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華在門口拱手告辭:「月月,慢走。」
「月月,見完國華家裡的長輩,感覺如何?」
「哦,還好,就是……有點特別。」
江月答得有點遲疑。
「特別?怎麼個特別法?」
哥哥江星立刻追問。
連一直低頭看報的江父,也悄悄放下報紙,耳朵豎得筆直。
「這個……怎麼說呢?」
「他家……」
「啥?你剛說啥?」
「國華他爸,光姨太太就有十多個,弟弟妹妹加起來六十多個?」
「這……這可能嗎?!」
江父江母和江哥三人當場怔住,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雷劈中。
他們活這麼大,別說見,連聽都沒聽過一個男人娶十幾房妻妾,還養出七十多個兒女。
這哪是人?簡直是牲口裡的戰神!
就算真拿種豬比——一年頂多下六七窩崽,技術再落後也不過如此;七十多口人,沒十年晝夜不休的折騰,根本攢不出來!
那位親家,莫非是把床榻當了耕地,把日子過成了農忙季?
三人聽完,震驚程度竟比江月還甚。
「月月啊,照你這麼說,李國華他爹,肯定是個大富商了?對了,你知道他叫啥名字不?」
江父問得認真。
他只知道李國華的母親是何舒婷市長,至於這位神秘岳丈,卻從未聽人提起。
畢竟李文國妻妾太多,一旦公開,難免傷及何舒婷清譽,所以知情者極少。
「爹,國華他爸確實是大商人。一處宅子在使館區,是帶花園的獨棟洋樓;另一處是三進三出的老派四合院,家裡光進口轎車就停了一溜。」
「哦,他叫李文國。」
江月輕聲答道。
「李文國?」
「對,就是他。」
「爹,您聽說過?」
江月急切追問。
江母和江哥也齊刷刷望向父親。
「我只曉得,他是位愛國商人,早年捐過大批物資,支援過國家建設,是有功之人。別的,就不清楚了。」
「而且,國家曾邀他任職,他婉言謝絕了。」
「估計是家裡拖了後腿,他才推辭的吧。」
江父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如今是新社會,組織對幹部家屬審查極嚴,絕不可能容許這種荒唐家境——否則就是踩紅線、觸底線。
「哦……原來是這樣啊。」
江月輕輕應了一聲。
「太離譜了!一個人竟能娶七房八妾,還拉扯出七十多個娃,古往今來頭一遭!別說皇帝,連乾隆爺都未必有這『產量』!」
江哥張著嘴,眼珠子都快掉出來,整個人還僵在震驚里沒緩過勁兒。
「那月月,國華家裡對你印象咋樣?」
江母身子微微前傾,這才是她真正掛心的事。
「那必須滿意啊!咱妹妹這張臉,畢業前就穩坐北大第四院花——李國華能攀上這門親,怕不是祖墳冒青煙,三輩子積的德全攢這一回了!」
江哥說得斬釘截鐵,眼裡全是藏不住的得意。妹妹是他心頭最亮的一塊招牌。
「哼!北大是育英才的地方,不是讓你們胡亂排什麼『院花榜』的茶館!」
江父眉頭一皺,立刻板起臉訓話。
江月卻聽得一愣——院花?她壓根兒沒聽過這說法。
「哥,啥叫院花?」她忍不住問。
「嘿嘿,這事兒女生真不曉得,純屬我們男生宿舍夜談時瞎掰出來的。」
江哥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眨眨眼。
這類排名,哪個年代都有,只是眼下風聲緊,誰敢擺到檯面上?露個口風,怕是要被當成思想作風有問題,拎去寫檢查。
「而你畢業前,就被悄悄封了第四名。」
「喲?我們月月這麼水靈,才排第四?」
江母來了興致,笑著打趣。
「那前三是誰呀?」
這話題像鉤子,一下就把江月拽住了。
「怪就怪在這兒——頭三名,名字前兩個字一模一樣,就差最後一個字。」
「要不是仨人站一塊兒,長相、氣質、脾性全不一樣,我差點以為是失散多年的親姐妹!」
江哥撓撓頭,一臉費解。
「快說快說!」
江母追著問,連江父也把報紙反扣在膝上,豎起了耳朵。
「頭名——李靜蜜!」
江哥清清嗓子,報出名字。
「啊?是她!」
江月脫口而出,聲音都高了半度。
「哎?月月你認得她?」
江哥一怔,明顯意外。
畢竟李靜蜜比妹妹低一級,壓根兒不是同屆。
「都在一個北大念書,認得有啥稀奇?說不定人家倆還是上下鋪呢!」
江母不以為意。
「不對不對,靜蜜比月月小一屆,怎麼可能是同學?」
江哥趕緊糾正。
「那也不稀罕嘛,抬頭不見低頭見,認個臉熟再正常不過。」
江母擺擺手。
「娘,您忘了?那時候課業堆成山,連隔壁班人都認不全,誰還有空去搭理下屆的?」
江哥撇撇嘴,語氣篤定。
江母一想也對,轉頭問女兒:「那月月,你到底啥時候跟她搭上的?」
「今……今天剛見的。」
江月忽然覺得這日子像泡在酒缸里,又烈又暈——畢業前被暗封的第四院花,竟是今天才第一次照面的李靜蜜;更巧的是,對方馬上要成自己嫂子。而剩下兩位院花,名字也都是「李靜」開頭……也就是說,她未來三位妯娌,全在那張私傳的榜單上。
「可你今兒不是跟國華去見他家裡人了嗎?咋還能碰上靜蜜?」
江母滿頭霧水。
「因、因為……李靜蜜,就是國華的親妹妹。」
江月聲音有點發飄。
「啥?國華的妹妹?!」
江哥眼睛瞪得溜圓,下巴差點磕到桌上。
這事實在太過湊巧。
可更大的巧合,還在後頭。
「倒也不難理解——國華本人就俊得扎眼,他妹妹生得標緻,再自然不過。」
江母笑了笑,語氣里透著幾分欣賞。要說起來,國華那副好相貌,連她這個當長輩的看了都心裡一動,若真年輕二十歲,怕是也要動動心思。
「媽說得在理。那第二名呢——」
「李靜芬,和靜蜜同屆。」
江哥話音剛落。
果然!
又是國華的妹妹,而且還是嫡親的胞妹!
江月心裡一沉。
可她實在不想主動提起這層關係——人家那張臉明艷得晃眼,哪個姑娘願意當面夸比自己更出挑的人?
偏巧,話頭剛落,就有人追著問過來。
「月月,這個李靜芬,你熟不熟?」
江哥隨口一問。
前頭剛認下李靜蜜,他順嘴就把這茬也帶了出來。
「嗯……也算熟。」
江月悄悄呼了口氣。
「認識。」
她答得有點發虛,語氣里透著點無可奈何。
仿佛今天一進門,就被未來婆家的顏值陣仗壓得抬不起頭。
「哈?又認識?」
「該不會也是今兒才見的吧?」
江哥瞪圓了眼。
認一個院花就夠稀罕了,怎麼接二連三冒出來?
「月月啊,這回又是怎麼搭上線的?」
江母邊問邊麻利地沏茶,每人一杯,最後把熱騰騰的一盞輕輕擱在看報的江父手邊。
「哪還用猜?肯定是今早剛碰上的,再說——不又是國華的妹妹?」
江父放下報紙,端起茶盞吹了吹熱氣,眼皮都沒抬全。
他早把女兒眉間那點擰勁、指尖那點僵硬全收進眼裡,再聽她說話時那副強撐的輕描淡寫,心裡早有了數:這丫頭正憋著一股被比下去的悶氣呢。
「啊?又是國華的妹妹?」
江母和江哥齊刷刷扭頭盯住她,眼神像見了活神仙。
「對,靜芬是國華同父同母的親妹妹,也是何阿姨親生的。」
江月只得點頭承認。
「什麼?親妹妹?那剛才那個李靜蜜……難道是李叔別的太太生的?」
江哥喉結一動,滿臉錯愕。
何舒婷他見過——風韻猶存的美婦人,四十出頭卻像三十剛過,眼角連細紋都吝嗇留一道。若說是她生的,靜蜜那副好相貌倒不奇怪。
可眼下最亮眼的那個,竟不是她親閨女?
那另一個太太,豈不是更勝一籌?
這才是他真正怔住的緣由。
他脫口而出:「月月,那李靜蜜的親媽……是不是比何阿姨還勾人?」
「怎麼說呢……楊姨確實美得扎眼,身段軟得像柳枝,眼神又媚又亮,活脫脫從古畫裡走出來的妲己,眉眼彎得帶鉤子。」
「乾脆一併說了吧——李叔叔十六房太太,個個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胚子。兒子俊得能上雜誌封面,女兒更是個頂個賽天仙,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比我生得更水靈。」
「至於第三個院花?不用問,准也是他們家的。」
江月索性攤開講,雙手一抱臂,嘴角微撇。
她引以為傲的五官,被這群姑奶奶輪番碾壓,哪還有好臉色。
「這……」
男的俊,女的俏?
哪來這麼邪門的一大家子?
簡直像是老天爺親手捏出來的樣板間!
江母徹底愣住,下意識瞥向丈夫和兒子。
江父依舊不動聲色,江哥卻跟她一樣,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第三名,比咱們高一屆,跟我同屆,叫李靜涵。」
江哥還是沒忍住,脫口補了一句。
「沒錯,是國華蘭姨的長女,大姐,也就是我將來的大姑子。」
江月下巴微揚,語氣涼涼的。
「娘,您光顧著問這些,還沒問最關鍵的——李家人待我怎麼樣?」
江母忽然頓住,聲音不自覺低了幾分,先前那份從容全沒了。
原先只當自家閨女是鳳凰,飛進李家必被捧著供著;如今一聽這陣仗,心反倒懸了起來,生怕人家嫌她不夠格。
「還行吧。」
江月垂眸,指尖無意識捻了捻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