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如水,轉眼又是一年。
李文國收拾行裝,再赴慶重——這次,是要給那邊的幾位夫人續上香火。
不過,這一趟,註定有驚喜等著他。
仍是搭一艘米國貨輪出發,浩子和大眼隨行。
小雪因月份大了,留在京中安胎,沒上船。五天航程,反倒成了李文國養精蓄銳的好時機——畢竟慶重那邊,十來位夫人翹首以盼,可不是鬧著玩的。
五日倏忽而過,三人踏上了慶重碼頭。
途中還碰上一樁插曲:被小本子的巡邏艦攔下盤查。
雖說坐的是米國船,可眼下殖民地爭得厲害,米日關係日漸繃緊,連掛星條旗的貨輪也被故意刁難。
好在三人早換上粗布工裝,混在搬運工堆里,低頭哈腰過了關。
其實小本子也就是虛張聲勢——真撕破臉?還得等到年底偷襲珍珠港那會兒呢。
回到城西那棟闊氣的大別墅,徐晚晴、香蘭、紅玉、董海棠一眾夫人早候在門內,笑意盈盈。
李文國離家一年半,家裡新添七口人。
董海棠執意不肯生,其餘人倒是爭氣:徐晚晴又添一女,香蘭得一子,紅玉生女,小翠添女,小菊產子,去年剛進門的金花與繡繡,也各自為他生下男丁。
一時間,李文國數孩子數得眼花——家裡娃娃快湊滿三十個,還不算京城那邊的。
傳出去,能嚇掉旁人下巴。
他這一輩,真就撐起了一整個大家族。
剛躺下歇口氣,徐晚晴便挨過來,一邊替他揉肩一邊嘆氣:
「爺,您也悠著點吧!您瞅瞅,這哪是宅子,分明是個託兒所!」
家裡娃實在太多了,鬧騰得厲害,如今徐晚晴哪怕只是穿過迴廊、踱到後院,耳邊也全是孩子追逐打鬧的尖笑、摔跤後扯著嗓子的嚎哭,吵得她腦仁直跳,連喘口氣的清淨都尋不到。
就連她那間寬綽的臥房裡,也還抱著個正吮奶、小手亂抓的女兒,一刻不得閒。
而自家爺隔三差五就來「播雨」,算下來明年又要添上七個新丁——這屋子怕是連落腳的地兒都要擠沒了。
徐晚晴嘴上嘟囔兩句,倒也情有可原。
「晚晴啊,你也清楚,爺早年出身豪族,跟本家徹底掰了臉,這才單立門戶,發誓再不回頭。既已自立門戶,少不得要開枝散葉、紮下根脈。若子孫稀落、門庭冷清,讓從前那些人聽見了,豈不拍手譏笑?」
李文國一手輕拍懷中小女,一邊慢悠悠地解釋。
這話一出,徐晚晴頓時啞了火。
她本就是前朝舊族之後,最明白人丁興旺才是家族立身之本,血脈斷了,再大的宅子也是空殼。
「那……這次再生一個,往後真不能再添了。」
她眼下已有四個孩子,早覺滿噹噹的——她娘那一輩,不過生了兄妹三人罷了。
如今倒有些羨慕董海棠,一身輕鬆,想繡花就繡花,想讀書就讀書,半點不沾孩兒的油腥氣。
「晚晴啊,你不同,你是爺的正頭夫人,得給各房樹個樣子。你瞧紅玉,六個娃都落地了;香蘭也不少,五個蹦躂得滿院子跑。你才四個,怎麼也得再添兩個才壓得住陣腳。」
李文國語氣平和,卻沒留商量餘地。
再過不到四年,小本子就得舉白旗投降。趁這時候多添兩口人,趕在回京前落地,豈不正好?
「這……」
「行吧。」
丈夫話說到這份上,做妻子的還能怎樣?六個就六個罷,四個都熬過來了,哪還在乎再多兩個?
「對了,前些日子我三叔那一支在米國打算投一口石油井,聽說儲量豐、出油穩,就是手頭緊,托我問問,你要不要搭一股,或者先墊筆款子幫他們周轉?」
徐晚晴把懷裡扭來扭去的小女兒往懷裡攏了攏,邊餵奶邊開口。
「石油?」
「你三叔這一支,膽子倒是不小,直接摸到黑金上了。」
李文國略一挑眉。
這行當水深得很,沒幾把刷子壓不住陣,前期砸進去的錢,夠買下半座縣城。
「米國那邊你又不是不知道,資本當道,錢袋子攥著槍桿子和筆桿子,總統上台,靠的是財團點頭。咱們徐家既然紮根米國,總不能只當個安分守己的商人。」
她語氣淡然,仿佛說的是買菜擇蔥般尋常事。
既要在米國站穩腳跟,少不得要躋身頂級門第——縱不能如國內軍中世家那般握兵掌權,至少也得能左右政商風向。
而石油,正是躍升豪門最利索的階梯。
李文國沉吟片刻,頷首道:「入股,而且要入大股。回頭爺讓人再探幾處油藏,一併拿下,一起開發。」
他心裡還記著後世米國幾塊黃金油田的位置,趁早圈地,等日後機緣到了,挖出來的可不止是油,是金山。
「好,我這就回信。」
徐晚晴嘴角微揚。
丈夫越有分量,她在娘家說話就越響亮,腰杆子也越硬。畢竟徐家遇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
「既是你三叔這一支要在米國紮根壯大,族裡娶洋媳婦的事,就不能馬虎——得挑那些真正有底子的:洛克菲勒、杜邦、亞當斯、摩根這類老錢門第,或是政壇深耕的名門。」
李文國順勢點撥。
順帶也盤算著,自己那兩個混血兒子將來婚事,最好也攀上甘迺迪、**這類政壇顯貴之家,如此一來,在米國才算真正紮下深根。
說起來,上回他在米國與賽琳娜纏綿數日,回來便診出喜脈,這一胎竟是對雙胞胎男嬰。
如今他膝下,已是四個洋面孔的兒子。
「嗯,我都記下了。」
兩人接著又細聊了一陣米國布局,徐晚晴聽得頻頻點頭,句句入心,暗自記牢——回頭照著給三叔那邊傳話,定能讓這一支扶搖直上。
話音未落,李文國的手已繞到她腰後,輕輕一攬。
不多時,兩人又滾作一團。
照舊是掐著日子,誰在易孕期,就先往誰那兒落種。
忙活整整十天,李文國才抽身去找宋彩蝶。
西式別墅。
主臥內。
兩度雲雨之後。
宋彩蝶雖眼底泛著青影,卻掩不住眉梢的雀躍,「文國,明兒來我家吧,我給你備了個天大的喜訊!」
光是想像李文國瞧見自己為他生下粉團似的小娃娃時那副瞠目結舌的模樣,她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翹。
「啥喜訊?莫不是你家要押著我拜堂?」
「早講好了——等抗日勝利,我抬著八抬大轎迎你進門!」
李文國趕緊接話,生怕對方誤會。
他心裡直打鼓:該不會宋家摸清了底細,打算拿婚事逼他低頭?
「哪能啊!爹那兒早鬆了口,這回真不是催婚,另有好戲!」宋彩蝶眼波發亮,笑意盈盈。
好戲就好,可別演成驚魂夜!
次日清晨,李文國隨宋彩蝶踏進宋宅,頭回見著她父母與兄嫂。
果然,宋慶宗一張臉冷得像塊鐵板,眼皮都沒抬一下,更甭提給個笑臉。
李文國倒不惱——換作是他閨女被自個兒摟著滾了床單,還拖著不娶,非得等到山河收復那天,他也得氣得砸茶碗。
宋家樹大根深,最重顏面,吃這啞巴虧,簡直剜心割肉。若非宋彩蝶當年橫下心以命相脅,怕是早被軍統的人五花大綁押進祠堂了,哪還能坐這兒慢條斯理喝口茶?
「宋叔好,伯母好,哥、嫂好!」
他躬身一禮,順手把沉甸甸的禮盒擱在案几上。
宋慶之才三十出頭,比他還小兩歲,可輩分擺在那兒,叫一聲「哥」,規矩不能破。
除了宋慶宗繃著嘴沒吭聲,其餘人皆頷首示意。
宋夫人見丈夫盯得李文國脊背發緊,忙笑著圓場:「文國啊,快坐下,嘗嘗新焙的毛尖。」
她懷裡正抱著個裹紅綾的小男嬰,李文國只當是哥哥家的娃。
「哎,謝伯母!」
他面不改色,順勢挨著宋彩蝶,在對面沙發落座,胳膊還被她親昵挽著。
「哼!!!」
宋慶之一記冷哼劈過來,震得茶盞都顫了顫。
他早把李文國查了個底朝天:正房不算,明媒正娶的姨太太竟有十來位——這哪兒是娶妻,分明是開後宮!
色膽包天到這份兒上,全國也挑不出第二人。
偏就是這麼個浪蕩子,把他捧在掌心養大的寶貝女兒哄得神魂顛倒,他能不心頭冒火?
轉念又怪自己護得太嚴實,反倒讓這狐狸精鑽了空子。
「李文國,今兒請你來,就問一句——何時迎我女兒過門?」
宋慶宗聲音硬邦邦的,像從石縫裡鑿出來的。
「嘿嘿,彩蝶不是早跟您二老交代過了?等抗日大捷,我立馬披紅掛彩,八抬大轎抬她進門!」
他打著哈哈,語氣輕快得像說今兒吃啥飯。
反正仗還不知打到哪年,先穩住再說。
往後若真投了組織,宋慶宗肯把閨女嫁給他?怕是門框都要拆了扔出去。
「胡扯!倭寇鐵蹄正踏碎我半壁江山,眼看要吞盡九州,你還在這兒畫餅充飢?這不是糊弄,是耍我們宋家!」
宋慶宗一拍扶手,額角青筋直跳。
黨國戰場節節潰退,若非英美暗中輸血,連陪都慶重都未必守得住。
還談什麼抗日勝利?鬼才信這空話!
「宋叔,我倒覺得,未必如此。」
李文國緩緩搖頭,神色沉靜。
「哦?一個小小站長,倒想指點江山?」
宋慶宗嗤笑一聲,指尖敲著桌面。
他是黨國中樞人物,戰報密電堆成山,豈容一個地方站長指手畫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