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涵姐,這是我愛人。之前答應過她——等她生完孩子,就把我的崗位讓給她。今天就是帶她來辦手續的,已經辦妥了。」
李國磊語氣平緩,字字清晰。
李靜涵聞言,眉尖微不可察地一壓。
她聽懂了——這話底下藏著交換,藏著算計。
那眼神登時冷了幾分,直直掃向岑薇薇。
岑薇薇心頭一緊。
「靜涵姐」三個字像顆小石子砸進她耳朵里,讓她猝不及防:原來他們關係這麼近?可還沒來得及細想,那道目光已如薄刃掠來,她脊背一僵,手心悄悄沁出點潮意。
「靜涵姐,薇薇沒幹過這行,要是哪裡不周全,您多擔待著點。」
李國磊又補了一句。
「放心吧,國磊,你是我親弟弟,薇薇就是我弟媳。你托的事,我自然會盯緊。」
李靜涵嘴角微揚,話里有分量,也有意味。
岑薇薇當然聽得出弦外之音——這是在亮底牌,也是在遞靠山。
她一時怔住:原來副廠長竟是丈夫的親姐姐!怪不得黎主任對她笑得那麼熱絡,原來早有這層關係墊著!
可這回,她竟半點也「勢利」不起來了。
反倒因李靜涵這幾句話,對李國磊的態度悄然變了味——多了幾分揣度,少了幾分篤定。
「國磊,要不要姐再給你騰個崗?」
這句話像根針,扎得她後知後覺地疼。
早知道走這條路這麼順,她何必硬逼著李國磊讓位?
既怕他嫌煩,又怕自己顯得太功利,還擔著被看輕的風險……
直接開口要一個不就行了?
國營飯館。
李國彪如今已是宣傳科科長。
這次相親對象,是位真真切切的領導千金——市公按局辦公室主任的獨女,正經處級幹部家的姑娘。
不是許大茂掏錢雇來的「冒牌貨」,也不是托人搭線糊弄的面子工程。
是許大茂託了七八個媒人,層層篩、細細問,才敲定的人選。
「您好,我叫李國彪,在紅星軋鋼廠宣傳科當科長,月工資一百一十多塊。」
這一回,他腰杆挺得筆直,聲音清亮,連呼吸都帶著股久違的舒展。
他四三年生人,今年二十六,能在廠里坐上科長位子,實打實是同齡人里的尖子。
老父親兩年前就張羅給他相媳婦,可他先被許大茂說動,又接連碰了兩次冷臉,便咬牙推了家裡安排的婚事,非要等升了職、有了硬氣的資本再談。
這一等,就等到今天。
「您好,我叫段芸芸,在市公按局做文職工作。」
段芸芸五官端正,說話不疾不徐,點頭時目光清亮。
可心底已悄悄劃下一道線:眼前這人,未免太張揚了些,眉宇間一股壓不住的驕矜。
沒錯——李國彪終於揚眉吐氣的神氣,在她眼裡,就是自大,就是跋扈。
若他知道,大概要苦笑:不過是熬出頭了,想把胸膛挺直一回,怎麼又成了減分項?
之後雙方照例聊家世、聊志趣、聊脾性。
李國彪得知段芸芸父親確是局裡實權處級幹部,家庭穩當、背景紮實;再看她本人,端莊大方,樣貌出眾,心裡已默默認下這門親事。
段芸芸呢?
對他長相和職位並無異議,唯獨覺得他神態里那股「得意勁兒」有些刺眼。
介紹時他工資比自己高,職務也更高一級,言語間難免意氣風發。
可段芸芸早先已存了成見,只當他小人乍貴、志得意滿,不免添了幾分疏離。
不過這不是幾十年後的社會。
一個沒靠山、沒後台的普通青年,能在短短几年爬到科長位置,比她這個有父輩托舉的還快、還穩——哪怕有點尾巴翹,也算情有可原。
於是兩人就這麼確定了戀愛關係。
第二天一早,李國彪照常到軋鋼廠上班。剛進門,就見許大茂穿戴齊整、精神抖擻地迎上來:「國彪,昨晚相得咋樣?」他瞄了眼李國彪眉梢帶笑、步子都輕快幾分的樣子,心裡已有七八分把握。
果然,李國彪笑著點頭:「成了,芸芸答應跟我處對象。」
「哈哈,我就說嘛!你現在是科長,人家哪還敢拿腔拿調、冷言冷語?這不就是位置高了,說話都硬氣!」
李國彪聽了,連連點頭,心下也踏實——前頭兩個同事升職後被人另眼相看,輪到自己,總算揚眉吐氣了一回。
他頭一回真切嘗到了權位帶來的分量:不是虛的,是別人遞煙時多彎的那一下腰,是開會時多給的那兩分鐘發言時間。
許大茂話鋒一轉,又問:「國彪,往後結了婚,心裡頭還有沒別的打算?」
這話他問得熟稔,畢竟自己靠著李國彪提攜,如今已是宣傳科副科長,手底下管著幾個辦事員,工資漲了,面子也足了。嘗過甜頭的人,自然想再往上挪半步。
李國彪撓撓頭:「再往上……不就是辦公室副主任?副處級了。我怕扛不住啊。」
他沒明說,但心裡清楚:去年當副科長時,活兒全被許大茂攬了;今年轉正科長,大小事務照樣是許大茂一手操持——自己真坐上副主任位子,誰來替他兜底?
許大茂一聽,立馬聽出這話里沒勁兒,心裡咯噔一下:你不上,我怎麼轉正科長?
他腦中飛轉,琢磨怎麼把這條躺平慣了的魚再推一把。
眨眼間就有了主意,拍拍李國彪肩膀:「別怕,有我在呢!事我幫你扛,你只管把關,絕不讓你忙得團團轉。」
頓了頓,壓低聲音:「再說,芸芸她爸可是處級幹部,比你高兩級。將來結了婚,她要是總拿這個說事兒,你在家裡說話能響亮?難不成還要看她臉色過日子?」
……
李國彪腦袋搖得像風裡蘆葦:「那可不行!」
「這就對了!你至少得是處級,她才不敢拿身份壓你。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是是是,大茂哥說得在理。」
李國彪應得乾脆,心裡那點猶疑,不知不覺散了大半。
許大茂嘴角微揚,點點頭。
後來跟段芸芸相處,李國彪越發覺不對勁——她常不經意提起父親職務,話里話外透著一股子分量,仿佛在掂量他這個科長夠不夠分量。
他愈發信了許大茂的話:這婚要是真結了,怕是要矮半截。
他不知道,自己錯怪了段芸芸。
其實段芸芸反覆提及父親,並非炫耀,更不是打壓。她是想摁一摁李國彪那股子飄起來的得意勁兒——那種剛有點成績就以為天老大、他老二的勁兒。
人一旦太自滿,腦子就容易發僵,看不清利害,聽不進提醒,做事便容易栽跟頭。
這種心態,對誰都不是好事。
所以她才用這種方式,悄悄敲打他。
可李國彪沒往那想。
他轉身又去了三哥李國泰那兒。
「國泰哥,我最近處了個對象,人挺俊,也想早點娶進門。可她爸是處級幹部,平時聊天,總繞著這事兒打轉……我琢磨著,結婚以後,怕是要被壓一頭。」
他搓著手,聲音越說越小:「所以……能不能再幫我看看,有沒有機會往上動一動?」
李國泰點點頭:「哦,是這麼回事。」
稍作沉吟,皺起眉:「你才剛提科長,按規矩,辦公室副主任得干滿兩年才行。一年一跳,除非立了大功,否則沒法破例。」
「不過,你現在是正科,明年我可以把你定為副處待遇——這是我眼下能做的極限了。」
李國彪和段芸芸處了才兩個月,婚事就提上了日程。
自從段芸芸時不時提起她那位當處級幹部的老父親,李國彪的態度明顯軟了下來——先前那點趾高氣揚的勁兒(實則是憋久了終於揚眉吐氣),也漸漸收了。她覺得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便順勢提出見父母。
那時候壓根兒不講什麼愛情,連「喜歡」都像稀罕物。
男女只要看著順眼,就領證、過日子、搭夥過生活,仿佛只是按部就班完成一件該做的事。
這背後,是整個時代推著人往前走。
細說無益,就此打住。
段芸芸住的是個機關小院,裡頭住戶清一色是處級幹部。按她的條件,嫁進同類院子本是板上釘釘;退一步,進大院也夠格。
可偏偏卡在年紀上——二十六,和李國彪一樣大。
這歲數的女人,尋常早抱倆娃了。
所以擇偶標準不得不松一松:要麼家庭門當戶對,男方本人稍平實些;要麼男方出挑,家裡則不必太講究。
在段家人眼裡,李國彪正屬於後者。
二十六歲已是正科,還不算優秀?三十歲升到處級,在他們看來,不過是水到渠成。
而段芸芸自己,才是副科。
見面很順利。
段家上下都滿意李國彪——人高腿長,五官硬朗,整個小院挑不出第二個比他更精神的後生。
這也是段芸芸能忍他偶爾得意忘形,還主動幫他壓一壓風頭的原因:這麼俊的男人,誰見了不動心?
可惜輪到見李文國時,出了岔子。
他去了香江。
落地後又轉機飛往**海一處未被開發的原始島嶼——內科爾島。
沒錯,這座島已被李文國借米國李賽財團之名買下,成了他的私人地盤。
他打算把它建成頂級度假村,將來好帶著一眾夫人來此安享清閒。
跟賽琳娜重逢後,他不動聲色餵了她一顆駐顏丹;島上巡看、遊玩那幾日,更是把人折騰得不輕。
亞歷克斯、愛麗絲幾個孩子早已長大,陸續接手財團要職。這幾年,賽琳娜也常去香江小住,專為陪李文國。
經精華滋養,她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風韻逼人,精氣神與體力俱在巔峰,每每讓李文國捨不得放手。
雖未能當面見段芸芸,李文國卻直接拍板同意兒子這門親事。