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李家窮了?我公公早就在香江埋了兩根線——兩房人都過去了,生意做得穩穩噹噹。家裡常年有香江的供應,日子過得,跟咱們差不了多少。」
「再說,國防已經問過他爹了:你們若去了香江,那邊自會照應我們。」
這句「香江有人」,也是李國弦一句一句餵給李國防,再傳到許雅玲耳中的。
「……這也太硬氣了吧?」
許雅玲話音剛落,屋裡頓時靜了一瞬。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接上話。
把退路鋪得這麼穩當,這人心裡早有成算,絕不是臨時起意。
「玲玲啊,你公公叫啥名兒?」
許建偉忽然開口。
「李文國!」
李文國!!!
許建偉眼珠子差點彈出來。
要是這輩子真有一個人讓他夜裡睡不踏實、白天不敢提名字,李文國必是頭一個。
當年飛鷹幫一夜散夥,徐公子橫死街頭,連他親堂弟都荒唐地斷氣在女人床榻上……樁樁件件,背後影影綽綽全是李文國的影子。
可偏偏,翻遍所有線索,連根頭髮絲兒的實證都撈不到。
許建偉私下叫他「活閻羅」——不露刀光,卻處處見血。
難怪他總能全身而退,毫髮無傷。
「咦?爸,您認得他?」
大伙兒全瞧見他臉色變了,以為真打過照面。
他當然認得。可那些事,埋得比井底還深,哪能隨口抖出來?
他只淡淡道:「哦,名字聽過。」
頓了頓,又補一句:「說起來,咱們家和他,還沾著點親。」
「親?」
幾雙眼睛齊刷刷盯過來。
「爸,您是說小妹沒出嫁前,兩家就搭上關係了?」大哥問。
「對。我有個堂妹,叫許美靜,嫁給了李文國,做姨太太。」
許建偉說完,朝女兒抬了抬下巴。
「哎喲!」許雅玲手一抖,筷子差點掉桌上,「國防前兩天還提過,香江李家兩房裡,有一房姓許!我那時就想,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她張著嘴,半天沒合攏——原來自家灶台邊燒的火,早跟李家祠堂里的香,是一爐炭。
傍晚,李國防騎車到了許家門口。
本意是接媳婦回去。
「國防來啦?都到門口了,哪能空著肚子走!」
大院門口,大舅哥一把攥住他車把,嗓門敞亮。
李國防略一縮肩,乾笑:「不了不了,我就是來接玲玲的。」
他對許家向來有點怯——表面客客氣氣,可那點居高臨下的疏離,瞞不過同樣出身老派門戶的眼睛。
可今天……好像不太一樣。
那股熱絡,不像演的。
「哎喲喂,妹夫,你這話說得生分!」
「親家之間講啥客套?越客氣,越見外!」
話沒說完,車已被拽進院門,半點不由他。
李國防只得跟著進屋。
「國防快坐,趁熱吃飯!」
丈母娘照舊笑著招呼。
可……
「來,國防,嘗嘗蔥椒魚片,嫩得很!」
「這個香酥雞,我炸了三回才定下火候!」
「再夾塊糖醋裡脊,酸甜開胃!」
李國防盯著自己碗裡堆成小山的菜,有點恍神。
從前每次來,大家也守禮、也周到,但從沒像今天這樣——筷尖追著人跑,眼裡帶著光。
他頭一回覺得,自己真被當成了「家裡人」。
這頓飯,到底哪兒不一樣了?
酒過三巡,菜上五味。
許建偉這才慢悠悠放下筷子,開口:「國防啊,我們一家子打算去香江了。聽說你們李家在那邊也有一房,姓許的,那位長輩,叫什麼名兒?」
「知道,是美靜姨。」
倒吸一口冷氣。
幾人飛快交換一眼,眼神里全是驚震。
李國防正低頭扒飯,沒看見。
也沒起疑——岳父要搬去香江,先打聽個名字,再自然不過。
接著,許建偉和兩個兒子輪番上陣,問的全是落地香江後怎麼闖、做什麼行當能站穩腳跟。
李國防壓根沒去過香江,哪說得清?只好把父親李文國過去閒聊時提過的幾句零碎,原樣搬出來:
「我爸以前講過,香江撐起天的四根柱子,是地產、電影、金融、製造。哪一根立住了,日子就砸不爛。」
「那你們李家在香江,主攻哪一塊?」
「咳……我是想避開些,畢竟同行容易碰鼻子嘛。」大舅哥笑著插話。
「呃……其實除了美靜姨那一支,還有董姨那邊,另外幾位哥哥也都扎在香江,各行各業,基本都踩著點兒呢。」李國防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各行各業?
這攤子,鋪得比海還寬啊?
許建偉和兩個兒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先開口。
沒過多久,李國防就把許雅玲接回了家。
「國防,趁我爹和我哥還在家,你趕緊去問你爹——給哥哥們在香江謀個正經出路。」
許雅玲一進門,洗完臉、刷完牙,連毛巾都沒擰乾,就直截了當地說了這話。
「不是說到了香江直接找許姨嗎?」
李國防皺著眉,語氣里透著一股子煩勁兒。
「不行!這事得你爹拿主意。他腦子活、路子寬,比我們瞎琢磨強一百倍。」
當年許建偉對偏房許美靜冷淡疏離,心裡一直打鼓:真去了香江,許美靜認不認這個堂哥還兩說。所以他早早就讓許雅玲盯緊這事兒,務必從李文國嘴裡摳出個實在門道來。
「我爹親口說的——讓岳父他們落地後直接找許姨。」
李國防縮了縮脖子。老爹李文國那張臉,光是想想就讓他腿肚子發軟,哪敢主動湊上去挨訓?
「你去不去?不去今晚別想進主臥門。」
許雅玲眼一橫,話撂得又脆又硬。
「那……我去客臥睡。」
家裡除主臥外,還有三間空房,他寧可躺硬板床,也不想撞上老爹那雙眼睛。
「行啊,你試試。」
「砰!!!」
話音未落,房門已被她甩得震天響。
「唉……」
李國防長嘆一聲,拖著步子進了隔壁客房。
剛合衣躺下不到十分鐘,門把手「咔噠」一聲轉開了。
許雅玲穿著薄綢睡衣進來,幾步就貼到他身上,手指往他腰後一勾,身子也跟著往下滑——意思再明白不過。
「你瘋啦?肚子裡還揣著呢!」
李國防嚇了一跳,兩手立刻架住她肩膀。
她鼻子裡哼出一句,手卻沒停。
「成成成!我明天就去見我爹!」
他舉手投降。
哼。
這就對了。
許雅玲嘴角一揚,眼裡全是得逞的亮光。
「走!」她轉身朝門口一指。
「啊?」
「回屋睡。」
李國防只好跟在她後頭,乖乖挪回主臥。
打一巴掌,得給顆糖;壓一頭,就得松一寸。
第二天下班,他真去了李文國那兒。
再回來時,手裡多了幾頁紙,邊角還帶著油墨香。
「喏,我爹給的。方便麵和幾款飲料的方子,連怎麼熬湯、怎麼調粉、怎麼封袋都寫得清清楚楚。做出來,香江自家商場能上架,外貿公司也能往海外推。」
這是李文國從系統商城換來的真東西,穩賺不賠。
後來康師傅幾百億市值擺在那裡,還不說明問題?
李家自己瞧不上這點小買賣,才轉手給了許家。
「這……真能成?」
許雅玲將信將疑。
這話李國防也問過他爹。
李文國當時就笑了:「現在打開市場,一年銷幾百萬包,輕輕鬆鬆。掙個百八十萬,不費勁。」
——六六年啊,一年賣幾百萬包?國內許家敢想這數?做夢去吧!
他把原話照搬了一遍。
許雅玲立馬把那幾張紙疊得整整齊齊,塞進鐵皮匣子,上了鎖。
當晚,還用那雙柔若無骨的手,細細密密地犒勞了李國防一回。
至於許家靠著這幾頁紙,在食品飲料界殺出一條血路,成了香江乃至東南亞叫得響的牌子——那是後話。
不久之後,許家便帶著方子啟程赴港。
一年後。
傻柱蔫頭耷腦地摸到妹妹何雨水家,一張嘴就是離婚倆字,連林美麗的名字都不願多提。
起因很簡單。
那天他在院裡逗槐花,笑呵呵問:「槐花,你想要弟弟還是妹妹?讓娘再生一個。」
槐花還沒張嘴,棒梗挎著書包路過,眼皮一翻:「傻柱叔,我娘早去上環了。你還想生?下輩子投胎趕早吧!」
傻柱當場僵住,臉上那點笑像被風颳走似的,眨眼沒了影。
上環?
林美麗,你當我是真傻?
你這是要斷我香火!
果不其然,林美麗一回家,屋裡就掀了鍋。
這一回,枕頭風沒吹成——壓根沒機會吹。傻柱當晚捲起鋪蓋,出了門。
在街上遊蕩兩天,餓得眼發花,腳底下卻不由自主拐到了妹妹家門口。
傻柱,傻得讓人揪心,慘得令人心酸。
當初被算計著娶了林美麗,她怕傻柱有了親生孩子,日後冷落棒梗、小當和槐花,乾脆偷偷去醫院上了環。
可那時候,「絕戶」兩個字,重得能壓塌半條街。
沒兒沒女,老來連口熱湯都難討。
一大爺機關算盡一輩子,不就是為了找個養老送終的人?道理就在這兒。
傻柱得知真相那一刻,胸腔里翻騰的怒火、錐心的疼、沉底的涼,旁人光是想想就喘不上氣。
送哥哥回四合院後,何雨水默默搖了搖頭。
自家親哥被當耍猴似的哄著騙著,做妹妹的哪能不揪心?
可這事兒,又何嘗不是他自個兒糊塗——眼皮半睜半閉,任人往他身上套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