不動聲色,指尖已滑進挎包深處,指節微繃,顯然在摸什麼硬物。
李文國心裡一緊:八成是槍!
哪輪得到女人自己動手?當他是擺設?
「朋友,這兒不是你耍橫的地界。趁早滾,別逼我親手送你出門!」
平日裡,他向來守禮,尤其身邊有女士時,更是收斂鋒芒、處處周全。
可這一回,他眉峰一壓,嗓音沉得像砸進青磚里的鐵釘。
那公子哥這才斜睨一眼李文國,嗤笑出聲:「喲?哪兒鑽出來的臭蟲,也配跟我開口?」
十足紈絝嘴臉,橫慣了的主兒。
「小七——」他懶洋洋抬手,「他說我不配跟他說話,那你倒說說,拿什麼才配?」
丁小七、阿貴、浩子、斌仔幾個原本在吧檯閒坐,見佟管事被按住,立馬起身圍攏過來,動作利落如鷹隼撲食,眨眼間,兩支烏黑槍口已頂上那兩個保鏢的太陽穴。
年輕公子哥後頸一涼,頭皮驟然繃緊——一支冰涼硬物正死死抵著他顱骨。
他渾身一顫,瞳孔猛縮:「你、你別亂來!我有人護著!」
「哦?」李文國淡淡抬下巴,「你說他們?」
公子哥猛地回頭——只見自己那兩個心腹保鏢,正和他一樣,腦門上頂著黑洞洞的槍口,額角冷汗直往下淌。
他喉結滾動,聲音發虛:「我爸是鐵路局長張承志!」
「嗯。」李文國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念一份過期通知,「那就把這位張公子拖出去,廢一手一腳。那兩位,照辦。」
話音落地,輕描淡寫,像吩咐人端杯茶。
這局長他熟——早暗中投靠倭寇,罪證都壓在他抽屜第三格,連副局長都不是,是剛扶正的。
嘶……
早在槍掏出來的那一刻,四下里就已鴉雀無聲。不少人捏著酒杯,假裝看天花板,實則耳朵豎得筆直。
聽到「廢一手一腳」,好幾個老油條倒抽一口冷氣,牙根發酸。
太狠了!太橫了!
可沒一個人敢吭聲,只在肚子裡翻江倒海地猜:這男人到底什麼來頭?連鐵路局長的崽都敢當場卸?
徐晚晴早把包口合上,指尖還搭在拉鏈邊,唇角微揚,靜靜看著李文國收拾場面,眼神里透著點興味。
「住手!你們瘋了?我爸是張承志!你動我一根汗毛,他讓你全家陪葬!」
公子哥嗓子劈了叉,色厲內荏,腳底卻在發軟。
可惜李文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丁小七幾人拖起人就走,任他踢蹬嘶嚎。
「等等!我是俱樂部經理!這事有誤會!你們不能這麼幹!」
一個三十多歲、西裝筆挺的男人匆匆衝下樓梯,額頭沁汗,聲音發顫。
「張經理!救我!快叫人啊!」
公子哥像撈到浮木,嘶聲哭喊。
「小七。」李文國頭也不回,「他要插手,一塊兒請出去。」
丁小七槍口一偏,瞬間抵住張經理下頜:「你也想嘗嘗斷骨的滋味?」
「不不不!我錯了!真錯了!」
張經理臉色煞白,腿肚子直打晃。
「耀宗!耀宗救我!!」
眼看人要被拖出門,樓梯口又傳來一陣腳步聲——又一位公子哥踱步而下,身後同樣跟著兩名黑衣人,神色倨傲,一看就是一路貨色。
浩子幾人腳步一頓,槍口略略一抬。
李文國斜倚吧檯,目光掃過去,笑意不達眼底:「喲,又來一位?報個名號聽聽——夠不夠分量,替那位廢物兜底?」
前頭那位是市政系統的鐵路局長之子,同圈子裡混的,他估摸著,這位怕也是體制里的。
「耀宗!耀宗!」
張公子癱在地上,還在拼命喊。
姓耀宗的卻連眼角都沒掃他一下,只仰著下巴,鼻孔朝天,冷笑一聲:「呵……你算哪根蔥?膽子倒是不小,小心哪天家裡人,都保不住你。」
「哦?」李文國挑眉,「聽這口氣,來頭不小?」
李文國眉梢一挑,臉上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錯愕。
接著慢悠悠道:「我向來習慣單刀直入,自己動手,自己收場——不像某些人,一開口就得搬出祖宗十八代撐腰。」
這話聽著輕飄,實則像根細針,扎得人耳膜發燙。
徐晚晴掩唇一笑,眼尾彎出點俏皮的弧度。
那叫耀宗的公子哥本就熏得滿臉赤紅,此刻脖頸青筋一繃,整張臉漲成豬肝色,仿佛被當眾抽了一記響亮耳光。
「哐當——!!!」
「你算哪根蔥?也配在這兒指手畫腳?」
他猛地掄拳砸向桌面,玻璃杯震得跳起半寸,酒液潑濺如血。
他向來橫著走路,何況這俱樂部本就是他家參股的場子,背後還連著市政圈裡一串二代子弟——自家地盤,豈容外人撒野?
底氣,從來不是虛的。
「阿貴,這醉鬼耍瘋,給他灌點清醒劑!」
話音未落,一截冰涼槍管已死死頂在他後腦勺上,激得他渾身一僵,酒氣瞬間散了大半。
「少磨嘰,報上你家門楣。不夠分量,就和門口那位一起卸胳膊斷腿。」
李文國語氣平淡,卻像鐵錘敲釘,沒半點迴旋餘地。
「我……我爸是市政王副市長!」
耀宗梗著脖子吼出這句話,腰杆頓時挺得筆直,仿佛念出這七個字,就能鎮住全場。
「哦,就這?」李文國眼皮都沒抬,「不夠格。拖出去,照規矩辦。」
王副市長?早被日諜攥在手心裡當提線木偶,證據都壓在他保險柜最底層——掀都不用掀,就知道是個空殼子。徐晚晴眸光微閃,心頭莫名一熱:這人倒真敢撕臉皮,不虛不繞,有股子硬氣。
她嘴角不自覺揚起一點淺淺的弧度。
「什麼?!你……你真敢動我?」
耀宗聲音發顫,徹底慌了神。
「我爸可是京城副市長大人!誰敢碰我一根汗毛?!」
直到阿貴反擰他胳膊往門外拖,他才殺豬般嚎起來:「別!別!我真是王副市長兒子!你不能動我啊——」
李文國聳聳肩,語氣懶散卻透著不容置疑:「動你?我連市長親兒子照廢不誤。除非——」他頓了頓,朝徐晚晴眨了下眼,「軍方的人親自登門,我倒可斟一杯茶,好好聊聊。」
徐晚晴立馬斜睨他一眼,眼波里全是佯怒的嗔意,兩人一來一往,倒像在燈影底下調情。
誰料耀宗急中生智,脫口喊道:「等等!我姑姑嫁的是徐家二爺!徐家是軍方的!」
阿貴腳步一滯,目光不由投向徐晚晴——總不能自家人打自家人吧?
李文國也轉過頭,略帶驚訝:「你姑姑……嫁給我徐姐的二叔?」
徐晚晴卻輕輕搖頭,唇角一勾,冷得像片薄刃:「拖出去。」
阿貴秒懂——這少爺滿嘴跑火車,連正主站跟前都敢胡謅。
呵,吹牛吹到灶王爺頭上,活該燒焦舌頭!
「啊?你……你……」
耀宗臉色霎時慘白,腸子都悔青了——早知她就在現場,打死也不提「徐家」兩字!
「砰!砰!砰!……」
十二聲脆響劈開空氣,乾脆利落。
兩個公子哥、四個保鏢,每人一隻胳膊一條腿,齊齊報廢。
俱樂部里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人人脊背發麻。
張經理被槍口抵著太陽穴,冷汗浸透襯衫,雙腿抖得像篩糠。
媽的……這幫人到底什麼來頭?連局長、市長的種都照剁不誤?
「走吧,這地方太腌臢。以後你一個姑娘家,少往這種龍蛇混雜的地界鑽。再出門,我替你挑地方。」
李文國話音剛落,門外便闖進一隊軍裝筆挺的士兵,肩上扛著步槍,靴子踏得地板咚咚響——外面聽見動靜不對,怕主子吃虧,直接破門而入。
「小姐,您安好?」
為首的青年軍官快步上前,聲音繃得極緊。
「無事,你們撤吧。」
那人飛快掃了李文國一眼,隨即立正轉身,帶隊退出。
「你覺得,我還需要擔心安全?」徐晚晴歪頭笑問。
原來佟管事被按住時一聲不吭,不是硬氣,是早知道門外有人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