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屋後,李文國才喚正在教大兒子寫字的何舒婷上樓議事。
大兒子李國華快滿六歲了,明年本該背著書包上學堂。
可眼下京城風雨欲來,小本子鐵蹄一踏,學堂怕是要變炮樓。
唉!
揪心!
「舒婷,今早的報紙,你瞅瞅。」
他把剛買回來的鉛印報紙遞過去。
「報紙?出啥大事了?」
她坐到窗邊沙發里,腿一翹,旗袍開衩處順勢滑至大腿根——李文國眼睛一跳,立馬挪到她身邊坐下,手指順勢掀開裙擺一角。
「小本子……真動手了?」
她聲音微顫,眉頭擰緊。
開戰可不是鬧著玩的,四萬萬人的命,全懸在這一紙戰報上!她怎能不慌?
「我看吶,這是他們伸腳試水,想摸清我軍的骨頭硬不硬、槍炮利不利。等把底子探明白了,大舉壓境,怕得等到明年。」
李文國一手輕撫著妻子雪白修長的腿,指尖滑過那溫潤緊實的肌膚,一邊緩緩道出眼下局勢。
「倘若真如你所說,明年便大舉進犯,京城緊挨東北,必成第一道火線!」
她眉心微蹙,憂色浮上臉龐。
對丈夫的動作,卻恍若未覺,心神早已飛向戰雲密布的北疆。
「舒婷,我敢斷言——小本子若真壓境,京城絕無可能守住,失守只是早晚的事。」
「那你琢磨著,咱要不要提前撤離?」
這話才是他今日登門的真正來意。
「這……這個……我聽組織安排。組織讓我留守,我就守著;畢竟這兒是使館區,洋人的地盤,小本子再猖狂,也不敢公然開炮破門。」
何舒婷遲疑片刻,才低聲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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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萬一組織下令撤回根據地呢?」
「你……也跟著走?」
他目光沉沉,問出口時喉結微動。
若真如此,八年烽火漫天,怕是要隔著槍林彈雨,各自熬過整整八載春秋。
問罷她的意思,李文國直到掌燈時分才踏進家門。
孩子們早用過晚飯,在幾位清麗水靈的婢女照看下,正於廳中追逐嬉鬧。
飯桌上只余他一人,還有挺著圓潤孕肚的正妻徐晚晴,二姨太香蘭、三姨太紅玉、四姨太董海棠、五姨太許美靜,連同同樣身懷六甲的六姨太小翠、七姨太小菊,以及八姨太賽紅蓮,個個裙裾微隆,腹中胎動隱隱。
算下來,明年又要添四個新丁。
說句實在話,連皇帝都沒他這般枝繁葉茂。
「人都齊了,爺說件事——今兒小本子已兵臨綏遠。」
他放下筷子,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定。
「啊?真要開打了?」
「那……那他們會不會直撲京城?」
「早露獠牙了,拖到今天,不過是等刀磨快些罷了。」
「爺,要是打進城來,咱們可怎麼活?」
「……」
除徐晚晴與董海棠外,其餘幾人尚蒙在鼓裡。
「叩叩!」
徐晚晴見眾人慌作一團,七嘴八舌,抬手敲了兩下碗沿,聲如冷玉墜盤。
威勢一出,滿桌鴉雀無聲。
「綏遠遠在西北邊陲,炮火夠不著咱們這院牆。」
董海棠斜睨香蘭、紅玉一眼,語氣淡而篤定,仿佛在講天氣。
眾女聞言,神色稍緩。
「海棠說得沒錯——外頭風急雨驟,跟咱們沒半點干係。各過各的日子,少嚼那些虛的、嚇人的閒話!」
徐晚晴板著臉斥道。
心裡卻冷笑:成日描眉塗脂、搔首弄姿勾著爺的眼,正經事一件不沾,全是吃白食的!
可不是麼——香蘭和紅玉眼見爺接連納妾,生怕恩寵旁落,近兩年愈發濃妝艷抹,衣料越選越薄、越裁越短,腰肢款擺間,儘是撩人春色。
小翠與小菊那身黑絲裹腿的打扮,卻是李文國親手定下的規矩,還特命裁縫趕製了多雙,日夜不離膝踝。
徐晚晴每每瞧見,只覺刺眼,暗罵世風日下,禮崩樂壞。
「晚晴,海棠,你們也別光顧著寬心。小本子此番是試水,我得了准信——最遲明年,必行全面侵華。京城首當其衝,鐵定遭重兵圍攻,破城只是時間問題。所以爺今兒把話撂在這兒:留,還是走,你們自個掂量。」
李文國端起茶盞,吹了口氣,熱氣氤氳中眸色深沉。
徐晚晴、董海棠,連同靜坐一旁的賽紅蓮,三人眉頭齊齊一擰。
「爺,您不是拿我們尋開心吧?」
徐晚晴第一個開口,語帶質疑。
她家中毫無風聲傳來,自然不信。
「是啊,爺,這可不是過家家——仗打得打不得,哪能憑您一句話就定論?您這消息,究竟從哪兒來的?」
董海棠緊隨其後,語氣里透著不信。
「甭管我從哪聽來的,你們只管把它當鐵板釘釘的將來。現在,我只問一句——留,還是走?」
他斬釘截鐵,不容含糊。
「京城是舊都,小本子若想立威,必先拿下此處,好狠狠踩碎黨國的脊樑。」
到底是將門之後,徐晚晴一點就透。
「所以——城破在即,你們選哪條路?」
他再度逼問。
「若京城淪陷,總部必令全員撤離,我得轉赴金陵。」
董海棠率先應聲。
「不行!金陵雖離得遠些,卻無山無險,平野千里,又傍長江,水道易被封鎖。京城一丟,黨國定然遷都。」
李文國擺擺手,語氣沉穩。
「老爺子說得透亮——南京自古就是南北鎖鑰,卡在長江腰眼上。小鬼子鐵了心要啃下這塊硬骨頭,遷都這事,板上釘釘。」
徐晚晴側過臉打量丈夫,心頭一熱:這人話不多,句句踩在點子上。
「那咱是守,還是撤?」
「京城,待不得了。」
徐晚晴輕輕搖頭,把答案落得乾脆。
「你呢?」
李文國轉頭盯住董海棠,其實心裡早有數。
果不其然,她只回一句:「上頭指哪兒,我就打哪兒。」
他差點把茶杯摔了。
這女人,真當力行社是親爹啊?
它一張嘴,你就閉著眼往火坑裡跳?
讓它送你去給小鬼子端茶倒水,你也真端?
他眼睛一瞪,火氣直往上頂:「你眼裡除了力行社,還有沒有我這個當家的?『指哪兒打哪兒』?要是讓你脫了旗袍去窯子裡接客,你也真接?」
「你……你說話太難聽了!上頭又不是瘋子,哪會下這種令!」
董海棠聲音發虛,指尖絞著衣角——她曉得自己剛才那話越界了,丈夫才是她最該聽的主心骨。
「瘋子?我看你才是瘋的!今晚起,你就是我籠里的雀兒,好好嘗嘗什麼叫被攥在掌心裡翻不了身。」
董海棠臉霎時燒得通紅,喉嚨像被堵住,半句硬話都不敢嗆回去——再犟一句,怕是他嘴裡能噴出更扎心的詞來。
「香蘭、紅玉,你們倆怎麼說?」
這兩個跟了他六年的女人,他向來當親人看,從不拿架子壓人。
「爺,您……真不走?」香蘭先開了口。
「眼下還定不下。」
她咬著嘴唇,遲疑著:一邊是捨不得離了丈夫,一邊是聽見「小鬼子」三個字就腿軟——街坊傳得邪乎,說他們生吃活人,嚼骨頭都不帶吐渣的。
她怕得厲害。
「罷了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心裡其實早有了譜。
這一家子,主心骨就兩個女人:徐晚晴和董海棠。她們若動身,其餘人全跟著走。有這兩位照應,日子不會差。
再說,人都走了,他反倒輕快——沒拖沒拽,進退都利索。
當然,自家這群如花似玉的媳婦,可不能便宜外人。他打算隔一陣子就溜過去一趟,挨個播種,懷一個、生一個、再懷一個,生生不息,直到山河光復、全家團圓。
他說到做到。當晚便進了董海棠房裡,將她按在床沿上狠勁折騰了一回。她身子發抖,眼淚憋在眼眶裡不敢掉,從此再不敢當著眾人面說一句掃他顏面的話。
隨後他抽空跑了一趟慶重,一口氣買下好幾處宅子:青磚院落、帶鐵藝欄杆的小洋樓,還有朝天門、小什字那些黃金鋪面——往後光靠收租,手指頭都能數到抽筋。
半年晃眼過去,到了1937年。徐晚晴終於生下個胖小子,抱著襁褓笑得合不攏嘴,仿佛看見丈夫的家業後繼有人。
六月剛過,徐家那邊傳來密信:趕緊收拾細軟,入川!
「呵,原來廟堂上的老爺們,早把棋盤布好了。」
七月,大侵略拉開黑幕。
月底,北平城頭飄起膏藥旗。
而早在兩個月前,李文國已把全家老小安頓進慶重;臨走前一個月,他挨個讓女人們懷上了身孕;又留了十個拖家帶口的忠心護衛,才獨自轉身回京。
他反覆掂量過,還是決定暫留北平——既不想被黨國綁得太死,也想看清局勢再落子。
誰料力行社總部竟順水推舟,直接任命他為北平站站長:刺探日軍動向、鋤奸除惡、專挑漢奸和鬼子高官下手。
何舒婷一聽丈夫要留下搞情報,當場拍板:「我也留下!」——她負責把情報加密後遞出去,既能守著他,又能替組織扛事。
組織反覆權衡,點頭應允。
另有一樁:賽紅蓮接到密令,即刻奔赴望兒山,與陳江營長的隊伍匯合,專攪日軍糧道、斷其補給線。
畢竟北平淪陷後,多數地下人員都撤了,只留下一批專干情報與暗殺的精幹力量。
李文國照舊穿著西裝,拎著公文包,每天準點走進洋行大門。
洋人照樣打仗,生意卻一刻不停——鈔票不進帳,誰撐得住這亂世?
大眼拽著黃包車,李文國坐在後頭。開汽車太扎眼,怕被日軍當肥豬盯上,一刀宰了。
剛駛出使館區,迎面就被一隊巡邏的日軍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