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
賽國豪宛,溫可怡臥房。
「可怡啊,今兒是不是有個男的來找你了?」
正到緊要關頭,李文國忽然頓住不動。
……
「爺,別停呀!有話等會兒再講!」
溫可怡這會兒正心尖發燙、渾身酥軟。
「快說!不說,讓你干著急,嘿嘿!」
「費石斌——我北大時的學長。讀書那會兒是有點心動,可自打被你硬生生『搶』進門那天起,我心裡就再沒他半點影子了。」
溫可怡急急吐出實話。
「哦?就是當年遊行隊伍最前頭那個領頭的?個子高、皮膚白、斯斯文文的?」
李文國眯眼問。那年他剛穿過來,正撞見那一幕:青磚老牆下,她扎著兩條麻花辮,跟那男生並肩喊口號,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畫面至今清晰如昨。
「對對對,就是他!」
「咦?爺您怎麼連這都知道?」
……
溫可怡猛地一怔:這事都過去十多年了,丈夫怎會記得這麼清?
「爺再給你提一樁——那天巡警追上來,你是不是被一個獐頭鼠目的傢伙一路攆進窄巷,差點就被拽住了?」
他故意壓低聲音。
「沒錯!那回真懸,我鞋都跑掉一隻,結果那巡警莫名其妙就撲通栽倒,我才趁機翻牆跑了……」
她喘了口氣,狐疑抬頭,「可這事兒,您咋比我還門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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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可怡仰臉望著身上的男人,滿眼錯愕。
「因為——絆倒他的那隻腳,是爺伸的。」
李文國咧嘴一笑,「不然,你早被那色眯眯的巡警摸上手了,哪輪得到爺來疼你?嘿嘿!」
「討厭死了,爺!」
溫可怡臉頰飛紅,先嬌嗔一句,又忽而眼波一轉:「原來當年救我的人是你呀……不對,你怕是那時就盯上我了吧?」
同床共枕這些年,她早把這男人脾性摸透了——專愛挑熟透的果子摘。當年那副饞相,八成就是衝著她來的。
「那可不?我托人尋你尋了整整六年,媒婆換了三撥,愣是沒打聽到你在哪兒。」
「可您不還是十年前就把人『鎖』進家門啦?」
溫可怡掩唇輕笑,眼尾彎成月牙。
「嘿嘿,爺看上的,從來不會落空。」
「您可真能吹!快點兒吧,火氣都要涼了——」
她眸光瀲灩,指尖勾著他後頸,嗓音軟得像化開的蜜。
李文國順勢而動,腰胯一沉,重新燃起灼灼烈焰。
第二天一早。
北大東門。
一輛黑亮轎車穩穩停靠。
溫可怡在丈夫紳士地撐開車門後,款步而下。
裙擺微揚,身段玲瓏,眉眼精緻得像工筆畫出來的,偏又透著股溫潤沉靜的熟韻——學生見了以為是新來的學姐,老師看了直嘆「北大第一美人」。
李文國早摸准了:她這張娃娃臉騙人,實際氣韻早已沁出三分風致,五分從容,十分勾人。
所以他隔三岔五親自送她上班,不是圖省事,是想讓整座燕園都明白——這位絕色女教師,早被他牢牢圈在掌心裡了。
「我陪你進去。」
他伸手欲攬她肩膀,還想一路送到教研樓。
「不用啦!現在全校誰不知道您這位『護妻狂魔』?再說您既不是學生,又沒工牌,硬闖進去,保衛處老張又要撓頭寫報告。」
溫可怡翻個俏皮白眼,語氣無奈裡帶著甜。
「噗嗤——」
旁邊傳來一聲忍俊不禁的輕笑。
李靜雅站在那兒,十八歲,柳葉眉、杏仁眼,一身淺藍連衣裙襯得人清靈靈的。她是何舒婷的二閨女,今早順路從賽國豪宛捎來,李文國自己都數不清這是第幾個女兒了。
「你笑啥?」
李文國一擰眉,立馬端出家長架勢,「靜雅,聽好了——敢在北大跟男生拉手,爺直接打斷你腿!」
「啊?不不不!靜雅絕對沒、沒談戀愛!」
她瞬間縮肩抱臂,聲音都發了顫。
女兒生得太過出眾,李文國總怕哪個毛頭小子不知深淺,冒冒失失就把人哄走了,平日裡沒少拿話敲打那些圍在女兒身邊的男孩。
「得嘞,哪有當爹的這麼唬孩子的?」
「靜雅,咱們進校門吧。」
溫可怡牽起略顯侷促的李靜雅,快步穿過北大西門。
「爸,您又送溫二姨來上學啦!」
話音未落,浩子駕著一輛鋥亮的伏爾加轎車穩穩停住,順道把李府的四個孩子全捎到了校門口。
「爸!」
「爸!」
兩個兒子、兩個閨女齊刷刷站成一排,朝李文國躬身問安。
引得進出校門的師生紛紛駐足張望——
嘖,這家子真神了!
怎麼年年都有娃考進北大?
「嗯,都進去用功讀書,聽見沒?」
李文國背手挺胸,眉宇間透出幾分不怒自威的勁兒。
孩子們太出息,他這個當爹的,也得撐得起場面,不能讓人小瞧了去。
這些北大的高材生,他早盤算好了:一律安排進機關,端穩鐵飯碗。
畢竟往後私人買賣全歸國有,商人這身份,遲早要淡出舞台——難不成真讓他們回家數牆皮、曬太陽?
眼下閒下來,李文國打算回四合院看看秦淮茹,再陪陪小兒子李國軒。
至於昨兒機械廠、服裝廠、第一軋鋼廠等單位爭著劃地蓋單元樓的事,就交由小舅子婁振華和二兒子李國福去辦。
李國福北大畢業那會兒,正趕上李文國在京城裡搭起商業集團的架子,被老父親一紙調令叫回身邊管帳理務,壓根沒走機關這條路。
這也是紅玉最近沒往枕邊吹風的緣由。
一個月後,輪到李文國大閨女出嫁。
他早放話:嫁女必厚妝。
結果胡家人差點被嚇懵——
彩禮單子上赫然列著:二百萬元嶄新大團結、紅旗牌轎車一輛、東城黃金鋪面一間、一百五十平米精裝單元房一套、各色金飾合計八十八斤。
光看頭一條就震得人眼暈。
兩百萬,擱現在就是兩個億的分量!
而那時普通職工月入不過幾十上百塊,這筆錢是什麼概念?
等於一家子眨眼躍進富豪圈,還是頂流那種!
胡家是純正機關大院出身,哪敢接這燙手山芋?
「不行不行!除了那套單元房,再挑幾件金器意思意思,其餘一概退回!」
胡父臉色發緊,當場拍板。
收下這筆錢,組織還容得下他們家?
檔員向來清清白白、兩袖空空,誰要是帶頭破了規矩,早晚被劃出圈子,成了孤魂野鬼。
「哎喲,這李家……真是金山銀山堆出來的啊!」
胡母倒吸一口涼氣。
「兩百萬?我的天爺!夠我花一輩子,不,五輩子,不,十輩子都花不完吶!」
胡建華嘴上驚嘆,眼裡卻直冒光,心尖上還悄悄爬過一絲饞意。
人家甩手就給,這份底氣,實在叫人眼熱!
「必須退!我幹了一輩子革命工作,最清楚這筆錢砸下來,能掀多大風浪——一個字,不能留!」
姑爺爺連夜從部隊趕回,臉沉得像塊鐵板。
「那……那就……退了吧!」
胡母結巴著應聲,嗓音發虛。
俗話講,財帛動人心。眼前堆著一座金山,任誰心裡也免不了撲通撲通亂跳。
「爸、媽、爺爺,這麼多錢,咱好歹留點意思意思?十萬行不?」
見父親眼神一凜,胡建華立馬軟了聲,「呃……五萬?」
「要不……一萬?」
「算了算了,一千總可以吧?」
他越說越低,腦袋越垂越深,肩膀都塌了半截。
「一分都不許碰。」
胡父聲音沉如悶雷。
胡建華長嘆一聲,剛耷拉下腦袋,忽又抬眼:「錢咱不要,那輛紅旗車……總能留下吧?反正不算現金。」
年輕人嘛,誰沒個踩油門、聽轟鳴的夢?
「不行。」
胡父斬釘截鐵。
「唉……」
胡建華頓時蔫得像霜打的茄子,連肩膀都垮了下去。
「可兒,你蹲那兒翻什麼呢?」
胡父瞥見女兒正趴在那隻沉甸甸的金箱子邊,手指翻飛挑揀著。
「爸,這麼多首飾,我挑幾樣跟國泰結婚時戴,多體面!」
胡可兒頭也不抬,指尖捏起一支赤金鳳釵,對著陽光晃了晃。
她是李家的閨女,出嫁後便成了外姓人,李家送來的彩禮本就與她無干,她只盯住了那一匣子金器。
「胡鬧!我還當你是替你嫂子挑的,敢情是自己眼熱?快把東西放回去!」
胡父沉聲喝道。
「爹,那麼多金飾,我拿幾件又礙著誰了?」
胡可兒撅著嘴,聲音里滿是不服氣。
「國泰也是李家的骨血,將來分家產,還能少了你的份?」
胡母輕聲勸著,語氣軟卻有分量。
胡可兒低頭一想,倒也點頭鬆了手。
最終,胡父親自出面與李文國商定:婚房只要一套單元樓,彩禮僅收十元現鈔、兩斤八兩黃金——一對金鐲、一條金鍊、兩副金耳墜、兩枚金戒指。
連原定彩禮的萬分之一都不到。
餘下大頭,李文國全交由香蘭代為保管,明面上是託付,實則早已悄悄落進她手裡。
當初那句「多生一個娃,家業就多分一份」的諾言,就這樣穩穩兌現了。
一年光陰倏忽而過。
時值一九五五年歲末。
全國上下掀起公私合營浪潮,各行各業悉數納入國營軌道。
李文國與婁振華名下的所有鋪子、廠子、貨棧,一夜之間轉為公家經營,二人僅保留分紅權。
這事李文國早有預判,反倒落得一身輕鬆,樂得做個閒散富家翁——吃,家裡請著頂尖灶台師傅,山珍海味隨點隨上;玩,屋裡鶯燕成群,嬌俏可人;再說,他本就極少插手國內生意,心裡清楚得很:真要布大局,還得等到八十年代才真正開閘放水。
可小舅子婁振華卻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