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落在宋彩蝶眼裡,這地方妙就妙在:有情調、有氛圍、有故事感。
她甚至已經腦補出——他是特意挑的,是花了心思的,是把她放在心尖上掂量過的!
偏偏剛切開牛排,兩道窈窕身影挽著手推門而入,裙擺輕旋,引得滿廳目光追著轉。
其中一人小腹微隆,孕態已顯,約莫五個月光景。
「彩蝶,李先生,好巧啊。」
開口的是徐晚晴。
另一人——李文國瞳孔驟縮,手裡的刀叉差點滑落:竟是自家太太董海棠。
我靠!
她跟徐晚晴怎麼攪一塊兒了?
這破地方,莫非是他命里的劫數口?
董海棠朝他投來一瞥,笑意未達眼底,眸子裡浮著一層薄薄的警告,像刀鞘裹著寒光。
上回撞見一個,這回又撞見一個,還一個比一個亮眼——風流得倒是越來越有章法了?
可她終究沒當場揭穿,男人這點體面,她還是願意兜著的。
「哎呀,晚晴姐,真巧!這位海棠姐姐氣質真絕,肚子都這麼明顯了,您先生可真有福氣。」
宋彩蝶笑意盈盈,語氣真誠得挑不出刺,目光在董海棠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流連,眼裡全是真切的羨慕。
「唉……哪有什麼福氣哦。」董海棠輕嘆一聲,指尖無意識撫上腹部,眉眼低垂,語調里裹著三分苦澀七分幽怨,「我家那位啊,風流是刻進骨頭裡的,屋裡屋外攏共七八個『妹妹』,還天天往外跑,我這肚子一天天大起來,他倒好,連影子都難見……你說,我能不難麼?」
話音未落,眼尾已輕輕掃向李文國,像一枚無聲的釘子,不響,卻扎得人脊背發緊。
宋彩蝶當場愣住,腦子嗡了一下——董海棠在她眼裡,可是頂頂出挑的美人,眉目如畫,身段清絕,偏又裹著一身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場,讓人一眼就挪不開眼。誰料人家丈夫……
「這、這也太離譜了吧?娶了你這麼個天仙似的老婆,還敢這麼幹?真是……真是……」
「下流」兩個字卡在喉嚨里,她硬是沒敢吐出來,生怕傷了對方顏面。
「可不是嘛,海棠太委屈了。」
徐晚晴也跟著皺眉,語氣里滿是替人抱不平的憤然。
李文國心裡憋悶得直冒火,暗地裡狠狠剜了董海棠一眼——你給我記著!
轉眼間,
一頓宋彩蝶自認精心營造的浪漫晚餐便落了幕。
結帳時,他順手把董海棠和徐晚晴那桌一併付了。
姿態瀟灑,毫不拖泥帶水。
旁人看了,不由心生好感。
至少宋彩蝶和徐晚晴是這麼覺得的。
至於董海棠?呵,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若非顧及自家男人那點薄面,早當眾揭穿他演得有多浮誇了。
她跟徐晚晴雖是多年密友,但因工作涉密,除至親外,從不對任何人透露婚訊。
要不是今天撞個正著,徐晚晴壓根不知這位好姐妹早已披上嫁衣,肚子都隆起來了。
不過她清楚董海棠的底細,識趣地沒追問夫家是誰,自然也想不到,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姐夫」,此刻正坐在她斜對面,端著爆米花,笑得一臉無辜。
「不如去看場電影?」
走出餐廳,宋彩蝶心情輕快,挽緊李文國胳膊提議道,半點不想這麼早就打道回府。
「好呀,時間剛好,咱們這就去!」
徐晚晴立馬應聲附和。徐家眼下正倚仗宋家扶持,她凡事都順著宋彩蝶的意,既妥帖又不露痕跡。
舔得自然,卻不見諂相。
董海棠卻忽而垂眸一笑,語調微酸:「結婚兩年,我先生一次都沒陪我去看過電影。」
話音未落,目光已輕輕掃向李文國,看得他耳根一熱,差點嗆住。
實話說,真沒去過——以前有空,兩人早滾進被窩了;如今家裡幾個小祖宗日夜纏身,哪還有工夫看電影?
「唉,海棠姐,你這老公可真不上道!」
宋彩蝶忍不住啐了一口。
「走走走,再磨蹭怕趕不上開場了!」
李文國趕緊催促,生怕再多聽一句扎心話。
眨眼工夫,幾輛轎車風馳電掣般駛向影院。
打頭的是李文國那輛黑亮的越野,緊隨其後是董海棠的銀色轎車,再往後,徐晚晴的兩台車一前一後——一台家用車,一台軍綠塗裝的硬派越野,開在路上,氣場壓得整條街都安靜三分。
連只野狗都不敢攔路。
片刻便抵達影院。李文國麻利買票、拎爆米花、遞可樂,忙得團團轉,才領著人進了影廳。
選座時,徐晚晴忽然察覺一絲異樣:董海棠竟主動挨著李文國坐了下去,自己反倒被擠到最邊兒上。
按常理,兩人初次見面,何況董海棠還懷著身孕,本該避嫌才是,可她坐下時神情坦然,毫無遲疑,仿佛這位置本就該是她的。
徐晚晴心頭微動,卻沒深究。
電影開映後,她很快沉浸進去,再沒多想。
這是一部愛情片,講的是世仇家族裡的愛恨拉鋸,聚散無常。
宋彩蝶看得入神。銀幕上男女主角初遇約會,她立刻湊近李文國耳邊低語:「瞧人家多會撩,要是也有人這樣對我,該多好啊。」
這哪是暗示?分明是赤裸裸的邀約。
徐晚晴心頭一凜,頓時明白——宋彩蝶是真的動了心。
董海棠自然也瞧得分明,暗地裡抿唇一笑:爺這招,真是穩准狠。
鏡頭切到被迫分離那段,宋彩蝶眼眶微紅,攥著李文國袖口輕聲道:「他們好慘……我可不想落得這般下場。」
待到結局,兩人翻山越嶺終成眷屬,她終於展顏而笑:「看,他們還是在一起了。」
李文國一直含笑點頭,回應得溫軟敷衍。
旁人只當他顧忌場合,不便多言。
可就在片尾字幕將起未起之際——
外面突然炸開兩聲槍響!
砰!!!
砰!!!
整個影廳瞬間死寂,所有人脊背發緊,呼吸驟停。
就在這節骨眼上,三個穿粗布衣裳的漢子端著槍撞了進來,一邊往裡沖,一邊頻頻回頭張望,活像被獵犬咬住腳後跟似的。
滿場觀眾一見這陣勢,全慌了神,不少人屁股剛離座,手心就冒了汗。
臥槽!
看個電影還能撞上真槍實彈?
簡直離譜到家了!
李文國心頭一緊,下意識側身擋在董海棠身前——自家媳婦挺著大肚子,比宋彩蝶和徐晚晴都金貴得多,容不得半點閃失。
他指尖一動,從隨身空間裡摸出幾把短槍、幾顆手榴彈,飛快塞進褲兜;又悄悄塞給董海棠兩把短槍。
董海棠斜睨丈夫一眼,二話不說,麻利收進袖口。
「別慌,他們這麼硬闖,我手下很快就會堵住門口……」
李文國壓低聲音,朝三位姑娘交代。
「嗯,我相信你能護住我。」
宋彩蝶雖嚇得臉色發白,卻死死攥著他胳膊,嗓音反倒穩得很。
待在他身邊,她心裡就踏實。
黑白熒幕前。
「衝上觀眾席!讓大夥自己往外撤——出口窄,咱混在人流里往外溜,說不定能甩掉尾巴。」
一人喘著氣喊。
「妙!」
三人立馬調頭撲向後排座位。
李文國眯眼打量,見他們衣衫洗得發白,舉槍時手不抖、眼不凶,壓根沒朝人瞄準,心裡便有了數:多半是地下黨;那後面追他們的,八成是特務處的人。
眨眼工夫,三人已躥到最後一排。前排幾個膽小的觀眾見狀,「蹭」地跳起來奔向出口。
餘下的人哪還顧得細想,跟著起身就跑,像退潮時湧向灘涂的浪。
李文國他們正坐在中間的貴賓位,霎時間人潮如決堤般朝門口傾瀉,亂鬨鬨撞作一團。
對李文國、宋彩蝶、徐晚晴來說,擠一擠不算啥;可董海棠肚皮高高隆起,稍有磕碰或失衡,孩子就懸了。
「喂!這兒有孕婦,悠著點!」
「別推!你瞎啊?!」
「操!後面那個還往前拱?!」
李文國一手環住董海棠,一手揮臂吼罵。
奈何人山人海,亂作一鍋粥——前頭人尚能縮肩避讓,後頭人根本看不見狀況,只知被人推搡著往前頂,一股腦兒朝他們這邊碾來。
「媽的!!!」
眼看人群如黑浪般撲面壓來,李文國怕傷著董海棠,急得抄起短槍朝天就是一響——「砰!!!」
全場頓時僵住,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後排三人立刻警覺,齊刷刷抬槍瞄了過來。
「該不會是自己人?」
「不好說,先盯住,別誤傷老百姓。」
「行!」
「滾開!!!」
李文國槍口一偏,指向靠牆左首,人群嘩啦讓開一條縫。他一把攥緊董海棠的手腕,拽著就走。
「往那邊去!等人都散乾淨了,咱們再出去。」
徐晚晴和宋彩蝶見他這般護著董海棠,眼神齊齊一滯。
按理說,孕婦確實該優先照應;可董海棠竟毫無防備,任由一個才認識三小時出頭的陌生男人牽著走,半點不躲不疑——太反常了!
心思單純的宋彩蝶腦子一轉,馬上替她找補:準是嚇懵了,魂兒還沒歸位,才木愣愣隨他擺布。
徐晚晴卻不是這麼想的。她清楚董海棠的底細——干情報的,刀尖上翻過多少回?這種場面,根本嚇不倒她。兩人必是舊識。
莫非……早有瓜葛?
她想起頭回見面時,李文國和董海棠之間那點微妙的停頓、眼神里的熟稔,越琢磨越覺得八九不離十。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也算摸透了李文國的脾性:說好聽叫風趣多情,說白了就是風流成性——明著哄她,暗地裡還繞著宋彩蝶打轉。
再看董海棠,今天一整天都在數落丈夫的不是,語氣里全是怨氣。難保不是藉機出氣,乾脆另尋出路。
徐晚晴越想越篤定,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至於夫妻關係?她壓根沒往那上頭猜——宋家門第擺在這兒,李文國若早娶了妻,哪輪得到他當宋彩蝶的未婚夫。
「咱們就在這兒等著,等人都走空了,再出門。」
李文國橫身擋在三位女子前方,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全場,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此刻,徐晚晴心頭一松,連呼吸都沉靜下來;董海棠靠在他身後,指尖微微發燙,卻半點不慌——他往那兒一站,便似銅牆鐵壁立住了。
宋彩蝶更是攥緊他胳膊,把臉埋進他臂彎里,心跳雖快,卻再沒一絲懼意。
放映廳外,亂作一團。
一隊穿中山裝的漢子堵在門口,人潮如沸水翻湧而出,他們寸步難進。只有幾個膀大腰圓的特務硬頂著人浪,生生撕開一道口子鑽了進去。
「特務辦案!閃開!」
「特務辦案!立刻讓道!」
「滾開——!!!」
情急之下,他們只得端起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門口攢動的人頭。怕什麼?就怕地黨混在亂流里,藉機溜走。
「後面別搡我!」
「手別往我背上搭!」
「誰推我後背?!」
可槍再亮,也壓不住這股逃命的勁兒——後排人根本看不見前頭情形,只知往前拱、往前擠、往前奔。
「你們幾個,死守大門!一個觀眾都不准放出去!」
帶隊的小輝厲聲下令。既然攔不住人進放映廳,那就先把整座電影院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