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黃河實業像撒了種的藤蔓,哪兒有活路就往哪兒鑽。哪個行當掙錢,她就扎進去,如今盤子鋪得又寬又深,橫跨十幾條道兒。
但真正撐起半邊天的,是夜總會和酒廠。
夜總會已開出三十多家「不夜天」,若非某些地盤早被老牌社團死死攥著,數字還能往上躥。
三十多家「不夜天」,早已在香江紮下根,成了響噹噹的招牌——沒進過門的人,也聽過名號。
就像老話講的,「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
香江人想尋樂子,第一反應就是「不夜天」:每家裝修各不相同,可一樣的是——格調高、環境靜、安保密不透風、服務周到得挑不出毛病,連酒水都比別家便宜一截。
幾乎天天滿座,周末更是排長隊,等位要提前兩小時起。
生意太紅火,自然惹人眼紅。可每家場子都配足一百號社團兄弟盯梢,誰敢鬧事,當場摁翻,拖進後巷一頓收拾;背後主使更慘,直接被做掉,從此再沒人敢打歪主意。
酒廠如今也擴到五座:一座專釀各度數、各風味的啤酒;一座專攻紅酒,從干紅到甜紅樣樣齊全;一座主產香檳,氣泡綿密、口感清爽;一座專做洋酒,威士忌、伏特加、龍舌蘭全包圓;還有一座專攻果酒,青梅、荔枝、桑葚輪著來。
不少秘方是從美國李賽財團手裡高價買下的,酒廠早躍居香江頭把交椅,不光供應本地,還遠銷亞洲各國。
眼下廠子交給董海棠的大兒子李國平打理,最近正籌劃吞併同行——不自己建廠,改讓別人代工,貼上「黃河」標,一把攥住香江酒市命脈。
再說地產。
靠著李文國源源不斷的銀子,黃河地產一邊掃地皮,一邊起高樓、蓋商場。
繁華地段已落成二十多家「黃河商場」,吃喝玩樂購一條龍,影院、茶館、兒童樂園、美食街全齊活,慢慢成了香江人嘴裡的「地標」。
樓盤分三塊:一是「黃河度假酒店」,三十多層,玻璃幕牆映著海光;二是同高的「黃河寫字樓」,已是當下香江能批下來的最高樓;三是住宅樓。
賣得最瘋的,就是住宅。內地來的老闆、鄉紳、新貴,買房不講套,開口就是「整棟包圓」。
黃河地產每次開盤,鑰匙還沒鑄好,錢就嘩啦啦湧進帳上——人沒進場,定金先到帳。
連帶著黃河建築公司自己都忙不過來,只好把活兒分包給其他工程隊。
李文國聽到這兒,眼睛一亮——這分明是給護衛子弟鋪路的好機會:拉起一支建築隊,紮下根、攢人脈、滾雪球,穩紮穩打往上走。
香江地產盤子太大,黃河實業壓根吞不下,也沒人願意看它一家獨吞。上頭巴不得多幾雙年輕的手進來攪活水,分權又制衡,正合心意。
碼頭的事,暫且不提。
再說電子這塊,無非是錄音機、唱機、錄像機、顯像管電視、冷櫃冰箱這些老面孔。大半貨色還是從米國整批買進來的二手線、淘汰設備,連包裝紙都沒撕利索就上了流水線。
還有成衣廠、織布坊、紐扣廠……零零碎碎一大攤。
許美靜講完,難得地揉了揉太陽穴,聲音里透出一絲沙啞:「爺,攤子鋪得太開,我一個人盯不過來。您看,家裡幾個成年的孩子,能不能叫回來搭把手?」
「國武、浩子、大眼他們家的娃,不都來了?先丟進部門跟著跑兩年,學點真本事,再放出去單幹。等國勝、國祥畢業回來,正好接班。」
李文國語氣篤定。
國勝、國祥剛滿十九,正在香江大學念商科,明年夏天就能拿畢業證,接手順理成章。李靜靜和李靜詩才十七,還得熬三年。
「嗯,五個孩子都靠得住。」
許美靜輕輕頷首,心裡已盤算好:明早便安排初面,摸清性子,再按特長分崗。
「美靜,浩子他們這輩子都是跟我綁在一條船上的。他們的孩子,我得親手托一把,送進富貴門裡——你懂我的意思?」
他提前把話撂得明白。
許美靜抬眼望向他,點頭:「明白。往後幫他們把公司做實、做大、做響。」
有錢,路就寬;有李家撐腰,再寬也有限——頂天是個體面豪門,掀不起滔天浪。
正事落定,李文國可不管媳婦累不累,一把摟過去就親,爽字當頭,哪管旁的。
次日,他帶秦淮茹辦妥香江戶籍,當場領了紅本本,成了板上釘釘的合法夫妻。
她懸了半輩子的心,終於落回胸腔里,踏實了。
接著,他牽著這位小嬌妻,逛遍和連勝罩著的每一條街、每一間鋪——賭檔、夜總會、冰室、金鋪、遊艇會、馬場、高爾夫球場、兒童樂園……樣樣不落。
三年多下來,和連勝的小弟已擴至七千出頭。其中兩千多人進了黃河實業旗下的建工隊,其餘的守場子、盯碼頭、跑物流。
占的地盤全是黃金路段——銅鑼灣、旺角、油麻地、尖沙咀……沒一個軟柿子,全靠槍口硬生生砸開的。
就連全港資歷最老的三合會元老,都被暗火吞了,整個組織四分五裂,聽說已散成七八個山頭,各自劃界、互不買帳。
如今香江江湖,和連勝橫著走,誰敢碰它一根毫毛?
幾天逛下來,秦淮茹眼界大開,商場琳琅、霓虹閃爍、賽馬嘶鳴、果嶺微風、旋轉木馬叮噹響……日子被填得密不透風,只覺天天像踩在雲朵上。
唯有一樁心事悄悄浮起:這地方終究是鷹國佬的,腳踩著,總像踩在別人地板上。
京城再舊、再糙,那才是自家屋檐下的土,踩著踏實,睡得安穩。
這天,李文國又踱到碼頭,卻不是要返程,而是等人。
「嗚——!!!」
汽笛長鳴,客輪緩緩靠岸。一位風韻灼灼的成熟女子挽著個八九歲的男孩拾級而下,裙擺微揚,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李文國就站在舷梯旁,笑意溫厚,目光清亮。
「文國——!!!」
她眼眶一熱,拽著孩子快步奔來,直直撲進他懷裡。
「彩蝶,這些年,難為你了。」
他聲音低沉,手掌輕撫她後背,明顯覺出——宋彩蝶生養過後,身段更豐潤了,腰肢依舊纖韌,胸前卻鼓脹得令人心顫。
她仰起臉,眸光如水又似火:「這次,我要堂堂正正嫁給你!」
「娶!一定娶!」
他用力點頭,喉結滾動。
接回宋彩蝶安頓休養一日,翌日便帶她入籍、領證。她不再是妾,不是偏房,是明媒正娶的李夫人。
這一回,李文國在香江陪了她整整一個月,才攜秦淮茹啟程返內地。兩人腹中,均已悄然萌動。
光陰如梭。
九個多月後。
星期天,晨光溫潤。
一位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的姑娘,穿一襲素白連衣裙,瓜子臉清麗如畫,膚色如新剝荔枝,身段高挑勻稱,拎一隻輕便行李箱,靜靜立在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四合院門前。
指尖拂過那塊被歲月浸得發烏的門牌,輕輕摩挲。
院內——
「傻柱!你他媽真偷我家雞蛋?!」
許大茂跳著腳,臉漲得通紅。
「你瞎嚷嚷啥?我傻帽兒?!」
「誰挖你家祖墳了?偷你雞蛋?扯淡!」
「大清早潑髒水,信不信我拎著鐵鍋去保衛科告你誹謗?」
傻柱叉腰瞪眼,手指幾乎戳到許大茂鼻尖上。
「嘿!不是你還能有誰?睜眼瞧瞧——這木雕小馬,是不是你爹何大清親手刻的?」
許大茂晃著手心裡那匹巴掌大的棗紅小馬,馬鬃還帶著刀痕未磨盡的毛刺。
沒錯,何大清就是跟白寡婦私奔的,腳底抹油溜去了保定。
「哎喲?我爹塞給我兜里的寶貝,咋跑你手裡了?」
傻柱一邊嚷,一邊慌忙掏褲兜,指尖剛觸到空蕩蕩的布面,心就咯噔一沉。
「你順走我小馬?」
他眉頭擰成疙瘩,眼珠子直愣愣釘在許大茂臉上。
「放屁!是你昨兒蹲我家雞窩邊摸蛋,起身時吊墜從兜里滑出來,滾進我門檻縫裡——這可是你賊喊捉賊的鐵證!」
許大茂下巴抬得老高,嘴角翹得像鉤子,活像剛逮住老鼠的貓。
「你滿嘴噴糞!蛋沒偷,馬沒丟,我兜里啥時候空過?快把小馬還我!」
話音未落,傻柱已大步逼上前。
「你、你還敢搶人?偷雞賊還理直氣壯?」
「小偷!真小偷!」
許大茂見他橫眉豎目衝過來,腿肚子一軟,蹭蹭倒退三步。
倆人從小掐架,回回都是他挨揍——傻柱顛了十幾年炒勺,二十斤鐵鍋甩得虎虎生風,那胳膊粗得能當擀麵杖使。
「站住!還我小馬——!」
傻柱拔腿就追。那匹小馬是他爹逃走前最後一個深夜刻的,馬蹄底下還刻著「柱兒長命」四個淺字。
兩人一前一後,撞開院門,撒丫子朝胡同口奔去。
牆根陰影里,倏地鑽出個瘦伶伶的半大小子,正拿袖口捂嘴偷樂,另一隻手攥著兩枚還帶溫熱的雞蛋。
他是閻埠貴的三兒子,閻解曠。
他爹摳門算計到骨子裡,米缸里舀幾勺都記帳,他年紀小,分的窩頭總比兩個哥哥少半截,常餓得前胸貼後背,於是盯上了許大茂院門口那隻蘆花母雞——下蛋勤,又不認人。
有其父必有其子。他趁傻柱背身晾被單,悄悄摸走小馬吊墜,再故意在許家院前磕磕絆絆,把吊墜「掉」在雞窩旁。賊沒沾手,贓物卻替他頂了罪。
「喂!幹啥呢這是?」
二大爺劉海中家的劉光齊剛推開院門,就見傻柱追著許大茂蹽得塵土飛揚。
「他偷我雞蛋!掉證據還不認帳,反咬我偷他破木馬!光齊你評評——天底下有這種厚臉皮嗎?」
許大茂邊蹽邊嚎,嗓子劈了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