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第二天。
天剛蒙蒙亮,李國濤便領著何雨水踏進李府四合院大門,準備拜見父親李文國和母親小菊。
「雨水,我爹早年在民國跑買賣,攢下些家底,娶了七八房姨太太,兒女滿堂。待會兒見了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你別嚇一跳啊。」
李國濤扭頭朝身後坐著的何雨水叮囑道。
先打個底,免得她進門就懵。
「哦,這個我心裡有數!結婚那天,光來賀喜的哥哥就有八個,再加你、姐姐、弟弟妹妹,家裡兄弟姐妹少說二十來個,頂多三十個上下吧!」
何雨水心裡早扒拉過帳:單看那八位哥哥到場,加上李國濤本人,弟弟按理說最多三四個——畢竟小菊她們年紀不小了,近年不大可能再生;女兒再按同樣數推,十二個;再加上秦淮茹的五個,二十九個,穩穩噹噹。
這估算擱平常人家,准得不能再准。可惜李文國偏不是個按常理出牌的主兒,她註定算不中。
「怎麼樣?」
「我猜得準不準?」
何雨水微微揚眉,帶著幾分小得意。
「呃……差那麼一丟丟。」
五年間,娘小菊又添了一兒一女;翠姨生了倆;繡繡、金花、小雪各抱倆娃;還不算秦淮茹那邊——單這十口人,就讓李文國膝下子孫漲到將近九十號!
這數字聽著都瘮人,快趕上西周開國那位姬昌老爺子傳說中的一百子嗣了——雖說是「乾兒子」,可認了就是兒子。李國濤心裡虛得很,生怕把何雨水嚇出個好歹。
「那到底多少?三十幾個?」
何雨水不以為意,只當是估多了三兩個。
「也不……」
「國濤,你們也來啦!」
話音未落,巷口拐彎處「叮鈴鈴」駛來兩輛自行車,其中一輛剎在院門口,硬生生截斷了他後半句。
……
「哦,是國宇哥啊。」
來人正是李國宇和孔琉婷夫婦,每人后座還馱著一個孩子。李國宇如今進了機關,汽車早換成了二八槓。
「雨水,這是我大哥國宇,這位是大嫂琉婷。」
李國濤忙介紹。
因婚禮上國宇沒露面,何雨水還是頭回見這位伯伯,趕緊笑著點頭問好。
寒暄剛開了個頭,右邊又傳來一聲清亮招呼:
「國濤!國宇!你們來啦!」
又一位儀表堂堂的男子攜妻挈子迎面而來。
李國濤只得再次側身引薦——這位哥哥,何雨水同樣沒見過。
話還沒出口,左前方又飄來一道陌生嗓音:
「國濤!國宇!國超哥!」
何雨水怔住了,又冒出個素未謀面的哥哥!
不到十分鐘,整條街就被一群騎著自行車的年輕人堵得水泄不通。
粗略一數,少說二三十輛,外人路過准以為在辦街頭競速賽。
何雨水心裡飛快盤算:光眼前這些哥哥弟弟,加上丈夫李國濤提過的那些,兄弟姐妹怕是要翻倍——六十幾號人!老天爺啊!!!
這也太嚇人了吧!
她心頭直打鼓。
怪不得李國濤每次提起家裡,總支支吾吾、眼神躲閃——原來不是藏著掖著,是壓根兒數不過來啊!
要是她知道實情是九十多口人,怕是當場就得腿軟扶牆……
震撼!!!
直到下午踏出李府大門,何雨水腦子還是嗡嗡的。
這回她才算真正開眼:什麼叫鐘鳴鼎食之家?
乖乖,一座四合院裡里外外全是人,密密麻麻擠成一片,說話聲、吆喝聲、孩子哭鬧打鬧聲,混成一鍋沸水,沒進院門還以為闖進了早市口!
她想湊上前認人、搭話,可李國濤早縮進角落裡當起了透明人,身邊空蕩蕩沒人搭理,她想開口寒暄都找不到由頭,乾脆也挨著他坐下了。
反正她心裡有數:能攀上副廠長李國衛、派出所所長李國志這兩座靠山,已是穩穩吃下定心丸——前程和托底,全有了。
李國濤實在待不下去,飯碗一撂,拉著她就走。
何雨水明白他脾性:木訥老實,帶點羞怯,若不是當年她主動追上去搭話,這人八成連手都不敢牽。
夜幕降下,李府內院。
「唉——」
李文國半倚在老榆木搖椅上,長長嘆出一口氣。
「孩子多,真不是福氣,是累贅啊!每年過年,幾十張嘴一齊開火,光張羅吃飯就得熬掉半條命。」
「爺,這不正是您從前盼的麼?」
紅玉俯身揉著他僵硬的肩頸,指尖塗著硃砂似的蔻丹,聲音又軟又媚,「您不是常說,娃兒越多,福氣越厚?」
「話是沒錯,可福氣太滿,也壓得人喘不上氣。」
「好多孩子見了我,只敢喊聲『爹』就退開,連句囫圇話都說不上——像國濤那樣,喊完轉身就去扒拉飯碗的,一抓一大把。飯桌上沒機會搭腔,離席後更別提,出了門,連我袖子邊都沒摸著!」
人太多,哪顧得過來?誰排在前、誰落在後,全憑運氣。他心裡清楚,這不公平,可真攤開手一個個照應,根本做不到。
「爺,人多了本就如此。您若悶得慌,不如讓紅玉逗您開心?」
話音未落,她已從背後起身,輕巧一旋,跨坐上他膝頭。
「哦?紅玉啊——幾十年了,還是你最懂怎麼哄我!」
一個鐘頭後,兩人懶洋洋陷在搖椅里。
紅玉枕著他胸口,嗓音微啞:「爺,跟您商量件事唄?」
「講!今兒你功勞大,要星星要月亮,我都給你摘!」
李文國順勢把她身子扳正,手指慢悠悠繞著她耳垂打轉。
「國龍畢業了,我想送他去香江闖一闖。」
她指尖在他胸前畫著小圈,語氣輕得像片羽毛。
李國龍是她的小兒子,四三年生,剛過完年,二十二歲。
又要去香江?
一個接一個,都盯上我這點家底了?
李文國嘴角一抽,差點笑不出來。
這幾年,香蘭、徐晚晴、溫可人、婁美娥,哪個沒打發過孩子往外奔?如今連紅玉也亮了牌——把爭家產這事,從背地裡推到了眼皮子底下。
他今年才六十,筋骨硬朗如壯年,再活五四十年不在話下,怎麼這群人倒像他棺材板都釘好了,急著分遺產?
「去!都去!一個去是去,十個去也是去,愛走多少走多少!」
他擺擺手,透著股疲憊的煩躁。
紅玉見他眉心擰起,立刻貼緊他,溫熱的唇蹭著他耳廓,聲音又酥又糯:「爺,我給您……」
紅玉雖已年過五十,但常年浸潤在經華滋養中,肌膚緊緻如春水初生,眉眼間流轉著熟透桃子般的丰韻與媚色。每次李文國踏進她房門,少說也要纏綿三個時辰才肯罷休。
李文國一聽這話,眸子瞬間亮得灼人,先前那點鬱結與煩悶頃刻煙消雲散。
他一把攥住袖口,急不可耐道:「還不快去換?」
紅玉轉身便從檀木櫃深處取出一套特製衣裳……
三天後,李文國剛跨出家門,紅玉立馬喚來小兒子李國龍。
「娘跟你爹說定了——你即刻啟程去香江。」
「好嘞!!!」
李國龍眼睛一亮,脫口而出。
他承襲了紅玉的明艷骨相,又得了李文國的挺拔筋骨,面如刀削、唇若塗朱,身量直逼一米八五,肩寬腿長,往那兒一站便似畫裡走出來的俊朗少年,不知撥動多少姑娘的心弦……
打從上小學起,紅玉就常在他耳邊念叨生意場上的風雲變幻,把李文國塑造成一個白手起家、運籌帷幄的傳奇商人。耳濡目染之下,李國龍早把父親視作燈塔,一心要闖出自己的名堂。
因此,聽說能遠赴香江開疆拓土,他心頭早已燃起一團火,燒得滾燙又踏實。
「國龍,這是娘軟磨硬泡、連哄帶求,才從你爹手裡討來的商業藍圖。你照著上面步步推進,再借許姨和幾位兄長的人脈鋪路,不出五年,穩穩噹噹坐上億萬富翁的位子。將來壓過你哥哥們,也未必是空話。」
紅玉的野心,比香蘭、徐晚晴、婁美娥都更烈幾分。這陣子她極盡溫存,茶飯侍奉、枕邊低語樣樣周到,才讓李文國甘願伏案數日,親手打磨出這份足以撐起一方商業版圖的計劃書——專為兒子量身打造。
李文國肯應下這事,正因紅玉沒像其他房那樣盯著他的老本盤算,反倒執意另立門戶、自闖天地。這般格局,他打心底里讚許。
「娘,您放心!兒子定要活成爹的模樣,建一座只屬於我的江山,絕不在幾個哥哥面前矮半分!」
「國龍,記住——萬事開頭難,切忌冒進。先跟香江的哥哥們打好交道,他們真心扶你一把,路才走得穩。等你自己站穩了腳跟,手握厚實本錢,誰還敢對你指手畫腳?」
紅玉神色凝重,字字敲進他心裡。
「娘,我懂。爹早講過:商場如棋局,高手懂得低頭落子,也敢提子翻盤。如今我尚在布局,俯首片刻不算屈;待我棋勢成形,自然有人仰頭看我落子。」
他目光沉靜,卻藏鋒於內。
「有這句話,娘就踏實了。」
紅玉輕輕頷首,嘴角浮起一絲欣慰笑意。
暗地裡,她已在盤算:接下來這段日子,還得加倍用心伺候丈夫,趁熱打鐵多掏些私房錢出來——小兒子起步越順,日後越能揚眉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