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國若真撞見她,怕是轉身就把門反鎖,再一把拽她按在牆上,用五年的火氣把她燒穿。
「哪位李爺?」
分身牛大力眯起眼,裝得比真貨還懵。
「呵……」三井美莉輕笑一聲,指尖慢條斯理敲了敲桌面,「淪陷前你們就搭上線了,我查得清清楚楚。裝?沒必要。」
她笑得淺,眼神卻沉得發暗,一雙大眼睛靜如古井,波瀾不興,倒襯得那份老練格外刺眼。
——看來本體當年那點舊帳,她一直記著呢。
要不要趁這會兒,讓她永遠閉嘴?
牛大力悄悄在空間裡戳了李文國一下。
此時的李文國,正貓在花園角落——那兒被幾排白楊樹密密遮住,枝葉濃得連鳥影都漏不進來。他正和婁美娥貼著樹幹做拉伸,汗珠順著脖頸往下滾。
「爺,您膽子也太大了,光天化日的……」
婁美娥聲音壓得極低,手心全是汗,耳朵豎著聽外頭動靜。
「嘿嘿,這是爺和可人的私房話,今兒特許你聽一句,還不知足?」
李文國咧嘴一笑,手指勾著她耳後一縷碎發。
這話雖有些牽強,聽著像哄小孩,可婁美娥心裡甜絲絲的。嫁過來三年多,丈夫從沒冷過她——隔三岔五帶她去吃西餐、看《魂斷藍橋》、跳交誼舞,日子過得熱乎又踏實。她早明白,自己不是獨一份的寵愛,但能穩穩占著一席之地,還有兩個活蹦亂跳的孩子,一兒一女,已是圓滿。
「爺,快些吧,小國賓四個鐘頭沒吃奶了,再拖怕要嚎起來。」
她忽然記起兒子。
「沒事,小雪守著呢,哭就讓她先餵兩口。」
李文國正上勁,哪肯鬆手。
「不行!我兒子只認我的奶,旁人的,一口都不准沾!」
婁美娥斬釘截鐵,語氣像護崽的母豹。
——和當年何舒婷一個調子。
這年頭的女人,寧可熬干自己,也不願孩子吮別人一口奶水,除非實在沒轍。
「好哇,有了崽就忘了爺?」
「啪!」
李文國手起掌落,結結實實拍了她屁股一下。
「哎喲……爺還吃兒子的醋?」
婁美娥忍不住笑出聲,眼角彎彎,心裡卻燙得發軟。
「哼,你終究是爺的人。兒子大了娶媳婦分家,誰陪你拄拐杖、數星星?只有爺。」
他盯著她眼睛問,「你說,眼前這小崽子重要,還是爺重要?」
「可……他才那么小,啥都不懂啊……」
婁美娥遲疑著,手指絞著衣角。
——換作何舒婷,答案不用想:先餵飽兒子,再顧丈夫。
「急什麼?又不是沒人看著……」
話音未落,空間裡牛大力的消息猛地彈出來。
李文國掃了一眼,眉頭頓時擰成疙瘩。
三井美莉?
居然來了!
還當上機關長了?
操!怎麼陰魂不散?
不就當年甩了她一回麼?
至於追到這兒來翻舊帳?
他暗自咂舌,瞥見牛大力問「要不要除掉她」,略一琢磨,還是按下了念頭——這具分身太頂用,眼下還不能丟。
情報科辦公室里。
「三井中佐,那位李爺早不在京城了,年前就去了慶重。」
分身牛大力咧嘴一笑,語氣卻冷得像塊鐵。
心裡暗罵:有種你真調去慶重啊!
「牛局長,咱們都是明白人,就別繞彎子了——來之前,我把京城翻了個底朝天。軍用機場、彈藥庫、連那幾門老掉牙的野戰炮……哪一處沒留下李文國的影子?這手筆,又狠又准,不是他還能是誰?您倒跟我說說,他真不在京城?」
「呵,這話您自己信嗎?」
「再說了,李文國不就是軍統站的頭兒?」
……
「我說得沒錯吧?」
三井美莉嘴角微揚,目光如刀,直直釘在牛大力臉上。
當然,這話里水分不少。
操!
這女人太扎眼、太刁鑽!
更可怕的是,她太懂本體了!
想矇混過去?難如登天!
乾脆抹了她才最穩妥!
牛大力心頭殺意翻湧,幾乎壓不住。
他清楚得很:三井美莉腦子快、手段硬,跟本體同床共枕少說半年,是名副其實的枕邊人,對李文國的脾性、習慣、甚至小動作都爛熟於心。留這麼個對手在眼皮底下晃蕩,比揣顆定時炸彈還懸。
可面上他仍堆起苦笑,語氣誠懇得能擰出水:「李爺真不在京城!我跟他早斷了聯繫,真斷了!三井中佐,我對帝國的忠心,天地可鑑——這些年跑前跑後,哪一回不是拼著命干?您信我,我真沒二心,一心一意替帝國效力。」
……
三井美莉輕輕搖頭,知道撬不開他的嘴。她伸手探進衣袋,抽出一隻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邊緣微微翹起,裡頭顯然是紙張一類的東西。
她將信封「啪」一聲按在桌面上,目光沉沉:「十天。不管李文國人在不在京城,你都得親手交到他手上。要是他不肯露面——我就當你是抗日分子拿下,後果,你自己掂量。」
「中佐大人,您得信我啊!我對帝國赤膽忠心,絕不是什麼抗日分子!看在我鞍前馬後這麼多年份上,高抬貴手行不行?」
「再說了,您就算要定我的罪,也得拿得出證據吧?空口白話,這不是借公權報私仇嗎?」
牛大力當然不會接這燙手山芋——一接,等於自認身份。
可三井美莉咬死了:李文國就在京城貓著,而牛大力這條地頭蛇,肯定有門路把他揪出來。
她眸光一凜,聲音像冰碴子砸在地上:「這是命令。拿好,滾出去。」
操!
這娘們真不是蓋的!
剛落地,就摸清他底細了!
牛大力垂著頭,步子沉得像灌了鉛,慢慢退出辦公室。
本體當然不會現身——真去了,豈不是坐實他牛大力就是抗日分子?這分明是詐!是逼他自曝。
三井美莉能這麼快鎖死他,並非他藏得不夠嚴實,而是京城淪陷前,她早已把整座城摸透了骨頭縫,尤其對李文國——連他常去哪家茶館、跟誰喝過酒、連他手下幾個親信的婆娘姓甚名誰,她都記在小本子上。
李文國是力行社頂尖特務,權柄極重,過去多次差遣牛大力辦事,樁樁件件,都有跡可循。
所以她篤定:牛大力,一定還能搭上李文國的線。
不過,她這次從本土調任特務機關長,另有圖謀——抓人只是幌子。只要李文國打開信封,一眼就能懂,也一定會見她。
牛大力一回屋,立馬把信封塞進隨身空間。信封封得嚴實,不能硬拆,只能在空間裡隔空挪出裡面的東西,好確保十天後原封不動交還。
挪出來的,是幾十張照片,外加一張密密麻麻寫滿字的素紙。
牛大力只掃了一眼照片,臉色驟變,手一抖,再不敢多看,直接甩給本體去扛。
兩人神識同步,李文國當場頭皮發麻。
那麼,這些照片究竟拍的啥?
第一張,是三井美莉的半身照——鏡頭精準聚焦在她小腹,微微隆起,線條柔和。照片右下角印著日期:正是她被李文國擒進力行社、又放走那天,整整三個月整。
就這一張,李文國全明白了。
肚子裡的孩子,是他造的。
唉……當時非要上,怪誰?
「孽啊!!!」
懷著憋悶的勁兒,李文國硬著頭皮往下翻。
四個月,肚子又鼓起一圈。
五個月,越發圓潤飽滿。
六個月,腰身徹底不見,隆起得愈發明顯。
七個月……
八個月……
九個月……
緊接著,一張皺巴巴卻眼神清亮的男嬰照片跳進眼底。
不用猜,準是他不知第幾回當爹生下的崽。
再往後,是滿月時粉團似的小臉。
兩個月,肉乎乎地咧嘴笑。
三個月……
四個月……
五個月……
直到五歲那年,穿著靛青色小和服,站在櫻花樹下仰頭大笑,眉眼彎彎,活脫脫一個招人疼的小福星。
底下還端端正正寫著三個字:李翔太!
「呵,這小本子婆娘倒挺會占便宜——連娃的姓都搶著用爺的,生怕老子記不住這根苗是誰播的種。」
李文國搖頭嗤笑。
雖說孩子五官更像三井美莉,唯獨眉骨與眼窩輪廓依稀透出他的影子——那是系統悄悄調優過基因的結果。
誰的長相更出挑,娃就往誰身上靠;而他挑的媳婦個個都是頂尖美人,膚若凝脂、目如秋水,他自己頂多算清爽耐看,遠不及後世那些精修過的流量小生。所以孩子們除了眉宇間有他幾分神氣,其餘全隨了娘。
除非找尋常女子生子,才可能肖似於他——可他壓根兒不樂意。
山珍海味嘗慣了,誰還咽得下粗糠淡飯?
合上相冊,李文國這才攤開那張素白信紙。
「李文國:看完照片,你該清楚這是你親生兒子。可愛吧?這五年我沒露面,全因守著他長大。這次回來,並非要拿你問罪、取你性命——只是想堂堂正正贏你一回。說白了,就是來扳回一局。畢竟當年京城一戰,你把我徹徹底底壓在了底下。」
「我性子倔,但還不至於輸一次就死纏爛打非得翻盤。原打算直奔大上海,可因為這孩子,還有別的緣故,我還是折返了……」
足足看了十分鐘,李文國才蹙著眉把信擱下,腦子飛快轉著:三井美莉這番話,幾分真、幾分詐?
是在麻痹他,好伺機下手?還是真打算光明正大地較量一場?
至於李翔太,李文國信他是自己骨血。
信里她沒拿孩子當籌碼,也沒半句威脅,反倒把話說得敞亮。
最讓他心頭鬆動的一點,是她直言——家族早已斷定小本子帝國撐不過十年必敗,這才放棄南下,轉而盯住他,就想趁亂世未定前,堂堂正正比一場。
要是他輸了被擒,就得答應跟她回小本子本土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