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牛大力帶著二十多號特務,聽見爆炸聲立刻撲向日軍倉庫。
衝鋒鎗掃得彈殼亂蹦,手榴彈炸得沙包碉堡稀巴爛——雖說鬼子這次在外圍壘了幾座袖珍工事,可牛大力早備好了兩門迫擊炮,轟隆幾炮,連人帶沙包全掀上了天。
倉庫大門轟然洞開。
蒙面的牛大力拎著沉甸甸一麻袋炸藥,大步闖入。
順手解決掉兩個躲柜子里的鬼子兵,他抄起撬棍就往貨架上砸。
「嘶——」
他忽然頓住,盯著角落那黑黢黢的炮管,倒吸一口涼氣:
「205毫米榴彈炮?!這幫小鬼子,真敢往城裡藏大傢伙!」
這幾乎是陸地上口徑最駭人的榴彈炮,威勢驚人,兩三發就能把整座火車站掀上天。「操!快收!快收!」
「不收簡直是糟蹋寶貝!」
牛大力立馬慫得乾脆,利落地收進儲物空間。
接著轉身繼續翻找。
「咦?真有這事?真有這事?」
「底下蓋著白布,居然藏著三台龐然大物!」
「該不會……真是它吧?」
分身牛大力一把扯開其中一台的遮蓋布——
露出來的是一輛鐵甲戰車,炮管粗長如巨蟒,通體裹著冷硬厚重的裝甲,稜角森然,殺氣逼人。
「暴富了!暴富了!是三輛坦克!」
「哈哈哈!!!」
分身牛大力仰頭狂笑,笑聲震得樑上灰簌簌往下掉,手忙腳亂往儲物袋裡塞。
這種坦克在洋行根本見不到影子——只賣給軍閥,私人壓根買不到,就算買得到,也沒人敢碰!畢竟扛著這玩意兒上街,怕不是當天就被巡捕房當反賊圍了。
再往後,是成箱的步槍、成捆的子彈、成桶的火藥,還有野戰炮、山地炮,一應俱全。
又是一場滿載而歸。
望著空蕩蕩的庫房,牛大力眼前仿佛浮現出御空得間那張向來趾高氣揚的臉,明天被信田將軍當眾踩進泥里的模樣——他咧嘴一笑,「嘿嘿!!!」
旋即飛快布好炸藥引信,閃身退出倉庫。
「走!馬上撤!」
牛大力低喝一聲。
臨出門前,拇指重重按下起爆器。
「轟隆隆——!!!」
一團刺目的火球沖天炸開,熾烈焰光撕裂夜幕,比先前小院那場爆炸更猛、更亮、更囂張。
御空得間這邊,殘局才剛收拾一半,就聽見倉庫方向傳來震耳欲聾的爆響,抬眼望去,赤紅火光映得半邊天都燒了起來。
他僵在原地,瞳孔驟縮——
完了!!!
「大隊長!那是軍用裝備庫的方向!要不要立刻帶人過去查看?」
副官聲音發緊,額角直冒汗。
御空得間心裡又焦又悶,可更多的,是像被抽了筋骨似的虛軟無力。
原先他還暗罵前任憲兵大隊長是個草包,連幾個抗日分子都抓不住,還接連丟了好幾個軍事據點和彈藥庫。
如今才明白,不是人家無能,而是北平城裡這群抗日分子太狠、太精、太會鑽縫——心細如髮,手段凌厲,連自己這樣眼皮底下不放過一隻蒼蠅的老狐狸,都被逼得團團轉、束手無策!
啊——!!!
該死的抗日分子!
你們怎麼就偏偏這麼難纏?這麼難抓?!
老子……怕是要栽在這兒了!
他胸口發堵,喉頭髮苦。
為了搶下北平這座千年古都的憲兵大隊長位子,他上下打點、砸錢送禮,連老家祖宅都抵押了兩進院子,這才爬上來。如今捅出這麼大婁子,怕是連褲衩都要賠進去,官帽鐵定不保!
他滿心不甘,卻咬不出半個字。
「大隊長!眼下怎麼辦?快拿主意啊!」
副官還在急催。
御空得間猛地回神,強壓住慌亂,嗓音乾澀:「好!憲兵小隊留下善後,其餘人——立刻集合,趕往軍械庫!」
「等等,大隊長!」副官壓低聲音,左右掃了一眼,「那幫抗日分子鬼得很,說不定正蹲在暗處盯著咱們呢。要是咱們就帶幾個人回憲兵隊,路上被抄了後路,可就全完了!」
受了重擊的御空得間腦子一懵,連自身安危都顧不上了,趕緊擺手:「對對對!快叫他們停步!一起走!剩下的爛攤子,讓皇協軍去收拾!」
一行人匆匆折返憲兵隊,又拉出最後五支憲兵小隊直撲軍械庫——結果只看見滿地焦屍、斷肢,和吞沒一切的沖天烈焰。
等到第二天清晨。
信田將軍辦公室。
「啪!!!」
「啪!!!」
兩記耳光甩得又狠又響,御空得間腦袋嗡嗡作響。
「嗨依!!!」
他腰彎得幾乎貼地,額頭抵著冰涼地板。
「八嘎呀路!!!」
「嗨依!!!」
「你這個混帳東西!!!」
「嗨依!!!」
「啪!!!」
「嗨依!!!」
「你這頭蠢豬!!!」
「嗨依!!!」
「你這飯桶!!!」
「嗨依!!!」
「啪!!!」
「嗨依!!!」
「你這廢物!!!」
「嗨依!!!」
信田將軍每吼一句、每扇一掌,御空得間就躬一次身、喊一聲「嗨依」,聲聲嘶啞,句句認命,誠懇得近乎卑微。
「我要立刻上報總部,撤銷你的職務!」
信田將軍怒不可遏。
整整五個憲兵小隊陣亡,軍械庫化為廢墟,三輛坦克連同大批槍械彈藥付之一炬——損失之重,已嚴重拖垮炮塔部隊與皇協軍的整編進程。
這哪是失職?這是塌天大禍!
「信田將軍,求您再寬限一次!我發誓,這次定將京城潛伏的抗日誌士一網打盡——只求再給我一個機會!」
御空得間雙膝一軟,額頭幾乎貼地,聲音發顫,額角青筋繃起,像條被抽去脊骨的狗。
「寬限你?誰來寬限我?!」
信田將軍猛地拍案,茶盞跳起三寸,蓋子「哐當」一聲砸在地板上,「上回軍工廠炸成廢墟,你抓了幾個?三個?五個?連個影子都撈不著!」
「這回又炸了西山彈藥庫!整座山頭都掀翻了!我再縱容你,下回他們是不是要炸塌我的指揮所?炸穿我的腦殼?!」
他喉結滾動,一字一頓,冷得像淬過冰的刀鋒。
御空得間沒等他說完,「咚」地一聲重重磕下頭,膝蓋砸在青磚上悶響如鼓。
他雙手死死摳住地面,指節泛白,嘶聲道:「將軍!就這一次!我拿項上人頭擔保——若清不出城裡所有抗日分子,我當場剖腹,血濺您靴面!」
信田眯眼盯了他半晌,手指在桌沿緩慢叩擊,似在掂量這顆腦袋的分量。
其實心裡早有盤算:御空得間才坐上憲兵隊長位子三個月,若再撤換,總部怕要疑心關東軍內部出了裂痕;更棘手的是——赤木俊雄栽過,他御空得間也栽得結結實實。兩個老練軍官,全被那些神出鬼沒的抗日誌士牽著鼻子走……難道真是對手太狠,而非手下太膿包?
「好。」信田忽然鬆口,聲音卻比剛才更沉,「這是最後一道赦令。再丟一座倉庫、再塌一處據點——我就親手給你遞刀,看你腸子怎麼流。」
御空得間渾身一震,騰地躍起,挺胸吼道:「哈伊!絕不負將軍所託!」
他真拼了命:吃睡全在憲兵司令部,連廁所都蹲在審訊室隔壁;連夜擴編隊伍,鞭子抽爛三根,刑具換新七套;情報堆成小山,他一張張扒開揉碎,熬紅的眼珠里全是血絲。他咬牙切齒發誓——要把每個抗日誌士活捉進刑房,讓他們在哭嚎中咽氣。
忙到忘了家裡那個嬌滴滴的太太。
可那女人半點不寂寞——早有人替他哄著、寵著、日日溫存。
……
「仁期君,嘗嘗這個——荷包蛋裹火腿,外脆里嫩喲~」
菜菜子斜倚在李文國肩頭,眼波流轉,指尖還沾著一點蛋液,在他胸口輕輕畫著圈。
「絕了!香酥滑嫩,賽過御膳房!」李文國咂嘴點頭,陶醉得眯起眼,「菜菜子的手藝,真是天生的灶王爺轉世!」
「只要仁期君歡喜,我天天做給你吃呢。」她垂眸淺笑,忽而壓低嗓音,「悄悄告訴你——這道菜,連我丈夫都沒嘗過一口哦。」
「嘿嘿,既然菜菜子這麼捧場……」李文國搓搓手,擠出個蔫壞的笑,「待會兒我露一手中華絕活——『人生無常』,小腸包大腸,保准讓你……回味無窮!」
「哎呀~仁期君真壞!」她耳根微紅,早試過那滋味,舌尖還泛著辣意。
一小時後。
她半趴在他胸前,蔥白手指繞著他衣扣打轉,呼吸溫熱:「今晚……不走了好不好?」
他抬手撫過她後頸,笑得篤定:「放心,他今夜鐵定宿在司令部——連澡堂子都懶得回。」
老婆肚皮漸隆,想碰又不敢碰;哪比得上眼前這個乖順聽話、連骨頭都軟成水的美人?
再說,前幾日剛盤下鄺家那棟帶花園的洋樓,金屋藏嬌,穩如磐石。
至於菜菜子——早被他捏住了命門,動都不敢動一下。
「仁期君說留,我就留。」她嗓音糯得能滴出蜜來。
他真把她留下了整整三天,臨走才派人送信到她家:說是去某位日軍高官夫人宅邸小住幾日。
回到小洋樓那晚。
晚飯桌上,何舒婷夾起一筷青菜,慢悠悠吹了口氣,笑得又甜又酸:「喲,爺總算捨得把野狐狸放回來啦?」
「我還當您要住在人家繡樓里,樂不思蜀呢。」
楊月容那邊臉色陰沉,眉梢一挑,冷嗤出聲:「呵,爛泥扶不上牆!」
溫可人姐妹倆低頭扒飯,筷子輕碰碗沿,一聲不吭。
李文國眼皮一掀,目光掃過兩人小腹——楊月容腰線已微微繃緊,裙擺下隱約浮起一道柔潤弧度;何舒婷卻依舊平坦如初,纖腰窄窄,看不出半點動靜。
他鼻腔里哼出一聲,語氣里裹著刺:「嘖,要不是你們肚子不爭氣,爺至於往外頭晃悠?」
「喲,肚皮鼓起來,不正是您親手『耕』出來的?」
「呸!臉皮比城牆還厚!」
兩人搶白得利落,一前一後,像排練過似的。
哎喲,才三天沒見,倒學會甩臉子了?連茶盞都端得比從前穩三分?
該敲打,真得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