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44章 那股子羞憤,誰能懂?

第144章 那股子羞憤,誰能懂?

2026-05-15 15:07:06 作者: 真了不起的秦家大小姐

  「啊——!」

  溫可怡猛地閉眼,失聲叫了出來。

  李文國一把將她攬進懷裡,掌心在她背上輕輕拍著:「噓,沒事,不過是個死人罷了。你曉得現在使館圈外的京城,一天倒下多少條命?」

  「幾十?上百?這點動靜,連水花都算不上。」

  她依舊沉默。

  今晚像塊燒紅的鐵,燙得她心口發疼。鄺星雲臨死時那張扭曲的臉,一遍遍在她眼前晃——眼球暴突,鼻涕混著血往下淌,喉嚨里咯咯作響……

  「李爺,這屍首怎麼處置?」

  劉瘦猴湊近低聲問。

  「老魏他們撤了沒?」

  「還沒走!」

  李文國早留了話——原地待命,說不定還能派上用場。

  「拖進城,交給老魏他們收拾乾淨。」

  「是!」

  吩咐完,他牽著溫可怡上樓休息。

  屍體、血跡、碎渣,自有手下連夜擦淨。

  可她不肯在這棟房子裡睡。

  剛死了人,地板還泛著鐵鏽味,她站都站不穩,更別說躺下。

  兩人換了衣裳,匆匆趕回小洋樓。

  

  一路她攥著他胳膊,指節泛白,仿佛松一鬆手,人就要散架。

  她從沒想過,那個平日遞茶倒水、替她掖被角的丈夫,竟能眨眼之間滅掉一整戶人家——乾淨利落,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那一瞬,她脊背發涼,心頭生出幾分怯意。

  可轉念又想:有這麼個人擋在前頭,孩子將來踩在哪塊磚上,才能真正踏實。

  到家時,全家早已睡沉。

  見她仍死死抓著自己不放,李文國沒多說,只牽她進了她房間。

  夜裡她半邊身子壓在他胸口,呼吸輕顫,直到天光微亮,才漸漸沉入夢鄉。

  第二天清晨,她終於緩過神來。

  不是不怕了,是咬著牙把驚惶咽了回去——日子還得過,肚子裡的孩子更要平安落地。

  換作她姐姐,怕是得在床上躺足三五天,茶飯不思。

  到了下午,鄺家滅門的消息才傳開。

  鄺家在使館地界紮根幾十年,族中有人當差、有人經商,算是體面人家。

  消息一炸,滿城譁然。

  現場勘察說是入室劫殺——赤裸裸打洋大人耳光,百年未見的狠案。

  街頭巷尾人人縮脖,連買菜都繞著胡同口走。

  誰曉得那幫亡命徒,下回踹的是哪家門?

  洋大人震怒,當即掛牌督辦,連巡防營都拉出來封街盤查。

  不到兩天,案子「破」了:鄺家二公子鄺星雲勾結悍匪,反手洗劫自家宅院,為滅口,親手屠盡滿門,隨後翻牆逃出使館地界。

  當晚,劉瘦猴和大山早就在使館圍牆內外悄悄搭好兩條竹梯,泥巴腳印、斷枝刮痕,樣樣「證據確鑿」。

  「爺,這事……真是您動的手?」

  主臥里,何舒婷抱臂倚在門框上,似笑非笑。

  「嘿嘿,我哪有這通天本事?」

  李文國笑著把小靜琪舉高高,「乖寶,喊爹爹——喊爹爹!」

  「爹爹!」

  粉嫩如桃花的小女兒李靜琪踮著腳尖,奶聲奶氣地撲上來喊:「爹——爹!」

  「哎喲喂,我的小棉襖!」

  李文國眉開眼笑,一把將她舉過頭頂,樂得眼睛眯成縫。

  「爺,我正問您正事呢!」

  何舒婷擰著眉,指尖往他肩頭一戳,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接著壓低嗓音道:「前兩天大山悄悄跟我說,可怡被一個叫『公子』的傢伙死纏爛打,結果那姓鄺的一家轉眼就沒了蹤影——風聲傳得最凶的,就是您乾的。」

  「呵,他敢撬我牆角?」李文國嘴角一扯,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我最容不得戴帽的人。他偏要往我頭上扣,我不掀了他這頂帽子,還留著過年?」

  他語氣輕飄,話卻沉得墜地。


  「掀……掀帽帽!」

  小女兒眨巴著眼,一字不落地學舌。

  「哎喲我的小祖宗!」李文國趕緊捂住她嘴,額頭直冒汗,「這話可不興亂講!來來來,再叫一聲『爹爹』,或者喊『娘』也成——乖,快喊!」

  總不能讓娃還沒斷奶就學會混江湖的黑話!

  「娘——娘!」

  小丫頭扭過身,朝何舒婷伸出兩隻藕節似的小胳膊。

  「哎喲~我的心頭肉!」

  何舒婷一把接過來,摟進懷裡,親得她臉頰泛起兩團粉雲。

  雖說她是賽紅蓮生的,可這孩子眉眼清亮、笑聲脆生生,誰見了不動心?

  再說賽紅蓮至今杳無音信,不如就當自家養大的——日子長了,血不濃水也濃。

  「爺,我可把醜話說前頭:這使館區眼下太平安穩,您手別伸太長,真捅出簍子,咱一家子怕是要捲鋪蓋滾蛋。」

  她不是怕事,是怕失了這方安身立命的淨土。

  「放心。」李文國拍拍胸脯,聲音篤定,「只要你想留,咱們在這兒紮下根、娶媳婦、抱孫子,住到頭髮全白都行。」

  那些守衛聽的是牛大力的調遣,就算哪天露了馬腳,黑鍋也由他背到底。

  除非斌仔、劉瘦猴這幾個貼身老兄弟反水,否則誰也動不了他們分毫。

  退一萬步講,天京租界、上大海租界,哪處不是燈紅酒綠、藏龍臥虎?總歸有片瓦遮頭,有口熱飯吃。

  「唉……什麼時候才能把小本子趕出去,奪回咱自己的山河啊?」

  何舒婷望著窗外梧桐樹影,輕輕嘆了口氣。

  身為組織里鐵骨錚錚的同志,她心裡揣著整片國土的分量,恨不能親手把侵略者釘在恥辱柱上。

  「舒婷,你信我一句:咱們的國家,不是病貓,是一頭臥在崑崙山巔的雄獅——眼下閉目養神,可小本子每踹一腳、每燒一村、每屠一城,都在往它眼皮上撒鹽。」

  李文國聲音不高,卻像敲鐘般震得人耳膜發顫。

  「嗯,我也信。」她抬頭一笑,眼裡有光,「外頭洋人寫的書里也說,東方睡獅一旦睜眼,山搖地動。爺,您這話,比書里還燙心。」

  見她眉間陰霾散盡,李文國心頭一松,順手就在心裡劃拉幾筆——回頭給她撥三五個億的生意盤子,權當打氣錢。

  「嘀嘀嘀——!!!」

  電台猝然炸響,刺耳又急促。

  是黨國密電:命京城站長李文國,即刻拔除小本子在華北的軍工命脈——子彈廠、火藥庫、軍械組裝線,連帶鐵礦、銅礦的冶煉工坊,一個不留。

  說白了,就是要掐斷鬼子的糧道、彈道、命脈道。

  「前線吃緊得厲害啊……」

  李文國掃完譯文,手指在桌沿叩了兩下。

  「唉,工業底子差得太遠。」何舒婷搖頭,指尖無意識絞著衣角,「人家彈丸之地,機器轟鳴三十年;咱們廣袤山河,鐵錘還砸不出一顆合格的螺絲釘。」

  「可不是嘛。」他點頭,「工業,才是筋骨。沒有硬骨頭,再高的個子也是紙糊的。」

  瞧瞧,小本子那點地方,還沒咱們一個省大,靠著滿山遍野的煙囪和齒輪,硬是打得咱們節節後退——這哪是打仗?這是拿鋼水澆灌出來的碾壓!

  「嘀——!!!」

  電台又響。

  何舒婷抄起耳機,麻利接通。

  這次是組織發來的指令,字字如刀:目標一致,手段一致,盯死小本子後勤命門。

  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持久戰,就此拉開帷幕。

  巧了!

  兩人目光撞上,不用言語,心照不宣——

  聯手!

  地黨與特務,破例並肩,共執一旗。

  主帥,自然是他李文國。

  「有爺坐鎮,我一百個放心。」

  話音剛落,懷中小人兒已酣然入夢,小嘴微張,呼出溫熱甜香。

  李文國眼神一熱,二話不說,一手抄起何舒婷腰肢,一手扯開她衣襟——動作快得像獵豹撲食,半點沒敢耽擱。





  興致被澆滅的李文國漫無目的地晃在走廊里。除了何舒婷,溫可人、溫可怡姐妹倆和楊月容也都揣著娃——能行,卻難盡興。

  再納一房?

  可挑來挑去,連個像樣的苗子都尋不著!

  煙花柳巷倒是有不少,可個個都被人翻來覆去嚼過,他嫌髒,不願沾。

  撓了撓後腦勺,腳卻不由自主停在楊月容房門前。索性推門進去瞧瞧。

  自打知道他是何舒婷的正頭丈夫,又把溫家姐妹一併收作姨太太,楊月容就徹底冷了臉,至今沒跟他講過一個字。

  「咚咚咚!」

  禮數走完,門直接推開。

  她正坐在桌邊翻書,側影清瘦,發尾垂在肩頭。

  「月容啊,我來看看你。」

  他堆起笑意,聲音放得溫軟。

  「出去!」

  她眼皮都沒抬,嗓音像冰碴子刮過鐵板。

  愛得越深,恨得越狠。

  好歹沒吼出「滾」字,算留了三分體面。

  「月容,這是怎麼了?」

  他往前湊半步,語氣裡帶著點委屈,「咱倆早就是老夫老妻了,如今你肚裡還揣著我的骨血,怎麼見了我還跟見仇人似的?真讓我心口發悶。」

  「你還好意思提心口?」她猛地抬頭,眼底燒著火,「騙子!徹頭徹尾的騙子!」

  「騙走我的心也就罷了,連身子也騙得乾乾淨淨!」

  一提這茬,她指尖都泛了白。

  李文國是何舒婷的丈夫,而她和何舒婷既是同志又是搭檔——他早知自己是地黨,卻裝聾作啞,照舊追得緊、哄得勤,活脫脫一個風流種。

  更荒唐的是,當初她私下還罵過這人是「蛀空國家的蠹蟲」,轉頭卻在他溫言軟語裡失了守。

  就像親手把最看不上的人供上神龕,再一低頭,發現自己跪得比誰都低。

  那股子羞憤,誰能懂?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