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榨油啊!」
不光丁小七他們急著要榨油,連楊月容也發來電報,催得緊。
李文國手頭那點存貨早見了底。真要去洋行採買,稍不留神就露了馬腳——小本子耳目密布,一查帳、二盯人,准當他是抗日分子抓去灌辣椒水、上老虎凳。
他才不幹這傻事。
倒也不是沒別的路子:讓牛大力扮成日商混進市場買,可行。可小本子軍部倉庫里明明堆著整桶整桶的油,何必花冤枉錢?順手牽羊,豈不更痛快?
李文國眯眼盤算,一個念頭已悄然成型。
……
「姐夫,我姐到底犯了哪條天條,你非得這麼磋磨她?」
這天,溫可怡實在看不下去了——姐姐整日昏沉無力,連床都起不來,小國宇全靠她一手抱、一手餵。她攥著衣角站在李文國面前,聲音發顫,眼裡全是火。
「嘿,小丫頭片子,話可不能亂講。」李文國慢悠悠抬眼,「我什麼時候磋磨你姐了?再胡說,我告你誹謗,信不信?」
他嘴上輕飄,心裡卻門兒清:這幾日把溫可人折騰得精疲力竭,壓根不是圖痛快,而是拿捏溫可怡的軟肋——她最見不得姐姐受罪,越心疼,就越容易低頭,乖乖嫁他做姨太太。
才搭上兩天話,他就摸透了:溫可怡外剛內軟,嘴利心熱,若來硬的,她轉身就走,絕無半分猶豫。
可眼下外面什麼光景?炮火連天,城門緊閉,出得去才怪!
所以只能拿溫可人開刀——不打不罵,只是夜夜纏綿,時長拉滿,耗盡她氣力與津液。溫可人哪兒受得住?躺下就爬不起,喘氣都費勁。
在她眼裡,這不是磋磨是什麼?
「你沒磋磨她?那她為啥連床都下不了?」溫可怡嗓音陡然拔高,指尖掐進掌心。
她認定他在耍賴——這個混帳!
「我們是在圓房,懂嗎?」李文國嘴角一揚,語氣里竟帶幾分炫耀,「你姐夫我天賦異稟,精力遠超常人。可人身子嬌,一時吃不住,自然虛脫。可她是我的女人,吃不住,也得咬牙撐著。」
男人這點本事,向來是底氣,也是資本。
「你不是還有正房夫人嗎?怎麼不去找舒婷?讓她分擔些不好?再說……舒婷不比我姐漂亮得多?」
溫可怡皺著眉,極力壓住火氣。她怕惹毛了他,姐姐遭罪更重。
「哦,你說舒婷啊?」李文國攤手,「四個娃圍著轉,她要是躺下了,誰哄誰餵?誰擦屁股誰換尿布?」
至於多出來的那個——賽紅蓮留下的小女兒,因年紀太小,只帶了國禮上望兒山。
「你也別囉嗦了。眼下能幫我解燃眉之急的,只有你姐。她應承了,就得扛著。累垮了?累垮了歇兩天唄,又死不了。」
小樣,跟我鬥嘴?氣不死你!
「你——你怎麼能這樣?我姐心善,性子軟,給你生了兒子,你倒好,把她當牲口使!」溫可怡終於繃不住,脫口罵道。
「就沖你這句『混帳』,今晚——我陪你姐熬到雞叫。」李文國撂下話,轉身便走,方向直指溫可人臥房。
「等等!等一下!」溫可怡慌忙拽住他袖子,「對不起,是我口不擇言,你別當真……」
她怕極了,怕一句錯話,換姐姐一夜煎熬。
「認錯?晚了。」李文國輕輕一掙,甩開她的手,「話出口,我就記死了。說到做到——不到天亮,絕不收工。」
「虧你還是個男人,心眼比針尖還小!」
「有本事沖小本子撒野去啊,欺負女人算什麼英雄?」
溫可怡徹底炸了,一口氣衝到嗓子眼,噼里啪啦往外倒——話雖沒破格,卻已擦著邊兒蹦躂。
她忘了,李文國的臉皮,厚過城牆磚。
「呵,就因為你罵我小氣,我決定——明兒請一天假,關門閉戶,專程『伺候』你姐。」
「啊?別!千萬別!我錯了,求你別動我姐……」
「對不起!真對不起!我替姐姐給您賠罪!」
溫可怡一聽這男人竟還想加碼施壓,心口一緊,話都急得打結,連連鞠躬。
姐姐要是被逼垮了,全是她惹出來的禍。
「道歉?用不著。」李文國冷笑一聲,眼皮都沒抬,「我這人記仇得很。再說了——真按你說的,衝出去跟小本子硬碰硬,萬一橫屍街頭,你姐守寡不說,這一大家子喝西北風去?這個家,從灶台到棺材板,哪樣不是我扛著?你這傻丫頭,動過腦子沒有?」
他邊說邊伸手,在她臉頰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指尖帶著股漫不經心的輕蔑,活像在逗一隻撞進籠子還撲棱翅膀的小雀。
溫可怡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頂不出去。她清楚得很——眼下姐姐全靠這根柱子撐著,柱子一倒,屋頂就塌。
「那……那到底要怎樣,您才肯鬆手?才不把擔子全壓在我姐肩上?才不讓她熬到咳血?」
話出口時聲音發顫,已是走投無路的哀求。
李文國心底一哂,魚終於咬鉤了。
「想卸下她肩上的擔子?找人分擔啊。」他慢悠悠道,「前兩天你不還提過這事?舒婷呢,奶娃子都顧不過來,哪還有餘力?你自己掂量掂量。」
臨出門前,他故意頓住腳步,目光像濕漉漉的蛇,從她發梢一路滑到腳尖,才踱出門去。
那眼神燙得灼人——溫可怡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死死盯著那背影,舌尖泛起鐵鏽味。
禽獸!
混帳東西!
人渣!爛到骨子裡的人渣!
她猛然醒過神:哪是什麼勞什子「分擔」,分明是拿姐姐當繩子,勒她脖子,逼她低頭獻身!
「混帳!!!」
「人渣!!!」
「無恥之尤!!!」
「好色成性!!!」
「姐姐怎麼就嫁了這種貨色?!」
她還不知道——當年姐姐為供她念書,曾低眉順眼跟著別人跑過碼頭……
此刻心亂如麻:不答應,姐夫定會叫姐姐吃盡苦頭;可答應?她寧可剁掉手指也不願碰他一下。
她壓根瞧不上李文國。
更早之前,心就悄悄落在另一個人身上。
對,就是遊街那天走在最前頭的那個學長。
兩年前他奔赴根據地,臨行前攥著她的手說:「等我回來,咱們一起修新學堂。」
李文國向來不做空話。
轉身便進了溫可人屋裡。
可人正坐在窗邊搖晃搖籃,小傢伙李國宇剛滿兩歲,眼珠子滴溜一轉就認出爹,蹬著小短腿撲過來:「爹!抱抱!舉高高!」
李文國一把抄起兒子,笑呵呵親了親他肉嘟嘟的臉蛋。
他對這小子確是疼的,只限於懵懂無知時——等到了開蒙年紀,該立規矩就得立規矩。
溺愛養不出脊樑,只會養出個歪脖兒紈絝,廢柴一個。
這種蠢事,他不屑干。
「爺,您來啦?」
溫可人雖累得眼下發青,仍端出溫軟笑意。
她早看透丈夫心思——盯上自己妹妹了。
從前她性子怯,只覺女人這輩子不過是攀根藤,可不願妹妹也活成依附別人的影子,便把溫可怡藏得嚴嚴實實,連娘家人都少提。
至於李文國?她比誰都明白,這人眼裡揉不得半粒沙,見了可怡絕不會放手。若非小本子打進了京城,她絕不會讓妹妹踏進這扇門。
可如今炮火連天,能有個安穩屋檐已是萬幸。妹妹露了面,那就露吧。
若真要娶,娶了也好——至少往後風雨飄搖時,妹妹不至於孤零零一人。
再說,她又能攔得住什麼?她連抬眼直視丈夫都不敢。
哄睡小國宇後,李文國一把扯開她襟口。
「可人啊,你心裡該有數了。」他嗓音低啞。
「嗯,爺想納妹妹做姨太太,我沒什麼不肯的。」她垂著眼,語調平緩,「她脾氣拗,我自會慢慢勸。眼下兵荒馬亂的,她若能托在爺的羽翼下,我也算放了心。」
「哎喲,可人啊……」他摩挲著她後頸,嘆口氣,「還是你懂我。乖得讓我都不忍心再折騰你了。」
李文國嘴上說得輕巧,手卻一刻沒停。
真大!
真亮!
「爺您別擔心,等您迎了妹妹過門,我歇個把月,好好養一養就成。」
溫可人依舊溫言軟語,眉眼低垂,柔順得像一捧春水。
「不如這樣——明兒你就對外說有了身孕。姐姐挺著肚子還被夜夜折騰,胎象不穩,隨時可能滑掉,命都懸著……她哪還硬得起來?」
李文國這話一出口,就是一記悶棍。
懷胎的姐姐尚且被逼到生死邊緣,妹妹還能端得住架子?
狠,真狠!
溫可人指尖微微一顫,呼吸頓了半拍。
她忽然想起眼前這位爺早年混的是什麼營生——刀口舔血、翻臉無情,哪是講情面的人?
後面的事,不便細說。
轉眼到了午夜十二點。
牛大力裹著黑布頭套,摸到城西一處低矮院門前,抬手叩門。
「咚、咚、咚——」
「咚咚!!!」
三長兩短,節奏分明。門應聲而開。
屋內早已擠滿人,二十來條漢子蹲坐牆邊,汗味混著火藥氣,沉甸甸壓在空氣里。
牛大力抖開一張泛黃的京城老地圖,攤在桌上,指尖重重戳向一處:「東環巷後頭那間貨棧,小本子囤的全是緊要軍需——站長下令,炸!」
話音未落,他拎起腳邊那隻鼓囊囊的黑帆布袋,「嘩啦」拉開拉鏈。
好傢夥——裡頭碼得整整齊齊,全是雷管引信纏繞的炸藥塊,粗略一估,怕有百斤不止。
「計劃清楚:你們佯攻大門,把守倉的鬼子全引出來;我趁亂鑽進去安炸藥。我一撤出,或倉庫一響,立刻撤!聽明白沒有?」
「明白!堅決完成任務!」
眾人壓著嗓子齊聲應下。
「長官,這活兒得手腳利索、膽子夠大……不如讓我去?」
一個肩寬腿長的年輕特務忽地站出來,目光清亮,聲音沉穩。
牛大力雖蒙著臉,可額角深紋、嗓音沙啞,明擺著是個上了年紀的硬茬——翻牆鑽窗、攀梁越脊這種事,未必吃得消。
年輕人提這一嘴,實打實是替任務著想。
「不必。」
「照命令行事。」
牛大力語氣斬釘截鐵。
他怎會答應?獨進獨出,才好把滿倉物資盡數吞進隨身空間。多一人進去,便是多一分變數,多一分露餡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