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耳朵軟,聽著賈張氏那幾聲嗚咽,心口還是咯噔了一下,覺得她怪恓惶的。
「你們這是幹啥?」
「憑啥抓我?我又沒犯王法!」
話音未落,兩個同志已從屋裡架出一直縮在裡屋的賈東旭。他邊嚷邊蹬腿,胳膊亂甩,活像條離水的泥鰍。
「一大爺!救我!快跟同志們說,我沒幹壞事啊,一大爺!」
他扭著脖子,一眼盯住人群里的易中海,嗓音都劈了叉。
在這四合院裡,易中海向來是他頭頂那把傘——哪怕理虧,也能壓成毛毛雨;就算沒傘,也總能替他擋三分風。久而久之,出了事第一反應不是找親娘,而是撲向易中海。
易中海眼皮一抬,腦子飛轉,立馬摸到一條活路:讓賈張氏全扛下來!
他幾步上前,語氣沉穩:「同志,東旭那會兒才多大?主事的全是她娘,他懂個啥?」
又低頭朝癱在地上的賈張氏擠了擠眼,低聲催:「是不是啊,東旭他娘?」
意思再明白不過——你擔罪,他脫身;否則倆人一塊栽進坑裡,誰也別想爬出來。
賈張氏腦子一激靈,立刻扯開嗓子喊:「同志!主意都是我出的!跟我兒子半毛錢關係沒有!他那時小得很,屁都不懂!全是我一個人糊塗!求你們饒了他,饒了他吧!」
這一唱一和,聽得滿院子人直皺眉。
三年前賈東旭都十八了,成年漢子一個,還小?
只是眼下人都要被帶走了,大伙兒懶得再踩一腳罷了。
「不用爭了,一併帶走。」
豆丁擺擺手,乾脆利落,「我們吃這碗飯,不冤枉一個好人,更不放過一個壞人。」
賈東旭眼珠一轉,瞥見旁邊站著的李文國,求生本能轟然炸開:「李廠長!李廠長救我!救我啊!」
李廠長?!
賈張氏一聽,渾身一僵,這才恍然——原來這位就是軋鋼廠的副廠長,還是廠里真正拿主意的人!
腸子頓時悔青了:早知道他是李廠長,當天就該捲鋪蓋滾蛋!
副廠長在她眼裡,那就是擎天柱、護身符,更是捏著兒子飯碗的閻王爺。這下可好,飯碗怕是連渣都不剩了!
「哇——」
想到這兒,她嚎得比先前更凶,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事後,李文國只追討賈張氏霸占房屋一事,擅闖民宅、入室搶劫這兩樁,一概不提;又托豆丁定下十一年刑期。
賈東旭因母親一口咬死「全是我乾的」,竟被當場放回。
這背後牽著整部劇的筋絡——四合院故事從六五年起頭,如今才五三年底。判她十一年,正好六四年冬出獄,不礙事,不搶戲。
他那五間房雖被賈張氏占了三年,可換她蹲十一年大牢,算下來,穩賺不賠。
賈張氏押走後,李文國又踱回四合院。五間屋裡,賈家的東西早已清空,一件不落地搬回了他們自家院中。
李文國命人徹底翻新了一遍屋子,又一口氣添置了全套嶄新的家具,往屋裡一擺,五間房頓時亮堂清爽、窗明几淨,活脫脫像剛落成的新居。
聞訊趕來瞧熱鬧的街坊鄰居,個個眼睛發直,嘴角上揚,滿眼全是艷羨。
當然,更關鍵的是——賈張氏剛被送進局子蹲著,大伙兒背地裡早把李文國當成了不能招惹的狠角色,敬得不行。
這時,一大爺易中海搓著手,臉上堆著訕訕的笑,湊上前低聲問:「那個……李廠長,賈東旭還在軋鋼廠當學徒呢?」
話沒挑明,意思卻清清楚楚:您打算不打算把他一腳踢出去?
李文國壓根沒往心裡去。賈東旭?不過是個連水花都濺不起的影子罷了。他命定六二年就咽氣,連故事的邊兒都挨不上,哪還值得費神琢磨他走沒走人?
「錯的是他娘,跟他沒關係。」
「哎喲!李廠長這叫真講規矩、分得清!」易中海立刻拱手作揖,喜形於色,仿佛剛領到一張養老保單,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地。
李文國斜睨他一眼,心頭輕嘆:你忙活半天,全是白費勁!
果然,易中海這些年苦心栽培賈東旭,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最後只能轉頭去扶傻柱。
住房搞定後,李文國讓浩子跑一趟,把秦淮茹接了過來,準備帶她好好拾掇一番。
她家底子薄,那天提親穿的那件紅棉襖,已是她衣櫃裡最新最體面的行頭——土氣撲面,看得李文國直皺眉。將來過門進門,還頂著這副打扮晃悠?不是給他丟臉是什麼?
不多時,秦淮茹到了。
身上那件紅棉襖,果然是當初提親時那一身,袖口還磨得微微泛白。
小姑娘站在門口,眼神里盛著初來京城的怯生生和亮晶晶:既為能踏進這座帝都而雀躍,又被陌生高樓與車水馬龍壓得肩膀微縮。
可一抬眼看見李文國,整個人就像被穩穩托住,心也一下落了地。
婚事已定,眼前這個人,就是她往後全部的倚靠。有他在,整座京城都不再是迷宮,只是他掌心裡的一方天地。
「文國哥——!」
嗓音軟糯,尾音微顫,聽著就讓人耳根發燙。
可惜那身老式打扮實在拉胯,硬生生把這點嬌俏給蓋住了。
「嗯,走,先去買點東西。」
「不用不用!我啥都不缺!」秦淮茹趕緊擺手,生怕多花一分錢。
她向來精打細算:日後要生娃、養娃、供娃讀書、攢錢娶媳婦……哪樣不是實打實的開銷?哪怕知道未來夫君腰纏萬貫,也不敢松半口氣。
她哪曉得,李文國兜里的錢,養活整條胡同都不帶喘氣的。
眼界窄的人,永遠估不出山有多高。
「還『不用』?你瞅瞅你自己穿的啥?土得掉渣!再看看我——咱倆一塊出門,別人准當你是我家燒火丫頭!你說是不是?」
李文國沒提高音量,只一個沉靜眼神掃過去,秦淮茹便不由自主垂下頭,手指絞著衣角,乖乖噤了聲。
整整一下午,秦淮茹才真正明白什麼叫「有錢」。
買衣服根本不試穿,看中就打包;店員跟在後頭抱著七八個紙袋,累得直喘氣,卻笑得合不攏嘴。
等她被簇擁著走出那家成衣鋪,店裡貨架已空了一小半,掌柜差點沒跳腳。
「文國哥,我穿不了這麼多……」
她剛開口想攔,李文國淡淡一瞥,她立馬咬住嘴唇,把話咽了回去。
換裝更是乾脆利落:當場褪下那件舊紅棉襖,套上高領純白羊絨衫、灰調修身長裙,外頭再披一件加厚加長的正紅貂皮大衣。
……剎那之間,整個人像被重新勾勒過。
土氣一掃而空,眉梢眼角反而浮起幾分溫潤又撩人的風致。
李文國略一點頭,心裡清楚:底子本就不差,如今收拾停當,才算拿得出手。
鞋店倒是收斂了些——尺碼不對,買來也是廢鐵。可李文國一張口,還是把秦淮茹震得一愣:
「三十七碼的,全包了。」
豪橫得令人咋舌,連售貨員都愣住,目光狐疑。
直到浩子從懷裡抽出一疊嶄新大團結,「啪啪」拍在手心,鈔票嘩啦作響——店員立馬轉身奔向貨架,動作比兔子還快。
「文國哥,這鞋我真穿不下這麼多雙。」
秦淮茹盯著那一沓嶄新的大團結,心口像被攥緊了似的發悶。
這些錢要是捂在存摺里,得攢出多少安穩日子啊!
「少囉嗦!錢算什麼?要是砸了爺的臉面,那才叫塌天的大事!」
李文國眼皮都沒抬,話音沉得像塊壓艙石。
秦淮茹頓時噤聲,指尖悄悄絞緊衣角。
這時,店鋪最裡頭突然炸開一陣爭執,硬生生扯走了李文國的視線。
「鞋我們還在挑呢,憑什麼直接收走?你們店規矩都餵狗了?」
說話的是個年輕男人,聲音清亮卻繃著股火氣。
「先生別急,剛才有位客人把店裡所有三十七碼的鞋全訂下了——您這會兒還沒拍板,我們只能先撤貨。」
女老闆親自迎出來,語速快但態度不軟不硬。
「可這雙我們正拿著看呢!排隊還講個先後,買東西倒不講理了?」
他往前半步,語氣更緊了幾分。
「那好,您到底買不買?」女老闆乾脆利落一問,
「不買,我立馬封箱。」
旁邊店員手都沒停,紙盒堆得快齊腰高,膠帶「嘶啦」纏得飛快。
年輕人側過臉,朝身旁那位女子溫聲一笑:「靜涵,這雙你喜歡嗎?」
「喜歡,我買下來送你。」
靜涵!!!
李文國瞳孔驟然一縮——是他親閨女!
李靜涵,二十三歲,比弟弟李國華早出生十四天,打小就扎在他心尖上的人。
「靜涵,這雙合你心意不?合意我就包圓了。」
他穿著件淡藍中山裝,腳踩白底帆布鞋,眉宇間透著股乾淨勁兒。
「還沒試呢。」李靜涵低頭看著那雙酒紅色小高跟,嗓音軟軟的,像剛剝開的蜜橘。
門口的李文國一聽這聲調,骨頭縫裡都認出了人。
「快點兒吧!就剩您這一雙三十七碼沒裝了!」
女老闆催得急,額頭沁出細汗——撞上這種甩手就掏空貨架的主兒,哪敢怠慢半分?
要不是生意人的本分壓著,她早想請這對男女挪挪地方了。
雖說那姑娘確實美得晃眼,是她開店十年見過最亮眼的姑娘之一,可她又不找對象,再漂亮也當不了錢使,哪比得上眼前這位金主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