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
豆丁親自上前叩門。
這回是替李爺辦事,容不得半點馬虎,必須乾淨利落。
「誰啊???」
「再敲我可真不開了!搬不搬家,我說了算!」
門裡飄出賈張氏拖腔帶調的懶聲,透著十足的漫不經心。
一聽就知道,她壓根兒還不曉得有同志上門這檔子事。
「媽,咋了?」
「大清早嚷嚷啥呢?」
剛揉著眼爬起來的賈東旭皺著眉,沖老娘直撇嘴。
「東旭啊,聽媽一句——外頭來了個闊主兒,說咱住的這五間房是他家的,急著要收回,讓我騰地方。我當場就頂回去了!你今兒哪兒也別去,老老實實待屋裡,天塌下來,媽頂著!」
賈張氏板著臉,口氣硬得像塊青磚。
「啊?」
「正主真上門了?」
「還要趕我們走?」
「這……」
賈東旭臉唰地白了。
這屋子住得舒坦,日子過得安穩,早把這兒當命根子了,哪還受得了再搬回那漏風漏雨的老屋?
再說他年紀不小了,五間房擺在那兒,媒婆門檻都快踏平了;娶個俊媳婦,生一窩娃,全不在話下。
「媽,您可得死死咬住,千萬不能鬆口啊!」
「我還指著這宅子討老婆、抱孫子,將來讓您享清福呢!」
他急得嗓子都發緊。
「放心,兒子,想讓我們挪窩?門兒都沒有!」
當年她死死攥住這五間房,圖的就是這個——給兒子成家立業、開枝散葉。
五間屋,養十個孫子都綽綽有餘!
「咚咚咚!!!」
「開門!我是xxxxx派出所所長,有人實名舉報你們強占他人房產,現在依法核查,立刻開門!」
豆丁敲得又重又穩,報身份時字字清晰,不帶一絲含糊。
什麼?!
派出所所長?
賈張氏和賈東旭腦子「嗡」一聲,血都涼了半截。
那個有錢人,竟真敢捅到派出所?還驚動了所長?
賈張氏心口直跳——先進四合院的牌子怕是保不住了!
更慌的是,人家連警服都穿上了,這可不是耍嘴皮子的事兒了。
她念頭一閃:反正房不是我搶的,是「借住」,這鍋,推得掉!
可轉念一想——連公安都登門了,這屋子,八成是守不住了。
她橫慣了,可真遇上穿制服的,腿肚子還是忍不住打顫——抗法?那是往牢里蹽!
「媽,這可咋辦吶?」
「怎麼連公安都驚動了?」
「咱們……還能在這兒住下去嗎?」
賈東旭聲音發虛,可最掛心的,仍是這五間房。
「兒啊,這回……怕是懸了。」
賈張氏臉色鐵青,一把拽住兒子胳膊:「你給我蹲屋裡別露頭,媽出去看看風向再說!」
接著扯開嗓門朝外喊:「來啦來啦——」
門一開——
賈張氏當場僵在門口。
我的老天爺!
怎麼黑壓壓一片全是警服?
二十多號幹警齊刷刷站在院裡,肩章鋥亮,目光如刀,光是站著,就把人氣勢壓得喘不上氣,比李文國往那兒一站還瘮人!
「同……同志好!請問……有啥事兒?」
她腰不自覺地彎了三分,聲音也軟了下來。
「你好,女同志。我們接到實名舉報,你長期霸占他人合法房產——就是你現在住的這五間屋。行為已涉嫌違法違紀,現在請跟我們回所里配合調查。」
「對了,你兒子賈東旭,全程參與、知情不報,屬共同責任人,也得一起走一趟。」
豆丁面無表情,語速平穩,像宣讀判決書,半點餘地不留。
圍觀眾人看得心頭一震:違法違紀?那可是要蹲號子的!連親兒子都被定成「共犯」,賈東旭這次,怕是難逃干係了!
一大爺易中海默默掐滅菸頭,心裡咯噔一下:賈家,徹底翻不了身了。
養老指望,是不是該另尋出路?可這麼多年心血,說撤就撤,又實在捨不得。
二大爺劉海中暗暗嘆氣:先進四合院?黃了。
三大爺閻埠貴繃著臉,手指無意識捻著衣角,沒吭聲。
傻柱和許大茂卻眉飛色舞,心裡樂開了花——院裡這顆毒瘤,總算被連根拔了!
賈張氏一聽豆丁這話,嗓子眼兒一緊,立馬扯開喉嚨嚎起來:「冤枉啊,同志!天大的冤枉啊!我們哪敢霸占這五間房?不過是暫住幾天,對,就是暫住!全是誤會,一場天大的誤會!我們這就搬,馬上搬,連夜搬!」
她想矇混過關。
「暫住?」豆丁眼皮一掀,目光如刀,「您說暫住,那我倒要問問——您搬進來前,可跟房子主人當面打過招呼?人家點頭同意了沒?」
「啊???」
「這……這……」
「還得主人點頭才行?」
賈張氏當場僵住,像被釘在原地的木頭人。
本以為咬定「暫住」倆字就能糊弄過去,誰成想,連門都沒敲一聲,也算犯法。
「沒錯,沒徵得主人同意,光是『暫住』這一條,就坐實了強占公房;再加一條——非法闖入他人住宅。待會兒還得請主人家清點屋裡物件,少了一針一線,都得算上入室劫掠!」
賈張氏腿一軟,眼前直冒金星,耳畔嗡嗡作響,身子晃了兩晃,差點栽倒在地。
強占、私闖、劫掠——三頂帽子壓下來,怕是真要挨槍子兒了。
她猛一抬頭,目光死死鎖住李文國——眼下,只有他能鬆口,救她母子一命。
嘶——
強占、私闖、再加個劫掠!
媽呀,真可能吃花生米!
如今是軍管年月,動真格的,比幾十年後狠十倍。
圍觀的街坊們全愣住了,誰也沒料到,吃個瓜竟啃出顆炮彈來,眼瞅著就要見血。
再望向賈張氏時,有人冷笑,有人撇嘴,有人暗自搓手,但更多人眼神發虛,心裡發沉。
畢竟同在一個大院裡進出,低頭不見抬頭見,哪怕平時嫌她聒噪、煩她霸道,也不願真見她被押走、被槍決。
可如今是「同志」主事,誰敢替她開口求情?
一不留神,就被扣上「包庇」「同謀」的帽子,賠上自己都不夠。
「咚!」
賈張氏膝蓋一彎,重重砸在地上,連滾帶爬朝李文國膝行幾步,額頭幾乎貼上青磚。
她心裡清楚:只有李文國撤訴,才能把命從鬼門關拽回來。
此刻腸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何必硬扛?人家李文國分明是體面人,身後更不知多少路子,自己偏貪這五間房,耍賴撒潑,結果把自己和兒子全搭進去,造孽啊!
「李同志!李同志!是我糊塗,是我豬油蒙了心!我認錯,我磕頭,我給您賠不是!求您大人大量,高抬貴手,饒我這一回!」
「我是個寡婦啊,孩子他爹走得早,就剩我們娘倆相依為命,日子過得苦啊……」
戲開場了——哭得撕心裂肺,演得肝腸寸斷,就想拿「孤兒寡母」四個字,把李文國綁在道德柱子上。
我都慘成這樣了,您一個穿中山裝、戴手錶、說話都帶書卷氣的體面人,真忍心看著我們娘倆家破人亡?
不就住了您五間屋嗎?現在還您,一磚一瓦都不動!您若還不鬆口,那您算什麼人?鐵石心腸?冷血畜生?
院裡人見她哭得鼻涕橫流、渾身發抖,不少人心頭一酸,悄悄別過臉去,不忍再看。
到底是一院鄰居,沒人盼著她真被拉去槍斃。
可李文國始終面色如水,沒人摸得清他心意,誰也不敢貿然開口。
就連平日巴不得賈張氏蹲大牢的傻柱和許大茂,此時也喉頭滾動,默默移開了視線。
年輕人嘛,心腸還是軟。
等賈張氏跪著哭求整整十分鐘,嗓子啞了,眼淚乾了,肩膀塌了,終於停住。
李文國才緩緩開口:「這位女同志,我先前給過你台階,是你自己一腳踹開,非要鬧到這步田地——直到聽見『槍子兒』兩個字,才嚇得魂飛魄散,才跪下磕頭,才哭得像個淚人。」
「倘若今天我心一軟,放你一馬,往後別人是不是也能學你?嘴上喊兩句『我錯了』,跪下磕幾個頭,就把強占、私闖、劫掠全抹乾淨?那殺人呢?是不是也只要撲通一跪、嚎上三聲『我後悔』,就能免掉槍決?殺一個可以,殺十個也照舊沒事——反正,眼淚比子彈便宜。」
「這世道,也就亂在這兒了。」
「犯了錯卻連個像樣的懲戒都沒有,那還要咱們這些同志幹啥?當門神糊弄人嗎?」
可不是嘛!要是捅了婁子,抹兩把眼淚、磕兩個響頭就能全身而退,那往後誰還把規矩當回事?哭得越慘,膽子越大——今天偷糧,明天搶鋪面,後天怕是連人命都敢豁出去!
四合院左鄰右舍聽了這話,心頭一震。原先那點因她嚎啕而生的軟心腸,像被風捲走的薄霧,眨眼散盡。再看賈張氏,哪還有半分可憐相?分明是自作自受,活該!
「太對了,李先生這話字字砸在點子上!不狠狠剎住這股歪風,還要咱們警察頂什麼用?」
「有我們在,黑手才不敢伸,歪風才不敢刮!」
豆丁板著臉,一字一句說得斬釘截鐵。
轉頭朝李文國鄭重點頭:「李先生您放心,這種事,我們絕不會睜隻眼閉隻眼。」
完了!
徹底完了!
跪在地上的賈張氏身子一軟,整個人癱坐下去,眼神空茫茫的,像被抽了骨頭,只剩一副晃蕩的皮囊。
唉……
看來得另尋個養老的地兒了!
一大爺易中海默默嘆了口氣,心裡涼了半截。
哼!
這老潑皮,總算踢到鐵板上了!
剛才不是跳著腳罵我罵得挺歡?
這會兒舌頭打結了吧!
許大茂嘴角一翹,心裡像灌了蜜,方才那點不忍,早被這口甜氣沖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