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國低頭看了眼腕錶,十點零七分,該進門了。
「是,李爺!」
劉瘦猴拱手應下,轉身便蹽得沒了影兒。
「你……你真要把鄺家滿門都鏟了?」
溫可怡心裡直打鼓——她不求夫君飛黃騰達,只盼他手別沾太多血,不然往後怕是要遭報應的。
「可怡啊,放寬心,這事兒我熟得很,跟切豆腐似的,穩當得很。他們手腳麻利,不會漏風,更不會留尾巴。」
李文國晃了晃手指,輕描淡寫。
「我愁的哪是這個?你這麼明目張胆地砍人,不怕斷子絕孫?不怕老天爺一道雷劈下來?」
溫可怡眉頭擰成疙瘩,指尖都泛了白。
「嘿嘿,你這就外行了——我這不是殺人,是替天亮劍!不但沒業障,還攢功德呢。」
「早跟你講過,鄺家沒一個乾淨的。」
「那鄺公子,橫行霸道慣了,背地裡坑了多少條命?他哥更不是省油的燈,劉瘦猴都說了,專幹缺德勾當。再說他老子鄺韋濤——你還不曉得?當年跪著給倭寇遞刀子的軟骨頭!」
「你說,我把這一窩毒蛇連根剁了,百姓拍不拍手?老天爺賞不賞功?」
李文國說得斬釘截鐵,手卻已悄悄攀上她腰際。
「鄺韋濤……真是投靠小鬼子的漢奸?」
溫可怡猛地抬頭,眼底全是驚疑。
「千真萬確,狗漢奸,活該挨刀!」
李文國隨口拋出一句善意的謊話,只為壓住她心頭那點愧疚。
——其實鄺韋濤雖沒當漢奸,但私通敵營、走私軍火的事,也早夠槍斃三回了。
「爺,要不……我不去教書了。」
這事終究因她而起。為她一人,竟要血洗鄺家滿門,她夜裡都睡不安穩。
「哎喲,這哪兒扯得上你?沒你,還有張可怡、王可怡,早晚被那畜生嚼碎了吞下去!這顆毒瘤不剜,整條使館街都得爛透!」
「再說了,他們全家都是倭寇走狗,刀落下去,街坊只會放鞭炮!」
李文國一眼看穿她心思,趕忙把話兜住。
心裡卻暗罵:哪兒都一樣,太平日子才幾天?轉頭就撞上這種人渣,真他娘倒了八輩子霉!
「那……要是再碰上這種事呢?」
溫可怡咬著嘴唇問。
「船到橋頭自然直。」
眼下倆娃都在學校念書,有個當老師的媽坐鎮,孩子才沒人敢欺,李文國巴不得她天天站講台。
「下次再有,我立馬辭工!你絕不准動鄺家第二個人!」
她盯緊他眼睛,像在發誓。
「行行行,聽你的!」
哼!
再來一次?老子連根拔,連灰都不給你剩!
嘴上應得響亮,心裡早把話翻了個個兒。
「哎?你扯我裙子幹嘛?!」
溫可怡猝然一顫。
「哦,離收網還差倆鐘頭呢——總不能幹瞪眼吧?咱得把時間用在刀刃上,你說是不是?」
李文國手上沒停,呼吸已熱了起來。
「你……不怕傷著孩子?」
她一把攥住他手腕,聲音發緊。
……
「放心,爺心裡有譜。」
這邊廂正纏綿。
那邊,大山領著三十號兄弟,在劉瘦猴引路下,悄無聲息地合圍了鄺家那棟三層洋樓。
十名護院,倆蹲在鐵藝大門後打盹,仨繞著圍牆慢踱,剩下五個,不是貓在屋裡,就是輪休歇氣。
狙擊步槍一響,全撂倒在草叢裡,連哼都沒哼一聲。
接著,人影貼著牆根滑進院內。
李文國早交代過:動靜越小越好。真驚動洋兵,後續麻煩能堆成山。
進了院子,只見兩個護院杵在別墅門口打哈欠。
大眼和斌仔借著冬青樹掩身摸過去,抬手兩聲悶響——消音器壓得死死的,連烏鴉都沒驚飛一隻。
……
後面的事,乾脆利落。
大半人跟著衝進別墅,見衣冠就剁,見人臉就捅;只留仨機靈的守在前後窗、後門盯梢。
不到十分鐘,除鄺星雲被反捆塞進酒窖,其餘盡數伏誅。
又花十分鐘翻箱倒櫃,金銀細軟、古董字畫全捲走——既填飽弟兄口袋,又把現場砸成劫匪作案的模樣。
最後分批撤出使館界,腳底抹油,溜得比貓還靜。
那些撈來的錢,李文國一毛不取——嫌髒,全扔給手下分了。
劉瘦猴折返花園別墅時,整場行動剛過五十五分鐘。
「咚咚咚!!!」
「啊?」
「爺,八成是劉瘦猴回來了,快收手!」
「我躲一躲!」
溫可怡急忙伸手攔住,指尖還勾住了滑落在沙發底下的衣角。
「躲什麼躲?讓他在外頭等著,事兒辦利索了再叫他進來。」
李文國嗓音一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勁兒。
半小時後。
兩人剛洗漱完,才讓劉瘦猴推門進來回話。
「妥了?」
李文國順手抽出一支煙,溫可怡臉頰微燙,立刻湊近點火。
「妥了,李爺。」
劉瘦猴垂著腦袋,聲音壓得極低。
沙發上,兩人裹著松垮的睡袍。李文國是男人,倒沒什麼忌諱;可溫可怡胸前露出一截瑩潤的肌膚,小腿也半露在外,劉瘦猴眼珠都不敢抬一下。
「人帶上來。」
大眼和斌仔拖著一隻不停掙扎的麻袋進了屋。
溫可怡心頭一跳,隱約猜出裡頭是誰。
「解開。」
麻袋嘩啦掀開——果然是鄺星雲。
他嘴裡塞著破布,手腳被粗麻繩死死捆牢,身上只在要害處裹了條舊布,其餘地方光溜溜的;脖頸與臉上赫然印著幾枚鮮紅唇印,像烙鐵燙出來的恥辱標記。
不用問,綁他時正幹著什麼勾當。
斌仔一腳踹在他膝窩,硬生生將他按跪在地。
溫可怡盯著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男人,眼神複雜。
世事翻臉比翻書還快——惹上自家男人,轉眼就成了階下囚。
可她心裡沒泛起一絲憐意。這人曾揚言要把她「收進房」,若真遂了他的願,自己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鄺公子,你滿門上下,一個活口都沒留。現在……是後悔?還是恨我入骨?」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就敢跟我搶人?活得不耐煩了?」
李文國邊說邊把胳膊搭上溫可怡肩頭,手指順勢滑進她睡袍領口。
溫可怡眉尖輕蹙,卻沒掙,也沒吭聲。
鄺星雲滿臉驚惶,一個勁兒磕頭,肩膀抖得像風裡的枯枝。
他悔啊,悔得腸子發青——早知這人手段這麼狠,打死也不敢踏進京城半步!
「先教教他什麼叫規矩。」
「砰!啪!咔嚓!」
大眼、斌仔、劉瘦猴三人圍上去就是一頓暴揍。
溫可怡才瞥了兩眼,便猛地扭過臉去,指尖攥緊了睡袍袖口。
太野蠻,太瘮人!
拳頭砸在皮肉上的悶響,聽得人牙根發酸,仿佛自己也被掄了一記。
更怪的是,她竟恍惚覺得挨打的是自己——脊背一涼,趕緊甩頭驅散這念頭。
可那悶響還在耳邊嗡嗡迴蕩,那畫面仍黏在眼皮底下。
胸口一陣發堵,心口發悶,直到胸前那隻手忽然收緊,她才猛然想起剛才的事,臉一熱,雜念這才漸漸散開。
這種反應其實尋常得很——十個頭回見這陣仗的人里,五四成都會閃出類似念頭,多看幾次,或專心想點別的,自然就過去了。
「行了,停手。」
「咱們鄺公子,該明白不是誰都招惹得起的。」
李文國抬手一揮,三人立馬收勢。
斌仔和大眼又把他拖直,重新按跪好。
「扯出來,讓他開口。」
布團「嗤啦」一聲被拽掉。
「我錯了!真錯了!不該打您女人主意,不該惹您!求您……求您饒我一命!」
話音含混,尾調已帶哭腔。
此刻的鄺星雲,慘不忍睹——
臉腫得變了形:左眼只剩一道血縫,右嘴角高高鼓起,鼻樑歪斜,血糊了半張臉;遠遠一瞧,活像一張被揉皺又踩扁的菱形面具。
溫可怡只掃了一眼,便別開了視線。
「放你走?回頭你會不會捲土重來,咬我一口?」
李文國嘴角微揚,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
「不敢!絕不敢!我這就滾出使館區……不,我馬上離京!這輩子絕不踏進這地界一步!求您……求您高抬貴手!」
淚水混著血水往下淌,他心裡清楚,這話多半是白講——可只要有一線活路,誰肯閉嘴?
「唉,可惜啊,知道疼的時候,已經晚了。」
「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這輩子最煩的,就是動刀見血——你們別笑,真沒騙人,我長這麼大,連只活雞都沒親手宰過。」李文國邊說邊咧嘴一笑,自己先繃不住了。這謊撒得連鬼都不信。
「哈哈哈——!」
斌仔、大眼、劉瘦猴三人頓時哄堂大笑,前仰後合。
他們太清楚這位爺的分量了——手上沾的命,比他們仨加起來翻三倍還多,這話純屬扯旗放炮、睜眼胡謅。
「可怡,你覺著,鄺星雲該不該死?」
他側過臉,望向一直垂著頭、一聲不吭的溫可怡。
「算了,你別開口,是我欠考慮。」
見她臉色發白、指尖發涼,李文國立刻收聲。
頭一回撞上這種場面,哪能不慌?心裡翻江倒海才正常。
「給他個乾脆吧。」
「畢竟,我這人嘛……心腸確實軟。」
他挑眉一笑,語氣里三分自嘲、七分戲謔。
說來也怪,比起那些動不動就燒村屠戶的小本子,他真算得上菩薩心腸了。
「不!不!求您饒命!饒我一命!」
鄺星雲抖得像篩糠,牙齒打顫,褲襠當場濕了一片。
他還年輕,家財萬貫,紅酒沒喝夠,女人沒睡遍,世界這麼亮,他怕黑,更怕死。
「噗嗤——」
一聲悶響,腦漿濺上牆皮,人直挺挺栽倒在地,再沒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