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皮帶伺候。」
他嗓音不高,卻像塊冰砸進熱水裡。
「啊?」
何舒婷耳朵一豎,瞬間讀懂弦外之音,肩膀立馬塌了半截。
「爺息怒!您愛去哪兒就去哪兒,我一個守家的婦道人家,哪敢攔著、管著?」
三位媳婦齊刷刷盯住這位大房,誰也沒料到她竟破天荒地秒慫。心頭暗驚:這皮帶,怕是抽過不止一回了?
「嗯!!!」
李文國喉結一滾,滿意頷首。
行,不錯,大婆娘這認錯勁兒夠麻利,饒了!
目光隨即轉向楊月容。
她雖猜出「皮帶」多半不是用來系褲腰的,可挺著微隆的小腹,脊背反倒更直了幾分,眼尾一揚,眸光銳利如刀,直直迎上去。
「行,你硬氣!待會兒我倒要看看,骨頭還能硬到幾時!」
李文國撂下話,字字壓著分量。
「哼!!!」
楊月容唇角一撇,扭頭望向窗外,乾脆當那話是耳旁風。
——你若真敢動手,不如連孩子一塊打掉,我明日便收拾包袱,永不登你家門!
飯畢,李文國陪孩子們說了會兒話,又同幾位媳婦閒聊幾句,才被何舒婷悄悄拽著袖角,引向臥房。
「爺,根據地剛發來電報,子彈生產線落地了!誇我立了大功,說國家記著這份情呢。」
她笑得眉眼彎彎,本就明艷的臉龐,此刻像鍍了層暖光,晃得人眼熱。
好在李文國早看慣了這張臉,縱然心口微跳,也不至於像當年那樣,三句話沒說完就撲上去啃她耳垂。
再說,這幾日胃口正飽,火氣也壓得穩當。
……
「舒婷啊,爺這兒還壓著幾門205毫米榴彈炮,你問問前線要不要,要就調過去。」
「要!當然要!眼下戰線膠著,槍炮全靠搶,有啥要啥!」
何舒婷脫口而出,語速快得像炒豆子。
「對了,火藥也告急,順手調一批過去。」
子彈線一鋪開,彈藥管夠,火藥卻不能拖後腿——這可是咬合得最緊的一環。
「哦,火藥啊……明早讓張大膽走一趟,原價撥過去,一分不加。」
如今他卯足勁往國家身上貼金,功勞攢得越厚實,日後路才越敞亮。
當然,也不能一股腦全掏空——細水長流,才經得起長久盤算。
……
「那這批裝備,落誰的名頭?」
她問。
「你男人的名字。」
「寫我名字不更利落?何必繞彎子。」
何舒婷眨眨眼,一臉不解。
——女人頭髮長,心眼短,胸大無腦。
李文國心裡嘀咕一句。
「掛你男人名,你才算真沾上光!這點門道都不懂?」
「好歹是文學系出身,換個說法,意思就翻個個兒——說話的藝術,你真沒琢磨過?」
「真是胸大無腦。」
他嘴角一扯,嗤笑出聲。
「哼,這話——不正是您最愛聽的?」
何舒婷被噎得一愣,旋即收腹、挺肩,胸前兩團飽滿霎時繃出驚人弧線。
李文國眼珠子當場定住,像被磁石吸牢,動彈不得。
「哼!男人!」
「色膽包天,腦子早餵狗了!」
她見丈夫那副饞相,毫不客氣翻了個白眼。
這一回合,勝負未分,旗鼓相當。
「呃……還有事沒?沒事爺去月容那兒『松松筋骨』。」
李文國被嗆得回神,趕緊岔開話頭。
「沒了,您請便。」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她肚裡揣著崽,下手輕些……她私下跟我說過,若沒這孩子,她早拎包走人。」
「曉得,爺心裡有譜。」
他起身,步子沉穩,朝楊月容屋裡走去。
當然,臨走前他還不忘惡作劇似的狠掐幾把,權當出氣。
轉到楊月容這邊,因她正懷著身孕,李文國只象徵性地在她臀上輕拍了幾下,又順勢摟著她打了個滾,算是扳回一局。
瞧著楊月容臉頰泛紅、眼波卻亮得灼人,分明是挑釁未消,李文國心裡冷笑:等你把孩子平安生下來,日子長著呢,有的是機會慢慢收拾你!
御空得間為保住差事,把京城攪得天翻地覆——盤查比赤木俊雄當年還狠,幾乎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家家戶戶往上追查兩代,凡曾在國民政府幹過活的,一律拎走審問,動輒上刑,逼供如家常便飯。
李文國乾脆下令,所有特務立刻撤出京城避風頭;地黨也勸他們暫離是非之地,至於聽不聽,他懶得管。
情報刺探交由牛大力單線負責,其餘諸如暗殺、縱火、爆破之類的事全按下暫停鍵,靜待御空得間這頭瘋狗咬累了、喘勻了氣再說。
誰願撞槍口上,白白送命?
就在御空得間橫衝直撞之際,李文國也沒閒著——他把菜菜子寵得夜夜溫存。一個月後,喜訊傳來:菜菜子懷孕三周了。那棟原屬鄺家的氣派別墅,如今掛名「賽國豪苑」,歸入賽國外貿公司旗下。
即便新中國成立,這宅子仍穩穩記在米國外貿公司名下——鐵板釘釘,永遠是李文國的地盤。
「仁期君……我懷上了,這……怎麼辦?」
菜菜子聲音發緊,手指絞著衣角。
要是被丈夫發現,怕是當場就要挨頓毒打。
「你跟丈夫最後一次同房,是多久以前?」他問。
「嗯……差不多一個月前吧。」她略一回想,低聲答道。
「哈哈,別怕。前後差不到兩周,他根本察覺不了。你就當這孩子是他親生的,順理成章養大便是。」
世人常說十月懷胎,可多數人九個多月就臨盆,也有拖到滿十個月才生的——就算菜菜子真足月分娩,也絲毫不顯突兀。
「真……真的嗎?」
她語氣明顯鬆了一截。
只要丈夫不起疑,一切就好辦!
結婚三年一直沒動靜,如今突然有了,他八成樂得找不著北!
這一刻,她早顧不上血緣真假——有娃,就是天大的喜事!
「自然是真的。」
他順勢給她講起孕期調理、胎教要點,連產後哺乳、嬰兒撫觸都細細道來。菜菜子聽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畢竟肚子裡揣著小生命,這些知識對她而言,比金子還燙手。
講著講著,李文國忽地一怔:糟!養孩子這種事,雇個老練的奶媽、請個妥帖的幫傭不就結了?我又不是缺錢,瞎操哪門子心?
「嘶鍋!!!」
菜菜子雙眼放光,「仁期君太厲害了,懂得這麼多!」
典型的島國女子,骨子裡信奉強者為尊。
「哦,都是些基礎常識,不值一提。」
「仁期君太謙虛啦!」
「對了,菜菜子,你現在有孕在身,不能再跟丈夫行房,否則極易滑胎。」
他正色叮囑。
「啊?那……仁期君您……」
她心頭一跳:莫非自己這段時間,能暫時躲開這檔子事?
既暗自歡喜,又隱隱失落——
仁期君這般剛猛持久,讓她欲罷不能;再回頭面對丈夫那點可憐的三分鐘,簡直味同嚼蠟!
「呵……你身上可不止一張嘴能用,對吧?」
他眯眼一笑,帶著幾分促狹。
「呀!仁期君好壞……」
她霎時羞得耳根通紅。
「男人若不壞,你們倒還不稀罕呢——說,現在是不是愛死我了?」
「嗯……討厭,仁期君明知故問嘛~」
她軟聲撒嬌,眼尾微揚。
嫁人三年,她再沒這麼嬌憨過,此刻卻渾然不覺,只覺自然得很。
兩人又依偎纏綿許久,才喚浩子駕車送她歸家。
如今不單給御空得間戴了綠帽,還讓他喜當爹,李文國心情舒暢,難得沒鑽進車裡,而是踱進花園,慢悠悠散起步來。
不知不覺走到院門外,隨意打量著四周街景與樹影。
偶然一瞥,竟撞見一位身段頎長、氣質嫵媚的成熟女子,身穿露肩短裙,肩頭卻斜披著一襲輕若煙霧的黑紗,半掩半透間斂住幾分旖旎,藕臂上套著兩副及肘的啞光黑手套,指尖夾著一支細長濾嘴煙,吞吐之間,眉眼低垂,風致楚楚。
她正慵懶倚在隔壁別墅的灰牆邊,煙霧繚繞里側影微斜,像一幅未落款的老畫,讓人忍不住揣測她身後藏著多少未拆封的往事。
李文國心頭微動,腳步不由自主便朝她踱去,臉上浮起一抹溫潤得體的笑:「這位小姐,幸會。我是李文國,剛接手這棟別墅,算是您的新鄰居了——敢問芳名?可是常住此地?」
那神態語氣,活脫脫就是鄺星雲當初搭訕溫可怡時的模樣。
「噢?鄺家那座老宅,竟是被你盤下了?」她唇角微揚,嗓音如陳年琥珀,沉而潤,「膽子不小啊——這兒橫死過好幾條人命,你倒真敢住進來。」
「呵,怕什麼?」李文國朗聲一笑,脊背挺直,眼神灼亮,「我這人天生不信邪,別說鬧過鬼,就算閻王爺擺宴,我也端著碗去蹭席。」
眼前這女人,眉宇間沉澱著歲月磨出來的篤定與鋒芒,絕非尋常閨秀。想入她眼,就得亮出點真章——不是軟話,是硬氣。
「哦?聽說滅門鄺家的是伙亡命悍匪……」她指尖輕彈菸灰,眸光似笑非笑,「你就不怕,哪天夜裡也被人盯上?」
「盯?」李文國嗤笑一聲,朝車旁抬手一招,「大眼!浩子!給婁小姐開開眼——什麼叫底氣!」
兩人應聲躍下車,利落地甩出兩把烏沉沉的衝鋒鎗,「咔嚓」兩聲壓彈上膛,金屬冷光一閃,殺氣撲面而來。
婁美娥眼皮微跳,嘴角略略一繃——這是黑道魁首出門遛彎兒?隨身帶傢伙?
「怎麼樣?這膽量,夠不夠鎮宅?」
他稍作停頓,又恢復彬彬有禮的腔調:「對了,還沒請教,小姐芳名是?」
「婁美娥。」她吐出三個字,不疾不徐。
「婁公館……婁世欽會長,是您父親?」李文國目光掃過門楣上那塊燙金匾額,一點即透。
「正是。」她頷首。
「原來是婁會長千金。」他笑意加深,「不知能否有幸,請您共進晚餐?」
這話是試水——若她已婚,必會婉拒,甚至提一句「我家先生」;若鬆口答應,便是留了門縫。
正待她啟唇,院門內忽轉出一位年輕少婦,素衣淡妝,懷裡抱著個襁褓,步態輕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