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娥姐,公公催您回屋用飯呢。」她抬眼望向李文國,笑意柔和,「這位先生是?」
「隔壁鄺宅的新主人,李文國。這是我弟媳,婁譚氏。」
「您好。」李文國點頭致意。
「李先生好。」婁譚氏也淺淺一笑。
話音未落,懷中嬰兒突然放聲啼哭——
「哇!!!」
她忙俯身輕晃,「小娥乖,小娥不哭……」
李文國聞言,眉頭倏地一擰:
小娥?
婁小娥?!
我勒個去!
真是撞上了!
四合院裡最要緊的那個角色,他怎可能不識?偏生在這巷口偶遇,緣分這東西,還真是說不準。
更巧的是——他還剛對人家姑姑動了心。
雖只差一個字,可婁美娥那股子從容勁兒,比「小」字多出三分沉香、七分韌勁。何況,枝頭果熟,往往就在最不起眼的彎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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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琢磨:婁譚氏既為弟媳,那弟弟,豈不正是人稱「婁半城」、掌著軋鋼廠命脈的婁振華?
李文國心底飛快掠過這一層,卻並未生出攀附之意。
論身家,他未必輸誰;論氣場,他更不怵誰。此刻滿心所系,唯婁美娥一人而已。
「李先生,不如來家裡坐坐?都是鄰居,往後茶水來往,總該熱絡些。」
婁美娥笑意溫煦,主動相邀。
能拿下鄺家老宅的人,絕非單靠鈔票——沒點分量的關係,連門都敲不開。
婁美娥生在鐘鳴鼎食之家,眼界心胸自然不俗,結個善緣何樂而不為?說不定日後真能牽上線、搭上橋,也為家裡多留一條後路。
「既是美娥小姐盛情相邀,那我便卻之不恭了!」
李文國抬手輕整領結,笑意溫潤,舉止拿捏得恰到好處。
想追她,總得先混個臉熟、套點交情吧?
不然哪來的由頭靠近?
他朝大眼略一頷首,對方心領神會,轉身便溜回去報信——今晚不必等他吃飯了。
兩人一前一後,踏進婁公館朱漆大門。
不多時,便見到了婁家上下。
也見著了婁振華,二十出頭的年紀,眉目清朗,身形挺拔,活脫脫一個俊朗後生。
李文國穿來時已二十五,又在民國熬過八年多,如今實打實三十三歲。可仗著鐵打的腎氣與百毒不侵的身子骨,面相身段始終停在二十五四,筋骨如弓、氣血似火,活到新世紀當真不在話下。
彼此引薦完畢,眾人落座。
「好一個風流倜儻的青年才俊!」
婁世欽笑呵呵誇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不動聲色地探起李文國的根底來。
這再尋常不過——長輩盤問晚輩家底,本就是老規矩;何況他早看出,這年輕人看自家閨女的眼神,分明帶著幾分熱絡。
李文國坦然道:自己早年赴洋求學,後來和幾個同窗合夥辦了家洋行,專做進出口生意。
海外還有幾處實業,若國內局勢吃緊,隨時可抽身遠走,落地生根。
婁世欽聽得頻頻點頭,心知此人不單有膽識,更有實打實的本錢。結交之意,頓時更濃了幾分。
他手頭雖富,可眼下小鬼子步步緊逼,生意越做越窄;米國那邊早想投錢,苦於沒人脈、沒門路。
如今李文國恰好手握海外資源,他暗自琢磨:若能借上這股東風,豈非天賜良機?
賓主之間,談笑融洽,杯盞輕碰,暖意漸生。
李文國也摸清了自己最掛心的事——原來婁美娥竟是位寡婦。
前夫是黨國軍政世家出身,幾年前忽染重疾,撒手人寰,未留一兒半女,她這才重拾自由身。
婁世欽言語間幾度點撥,意思很明白:女兒再嫁,家裡絕無阻攔。
李文國心頭一熱,暗中攥了攥拳,嘴角微揚:行,那我可就不客氣啦!
飯畢移步客廳,金絲楠木案上茶煙裊裊。
婁世欽端起青瓷蓋碗,狀似隨意地問:「文國啊,在米國,你手底下都鋪了些啥營生?」
「嗨,米國眼下正瘋長呢,勢頭眼看就要蓋過英法德這些老牌列強。」
李文國抿了口茶,從容道,「所以我沒把雞蛋全擱一個籃子裡,房產、汽車、電影、藥廠、百貨、無線電……哪兒熱鬧往哪兒扎,樣樣都有份。」
「哎喲——文國哥這攤子鋪得可真夠寬!」
一旁執壺沖茶的婁振華忍不住插話,眼裡閃著光,滿是艷羨。
他素來以父親為楷模,一心撲在生意經上,就盼著哪天能把婁家基業推上新高。
聽聞李文國海外布局如此闊綽,恨不能立刻訂船票跟過去瞧個究竟。
「振華說得對,文國留過洋,眼光和手腕,不是常人能比的。」
婁世欽笑著接話,話音一頓,又緩緩道,「不過……米國那邊,待咱們華人,到底是副什麼面孔?」
「米國講自由,有錢人去了,他們拍手歡迎;但白人精得很,也傲得很——和他們打交道,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排外?那是刻在骨頭裡的。你掏錢買地建廠,他們笑臉相迎;可你要真紮下根、搶飯碗,他們立馬翻臉不認人。」
「除非——你乾的是沒人碰過的新行當,硬生生劈開一塊新天地。他們反倒搶著湊上來分利,哪還顧得上使絆子?」
新興行業一冒頭,上下游全是機會:設備、原料、人才、渠道……光是配套,就夠商人吃十年肥肉。
反過來,他們還得仰仗你帶節奏。
這才是創業最帶勁的地方!
婁世欽聽完,指尖輕輕叩著紫檀扶手,目光沉靜,不知在盤算什麼。
倒是婁振華,像塊干海綿似的,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往上湊,恨不得把李文國肚子裡的話全掏出來。
為了穩住未來姐夫的位置,李文國耐心十足,有問必答。
不知不覺間,捧壺注水的人,已換成了婁美娥。
十點剛過,李文國低頭瞥了眼腕上那隻鋥亮的金表,起身告辭。
婁美娥與婁振華並肩送至門廊,夜風拂面,檐角銅鈴輕響。
等婁世欽回到客廳,才轉頭問婁美娥:「小娥,你覺得文國這孩子如何?」
「呵,怎麼說呢——若挑好聽的講,他年輕、俊朗、腰包厚實,眼界開闊,嘴也靈巧。」
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哦?那難聽的呢?」
婁世欽眉梢微挑,略帶意外。
他剛跟李文國聊過一陣,印象頗為不差。
「難聽的?我看文國哥壓根兒挑不出毛病!見識廣博,談吐利落,是塊真料子。」
婁振華搶著接話,語氣熱絡。
李文國做生意的魄力,正戳中他心坎。
「你倒說說,你心裡那點『難聽』是啥?」
婁世欽目光沉靜,不動聲色。
「還能有啥?風流成性的闊少爺唄!」
她冷笑一聲,想起那天在別墅門口撞見的情景——菜菜子剛推門出來,李文國眼風一掃,立馬迎上去搭話,笑意殷勤,哪像尋常寒暄?分明是盯上了人。
「呵呵,男人嘛,誰不貪個鮮亮?」
婁世欽不以為意,反倒笑了。
稍頓,又認真道:「小娥,實話說,你對他到底什麼感覺?」
「爸,您別繞彎子了——不就是想把我塞給他,借他這棵大樹乘涼?」
她把杯子擱回几上,發出清脆一響。
「可咱們才見第一面,就信他滿嘴的話?」
嘴角一撇,滿是不耐。
「我當然不會輕信。」婁世欽聲音放緩,「但人家連隔壁鄺家都盤下來了,沒兩把刷子,能幹成這事?就算他話里摻點水分,底子總差不到哪兒去,對吧?」
「試著處著看吧。你一個寡婦,有人踏踏實實來求親,已是難得。」
他口中的「有人」,指的從來不是街邊賣燒餅的,而是手握實權、腰纏萬貫的體面人。
自從婁美娥成了目標,李文國便收起浮浪,步步為營。
婁家不缺錢,硬砸彩禮娶進門這條路,根本走不通。
除了老老實實獻殷勤,就只能靠海外投資這張牌——誘得婁家父子動心,再讓婁美娥在枕邊多替他說幾句軟話。
婁美娥二十九歲,身段豐潤,氣韻沉穩,活脫脫一朵盛放的玫瑰,比何舒婷更添三分熟稔與鋒芒。李文國心裡早打好了算盤。
一頓燭光晚餐後,他邀她去夜場小酌跳舞。她酒量極佳,輕易灌不醉;而他眼下也沒動歪念頭——畢竟才相識七天,冒進只會前功盡棄。真要下藥,也得等兩人親昵到耳鬢廝磨、摟抱入懷那刻才合適。
「音樂響了,跳一支?」
他起身,微微欠身,右手平伸,姿態謙恭又不失分寸。
「好啊!」
她笑著應下,沒半分遲疑。
一周相處下來,她已摸清他的底:表面溫潤如玉、體貼入微,骨子裡卻藏不住那點灼熱欲望。
果然,舞池裡他攬住她腰的手,指尖總似不經意地往下滑,試探著、撩撥著,卻從不越界。
唯一讓她暫且安心的是——他懂分寸,知進退,始終踩在她劃出的線內。
可更狡猾的是,他一點一點挪動那條線,不動聲色,卻步步緊逼。
唉,這男人,太會拿捏人了!
她心底輕嘆。
他就像剝洋蔥,一層一層,無聲無息,把你裹得嚴嚴實實,又剝得乾乾淨淨。
婁美娥清楚得很:自己遲早會躺進他懷裡。
所以得趁還沒陷進去,先替家裡攥住幾份實打實的好處——不然人財兩空,連句交代都沒處討。
一家人閉門合計後,決定試水一筆海外投資,先驗驗成色:查清股權歸屬、資產權屬、工廠實況。
依李文國所薦,婁振華親自赴米國,注資通用汽車廠。
這家廠子不用多說,後世稱霸車壇,穩賺不賠。
另投環球影業——好萊塢扛鼎之柱,同樣穩如磐石。
此外,還挑了幾處他點名的新興領域,一併考察。
考慮到婁振華遠行,李文國請賽琳娜調派專人隨行護衛,並配齊律師與資深投資顧問。
本打算只讓婁振華一人動身,卻被婁美娥攔下:「萬里迢迢,他一個人去太懸。你跟著走一趟,路上照應著。」
末了還補一句:「等你回來,咱倆……也能往前再走一步。」
李文國略一沉吟,點頭應下。
只是陪這位未來的小舅子走一趟,辦完事馬上折返,前後頂多二十來天。當然,到了那邊少不得要多陪陪賽琳娜,還有幾個孩子。
尤其是賽琳娜生的那對雙胞胎,只見過家裡寄來的黑白照片,真人連面都沒打過。
想到這兒,李文國心裡直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