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寇確是兵鋒凌厲,可也狂得沒了邊——竟妄圖一口吞下整個東亞。可他們越張狂,越撞上英美兩國的刀刃。一旦真讓他們坐大,立馬就成了全球頭號勁敵,英美焉能坐視?必會全力絞殺。」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望向宋慶宗:「您說,眼下英美是不是正悄悄往咱們這兒運槍送藥?」
宋慶宗眉峰一壓,喉結微動,終究沒吭聲。
畢竟英美確實在給黨國輸血,幫他們壯筋骨、磨刀子,好去硬剛小本子。
「眼下英國被德國死死咬在西線,抽不開身警告小本子;可美國沒這包袱啊!只要咱們撐住不倒,美國鐵定下場——他們的軍力,咱們拍馬都追不上。美軍一參戰,小本子那點攤子立馬崩盤,抗戰勝利,真就指日可待。」
「再者,別看德軍現在橫衝直撞、勢如破竹,可戰線拉得比麵條還長,補給線天天被炸、被斷、被拖垮。英軍只要穩住陣腳,德軍遲早後繼乏力、全線潰退。等英國騰出手來,小本子更是雪上加霜——所以啊,抗戰用不著拖太久,頂多五四年,准能見分曉。」
李文國語調沉穩,條理清晰,像拿尺子量過似的,句句扎在要害上,想挑刺都難。
「文國,真能在五四年裡把小本子徹底打趴?」
哥哥宋天朗忍不住插話。
他心裡清楚:英美對小本子早就橫眉冷對;若美國真動手,小本子兩線作戰、四處救火,還真扛不住。
宋家摸過美國的底——工業機器日夜轟鳴,彈藥堆成山,油料運成河,打仗拼到最後,拼的就是誰的後勤不斷氣。氣長的贏,氣短的亡。
「哼,你一個連槍響都沒親耳聽過的小特務,淨會紙上畫大餅!道理聽著光鮮,可國際風雲翻臉比翻書還快,哪容得你掐著表算日子?」
宋慶宗鼻腔里擠出一聲冷笑,滿臉寫著不信。
他又一擺手:「再說,五四年?彩蝶等得起?趁你現在人在慶重,挑個吉日,婚事趕緊辦了!」
護女心切也好,顧全門楣也罷,這話從他嘴裡出來,並不突兀。
宋彩蝶垂眸不語,指尖悄悄絞緊衣角——她巴不得嫁給他,只盼他順水推舟,應下這門親事。
李文國卻斬釘截鐵:「我仍是一句話:等抗戰勝利那天,我迎娶彩蝶過門。」
宋彩蝶心頭一沉,像被風捲走半片雲。
「文國,娶我妹妹又不耽誤殺敵報國,反倒有宋家照應,前程更穩。你何必死守這個念頭?」
宋天朗連忙接話圓場。
父親臉色已沉得能擰出水來。
「我是為彩蝶打算——京城淪陷,我身為站長,隨時可能倒在任務路上。若此刻成婚,萬一殉國,豈不是讓她年紀輕輕守寡?那才真叫害了她。」
李文國語氣肅然,字字落地有聲。
原來,他卡在這兒!
文國……竟想得這般周全!
心思單純的宋彩蝶頓時眼眶發熱,滿心滾燙,目光柔得能滴出水來。
宋天朗卻皺緊眉頭,目光來回掃著他,似在掂量這話的分量;他母親也微微頷首,若有所思。
唯獨宋慶宗嘴角一撇,滿是譏誚——
一個見了女人就挪不動腿的主,會為還沒過門的媳婦苦熬著不娶?鬼才信!
可他心底又浮起一絲疑云:李文國為何死活不肯點頭?
莫非……徐家那位千金占著正妻名分,他怕委屈了自家女兒,只肯給個側室位置?
對!準是這樣!
哼!
想讓我宋家閨女屈居人下當姨太太?做夢!
除了這層算計,宋慶宗實在想不出別的緣由。
「那好,我給你調回慶重,換個清閒差事——沒槍林彈雨,不擔生死險,婚事還能立馬辦!」
他索性釜底抽薪,直接堵死「危險」這個藉口。
看你還能拿什麼搪塞!
「謝宋叔叔厚愛。可我在京城外的老家,族中上下盡數遭小本子屠戮,血債未償,此仇不共戴天——我要親手斬盡仇寇,絕不會退到後方安享太平。」
李文國答得乾脆利落,毫無破綻。
調他?只會寒了人心,招來怨懟。
滅門之恨,刻骨銘心。
操!
這小子,真夠難啃!
宋慶宗暗地裡咬緊後槽牙。
宋彩蝶望著男人家中親眷盡數慘死於日軍刀下,心口像壓了塊冰涼的石頭,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他的胳膊,指尖微微發白。
四周一時靜得能聽見檐角風鈴輕晃的聲響。
「文國,快瞧瞧孩子吧!」
宋母見女婿神色黯然,忙把襁褓遞到女兒懷裡,想借這軟乎乎的小生命暖一暖他心頭的寒意。
「這……真是我和彩蝶的孩子?」
李文國瞳孔微縮,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
才不過五天光景,竟已悄然種下血脈——自己這身子骨,還真是生猛得緊!
一擊中的,毫不含糊!
「嗯,瞧瞧,眉眼多像你啊。」宋彩蝶低頭凝視懷中嬰兒,笑意溫軟如春水,輕輕托著小傢伙朝他湊近。
宋慶宗站在一旁,臉色卻漸漸沉了下來。
兒子成婚多年,膝下空空;如今這白白胖胖、唇紅齒白的便宜孫子,早被他當心頭肉寵著,閒來逗弄、餵奶換尿布樣樣上手。眼下見他認了生父,胸口猛地一悶,仿佛捧在手心的琉璃盞被人伸手奪走一半,又燙又澀。
不行!
若這小子不肯娶自家閨女,孩子就別想抱走!
——胎是女兒懷的,婚沒結成,那這娃打根兒上就是宋家的種!
他咬著後槽牙,暗暗下了決斷。
不止是他,堂屋裡的哥嫂、宋陳氏,也都圍攏過來,眼裡盛滿疼愛與躊躇。這孩子太招人稀罕,可血緣歸處又牽扯著婚約、臉面、宗族規矩,一時百味雜陳。
宋慶宗掃了一圈,見全家上下都把孩子當寶貝捧著,再想想兒子兒媳未必還能有後,心一橫,主意便定了下來。
午飯剛散,他便拉李文國進了西廂房,語氣低沉卻篤定:「你們要是不辦喜事,孩子就留在宋家。」
李文國略作遲疑,垂眸片刻,才點頭應下。
一個孩子而已,暫且讓宋家養著,又有何妨?
況且,有宋家這張護身符,往後一年——從抗戰勝利到建國前那段兵荒馬亂的日子,正缺這麼個安穩靠山。
再者,他離開重慶後,還會讓彩蝶再度有孕。一個孩子,不過是開枝散葉的第一粒種子,無關痛癢。
此番在重慶,一切順遂。一年前紅玉那檔子事震懾住了家裡那群姨太太,人人安分守己,足不出戶,自然也沒人盯梢找茬。
待在重慶的日子,倒真像皇帝巡幸後宮——處處奉承,事事周全。
尤其金花和繡繡,剛滿二十,膚若凝脂,身段嬌柔,纏上來時軟語呢喃,叫人骨頭都酥了半截。李文國甚至動過念頭:再買兩個十五六歲的清秀丫頭,細細調養幾年,等長開了再收用。
可轉念一想,離建國已不足數載,風聲漸緊,稍有不慎就惹來舉報圍攻,終究忍住了。
再說,幾年後一家團聚,光是照看孩子都手忙腳亂,哪還顧得上這些?
舒心日子總如流水般滑過。轉眼到了啟程之日,李文國交代妥當,登上了返京的貨輪。
五日匆匆,輪船靠岸,他已踏回京城。
旋即扎進與日本人的暗戰漩渦,明槍暗箭,步步為營。
半年之後,驚雷炸響全球——
小鬼子竟悍然偷襲美國海軍重地珍珠港!
一月未滿,美國對日宣戰,正式加入中、英、法同盟陣營。
戰令一下,全國工廠轟然開動,日夜趕製軍火裝備。賽琳娜早按李文國密令囤積大量武器,更將原有工廠擴產三倍有餘,流水線晝夜不歇,專供前線,賺得缽滿盆溢。
豈止是軍火?戰時汽車、機械、醫藥、石油、礦產等核心產業股票瘋漲十倍不止,李文國早埋下的資本,翻了不止十番。
雖比不上那些百年積澱的老牌財閥,但坐穩米國首富之位,毫無懸念。
實則論實力,與頂尖財團相較,也只差一線之隔。
於是,李文國授意賽琳娜組建「李賽財團」,乘著戰爭颶風扶搖直上,根基自此牢牢紮下。
股權分配,一共十份:六個洋娃娃各占一份;他與賽琳娜各持一份;因孩子們尚幼,所簽協議字字如鐵,全是單方面約束條款。
剩下兩份,留有深意——一份給了對他死忠不二的香蘭,一份悄悄劃給了徐晚晴。
整座財團,明面上由賽琳娜執掌,實則提線之人,始終是他李文國。
京城這邊。
新年剛過,時間跳到了1942年。
米國首都簽下的新條約,暫且不表。
可京城卻迎來一個讓李文國始料未及的人物——
三井美莉!
她接替松原,坐上了特務機關長的位子,成了眼下京城最鋒利的一把刀。人還沒站穩,就先把牛大力局長叫進了辦公室。
開口第一句,便是:「李文國還在京城?」
五年多沒踏足這座城了。當年倉皇撤離時,她踩著碎玻璃和斷牆灰燼離開,靴跟還陷進半截炸塌的旗杆基座里。
如今再回來,青石板路依舊冷硬,而她站在窗前,軍裝筆挺,腰線收得極緊,肩章鋥亮,整個人像一柄出鞘未久、寒氣未散的武士刀——艷得扎眼,也沉得壓人。
那身段愈發驚人:窄肩細腰,偏偏胸前飽滿得幾乎撐破制服扣子,走動時連風都繞著她打轉,一步一晃,全是勾人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